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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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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片场。
肖砚站在监视器旁,眉头微蹙。
等这段拍完,他快步走过去,递上温水:“刚才最后一句尾音有点紧,再放松点会更自然。”任淼淼喝着水点头:“下次注意。”
一上午的单人戏份拍得很顺,导演喊“收工休息”时,已经快到中午。
只见叶成带着助理快步走进棚内,直奔任淼淼:“淼淼姐辛苦了,要不咱们趁吃饭前顺遍下午的台词?”
“好。”任淼淼刚要起身,肖砚已递来盒饭:“先吃饭,十五分钟后再顺,空腹记台词容易忘。”说着把温好的粥塞到她手里。
叶成见状,将自己的精致餐盒推过去:“淼淼姐,吃我的吧,助理订的营养餐,比剧组盒饭好。”
“不用,她有些食物过敏,吃不了。”肖砚挡在任淼淼身前,把盒饭打开递到她手里,“快吃吧,时间紧。”
任淼淼没再推辞,快速扒着饭。叶成站在一旁,脸色稍沉,却也只能拿出剧本翻看起来。
十五分钟后,两人凑在道具灯旁顺台词。
“这里‘定初哥哥’要喊得自然点,别太刻意。”叶成指着剧本,刻意凑近了些。
肖砚端着水杯走来,恰好递到任淼淼手边:“喝水润喉,下一句情绪要提上来。”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
“各单位准备!Action!”
棚内灯光亮起,群演穿梭成热闹街市。
酒楼门口突然响起店小二的呵斥声:“去去去!哪里来的臭乞丐?快走!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群演店小二伸手推搡老乞丐,老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咚”地坐到地上,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任淼淼饰演的梵音立刻皱起眉头,快步从酒楼里走出来,弯腰轻轻扶住老乞丐的胳膊,语气满是关切:“老人家,您没事吧?”
叶成紧随其后,伸手托住老人的后背,配合着任淼淼将人半扶起来:“先别急,看看他怎么样了。”
任淼淼微微俯身,指尖虚搭在老人手腕上,故作把脉的模样,片刻后眉头微蹙,迅速从衣袖里摸出道具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小心喂进老人嘴里。
接着她从腰间取下银针道具,在老人肩头和手肘处轻轻点了两下——避开了要害,只做样子。
没过几秒,饰演老乞丐的群演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扫过四周,看到任淼淼和叶成时,立刻撑起身子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啊!”
任淼淼浅笑着摇头,语气柔和:“老人家不必客气,医者仁心,我怎能见死不救。”说着从戏服口袋里摸出一锭道具银子,递到老人手里,“您拿去买点吃的吧。”
老人接过银子,双手颤抖着连连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卡!很好!”导演喊停:“抓紧时间!下一条准备!”
任淼淼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快步回到站位。
肖砚退到一旁,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确保她每一个动作都稳妥。
“下一场!回别院路上的对手戏,都到位!”导演的声音拉回众人注意力,场务迅速调整布景,将天灯区切换成落雪的石板路。
肖砚帮任淼淼理了理外套领口,又把围巾往她颈间紧了紧:“路上要走几步,雪粒滑,脚下注意点。”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两人都微微一顿,任淼淼下意识别开脸,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叶成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淼淼姐,最后那句‘有你在真好’,语气再软一点,符合梵音害羞的状态。”
他说着递过剧本,目光却留意到肖砚刚才的动作,眉头微挑。
肖砚立刻接过剧本翻了翻:“按原台词来就行,导演要的是自然,别刻意柔化。”说着把剧本还给任淼淼,“快站位吧,别让大家等。”
“Action!”
落雪的石板路上,任淼淼和叶成并肩慢行,人造雪依旧轻轻飘着。任淼淼拢了拢衣袖,笑着说:“定初哥哥,今天真的好开心。”
叶成侧头看她,眼底满是宠溺:“只要你开心,以后常带你出来。”
任淼淼脚步微顿,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你一起看雪、逛灯就好了。”
“会的。”叶成停下脚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任淼淼抬头看他,脸颊泛红,低声道:“有你在真好。”
导演喊:“卡!过了!淼淼今天戏份结束,叶成准备下一场军营夜戏,二十分钟后开拍!”
任淼淼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肖砚第一时间走过去,递上厚羽绒服和温水:“先穿上,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卸完妆直接回酒店?”
“嗯,累死了。”任淼淼接过水杯。
叶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淼淼姐,我还要拍大夜戏,没法送你了。这是我助理刚买的暖手宝,你拿着路上用。”他递来一个毛茸茸的暖手宝,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肖砚伸手接过暖手宝,摸了摸温度,语气平淡:“谢谢叶老师,不过她车上有充电暖手宝,这个您留着自己用吧,夜里拍戏也冷。”说着把暖手宝推回去,顺势帮任淼淼拉了拉羽绒服拉链,“快走吧,司机等着呢。”
叶成看着被退回的暖手宝,脸色稍沉,却还是看向任淼淼,语气温和:“那淼淼姐路上注意安全。”
任淼淼点点头,对叶成道:“谢谢。”
棚外的真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微凉。肖砚把任淼淼护到车旁,打开车门时用手挡了挡车顶,怕她碰头:“车上开了暖气,先暖暖身子。”
车子启动后,任淼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忽然想起刚才肖砚挡车顶的动作——恋爱时在江城,雪天他带她去买烤红薯,也是这样细心地帮她挡过店铺的门楣。
车子停在酒店大堂门口,肖砚先下车拎过行李,刚陪任淼淼进去,就见大堂里站着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生。
“淼淼!”丁嘉欣笑着快步走来,目光在肖砚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回任淼淼脸上,带着老友重逢的热络,“刚收工?看你这状态,比我上次见你时红润多了。”
任淼淼也弯起嘴角,心情显然不错:“嗯,刚拍完最后一场。给你介绍下,这是肖砚,我男朋友。肖砚,这是我好朋友,丁嘉欣。”
虽然对外还是助理身份,但在私下里,她终于能大方地介绍他了。
“肖老师你好,久仰大名。”丁嘉欣递出手,眼底带着真切的欣赏,“我看过你配音的剧,业务能力很强。”
肖砚礼貌颔首回握,指尖触即分:“丁小姐客气了。”他目光掠过她手中的公文包,又捕捉到她看向任淼淼时那种职业性的审慎与关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未多言,只是温柔地看向任淼淼,“你们先聊,我去把行李放好,有事随时叫我。”
“好。”任淼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松了口气,对丁嘉欣道,“我们上去说。”
进了房间,任淼淼随手将羽绒服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床里,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床最亲。拍了一天戏,浑身都要散架了。”
丁嘉欣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拿出体温计,而是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笑着问:“先别急着躺。说正经的,最近复诊的时间到了,虽然看你气色不错,但我还是得例行公事问一句——最近情绪怎么样?还有没有那种……控制不住的低落或者心慌?”
任淼淼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温热,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嘉欣,真的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刚升起的月亮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以前我总怕自己状态不好,怕哪天又突然崩溃。但最近……虽然拍戏很累,每天收工都很晚,可我心里是踏实的。”
“是因为肖砚吧?”丁嘉欣一语道破,眼底满是笑意。
任淼淼转过头,脸颊微红,却大方地点了点头:“嗯。有他在,我好像……没那么怕了。以前我觉得自己是个随时会碎的瓷娃娃,可他总是把我护得很好。有时候我入戏太深出不来,只要看到他在旁边,我就能瞬间找回自己。因为他,我觉得我现在比以前更好了,更有力量去面对那些角色和回忆了。”
听到这话,丁嘉欣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轻声说:“那就好。淼淼,看着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欣慰。你知道吗?对于双向情感障碍患者来说,稳定的亲密关系就是最好的良药。既然你现在找到了那个能治愈你的人,那我这个心理医生,也终于可以稍微‘失业’一下了。”
她拿出一个药盒放在桌上,语气轻松了许多:“这是最后一个疗程的辅助药,吃完这个,如果状态还这么好,我们就可以考虑慢慢减量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丁嘉欣轻轻带上门,刚转身,就见肖砚倚在对面墙上,眼神沉凝地望着她,显然已等候多时。
“丁小姐,方便单独聊聊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丁嘉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点头道:“好,去我房间说。”
进了客房,桌上散落的资料和一本印着“心理诊疗记录”的本子格外显眼。
肖砚目光一凝,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有些发紧:“丁小姐,我知道你是淼淼的心理医生。刚才我在门口听到你们谈话了,她……她真的没事了吗?”
丁嘉欣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写着“担忧”和“小心翼翼”的男人,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他也坐,语气肯定地说:“肖老师,恭喜你。也恭喜淼淼。”
肖砚愣了一下:“恭喜?”
“是的,恭喜。”丁嘉欣微微一笑,“刚才淼淼跟我说,她现在感觉很好,甚至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有力量了。她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双向情感障碍虽然很难彻底断根,但淼淼现在的状态是我这三年来见过最稳定的。她在你身边找到了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的情绪阈值变高了。你现在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剂。”
肖砚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温柔。他低声道:“只要她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既然她状态这么好,那你也不用太紧张。”丁嘉欣看着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但记住,别逼她太紧,也别跟她提今天的谈话——她不太想让你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肖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半朵银丝海棠:“我明白了。谢谢你,丁医生。”
……
天光大亮时,任淼淼揉着额角醒来。
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她开门后,肖砚提着早餐走进来,袋子还飘着热气。
“醒了?先喝点粥。”肖砚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眼底的红血丝却是藏不住的疲惫——昨晚他大概又是一夜没睡踏实,生怕她有什么动静。
任淼淼心里一动,嘴上却淡淡“嗯”了一声,接过碗时避开了他炙热的目光。
她低头慢慢喝粥,偶尔咬两口配粥的包子,没一会儿便放下了勺子。
“是不是不合口味?”肖砚立刻探过身,目光落在咬了两口的包子上,“我再去楼下买你爱吃的水晶饺,很快就回来。”不等她回应,他已经起身要往外走。
任淼淼连忙叫住他:“不用了,我吃饱了。”
肖砚脚步顿住,迟疑着点头,却还是把桌上的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那再喝点水。”
在片场休息时,她随手翻起剧本,刚看没两页,肖砚又凑过来,声音放得极轻:“上午拍的累吗?要不先歇半小时再看?”他的目光扫过剧本上标注的情绪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晚上回酒店后,任淼淼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刚拉开房门,肖砚就下意识跟了上来,等她站定在阳台护栏边,才讷讷解释:“外面风有点大,怕你着凉。”
任淼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肖砚好像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这份过度的在意愈发明显。
拍戏时他从不离现场,她一场哭戏演完,刚卸下情绪,温水和毛巾就递到了手边;剧组加餐的甜点偏凉,他总会提前揣在怀里捂热了再给她;她偶尔和叶成多说几句话走神,他都会悄悄走近,确认她只是闲聊才放下心。他的目光几乎时刻黏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怕她下一秒就出事的焦灼,哪怕她只是揉了揉太阳穴,他都要顿住动作留意着。
这天收工后,回酒店路上。
车窗外的夕阳沉落,路灯次第亮起,车厢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轻响。
任淼淼靠着,余光瞥见肖砚又在透过车窗看她,还顺手把空调风速调小了些,低声问:“是不是吹得热?”
她心里的疑虑终于攒到了顶点——肖砚这几天太不对劲了。
他的小心翼翼,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的易碎品,而不是一个正在热恋中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