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5、第五章 任淼淼看着

　　任淼淼看着肖砚那双通红却无比坚定的眼睛，心中那道冰封了三年的堤坝，终于彻底决堤。
　　她不再挣扎，不再推开，而是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一样，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了肖砚的腰。她将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只有这声音，才能让她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完整。
　　“好。”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吐出了这个字。
　　这一个字，是她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肖砚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吻着。他的眼眶通红，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凭着怎样一股孤勇，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独自扛过了那么多漫漫长夜。
　　“乖，”肖砚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粥喝了，然后睡一觉。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海棠栗子粥，去厨房重新热了一遍。回来时，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任淼淼嘴边。
　　任淼淼乖乖张嘴喝下，那熟悉的甜糯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暖意，一直暖到了心底。
　　半碗粥下肚，药效和情绪的双重疲惫终于袭来。任淼淼靠在肖砚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沉沉睡去。
　　看着她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肖砚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寒与戾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好，给她盖上被子，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淼淼。”他轻声呢喃，“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起身，动作轻缓地带上门，走进了客厅。
　　此时的郑嘉华还在客厅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肖砚出来，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肖砚的眼神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杀意，让郑嘉华这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颤栗。
　　“那个电话……是李唯景打的。”肖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郑嘉华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嗯，淼淼她……还好吗？”
　　“她没事。”肖砚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刘颖’二字，眼神冷冽，“但李唯景，有事了。”
　　郑嘉华心领神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任何寒暄，语气平静：“是我。计划提前。我要李唯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不，不够。我要他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然后……把牢底坐穿。”
　　郑嘉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有，把那个‘星穹’系列的所有原始数据和版权证明，发给我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偷，谁才是那个卑鄙无耻的恶魔。”
　　挂了电话，肖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哥，”肖砚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丝平静，“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郑嘉华愣了一下，“可是现在全网都在黑淼淼……”
　　“那就让他们黑。”肖砚转过身，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等明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唯景敢欺负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早点休息吧，”他淡淡地说道，“明天，去会会李总。”
　　这一夜，注定无眠。
　　网络上，关于任淼淼的黑料还在疯狂发酵，李唯景甚至还在某个私人会所里，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些对任淼淼的谩骂，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的是，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正缓缓向他罩来。
　　而在那个酒店房间里，肖砚守了任淼淼一夜。他看着她在睡梦中依旧紧皱的眉头，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肖砚站起身，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客厅。
　　郑嘉华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肖砚：“哥，准备好了吗？”
　　“嗯。”郑嘉华点了点头，将文件推到肖砚面前，“李唯景偷税漏税的明细，还有……那个‘星穹’系列的原始设计稿，虽然李唯景销毁了大部分，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份备份。”
　　肖砚拿起那份设计稿，手指轻轻拂过上面那个签名——刘颖。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好。”肖砚将文件收好，转身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走吧，”肖砚淡淡地说道，“去会会李总。”
　　上午十点，海悦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这里本该是《梵音风定初》庆功宴的备选场地，此刻却被临时征用为新闻发布会现场。
　　不到半小时，现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架满了台前，闪光灯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任淼淼为了挽回口碑而召开的“道歉会”。
　　毕竟，在这几日铺天盖地的黑料轰炸下，没有人相信她还能翻身。
　　后台休息室里，郑嘉华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小砚，所有媒体都到了，直播信号也接通了。李唯景那边……也已经‘请’来了。”郑嘉华的声音有些凝重。
　　仅仅一夜之间，肖砚调动的能量大得可怕。
　　肖砚此时正站在全身镜前，帮任淼淼整理着她的衣摆。他选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将她整个人衬得清冷而高贵，仿佛一朵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雪莲。
　　“淼淼，准备好了吗？”肖砚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温柔而坚定。
　　任淼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眼底虽然还有淡淡的青黑，但那股子破碎的脆弱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准备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肖砚，“我要亲手把姐姐的名字，从泥沼里捞出来。”
　　“我陪你。”肖砚戴上口罩，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走向那聚光灯汇聚的舞台。
　　当任淼淼和肖砚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快门声，仿佛要将两人吞噬。
　　李唯景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看到任淼淼，他甚至还挑衅地举起手机，对着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任淼淼的脚步顿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肖砚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递过来。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别看他。看着我。”
　　任淼淼转头，撞进肖砚深邃的眼眸里。那里只有信任和爱意，没有一丝杂质。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昂首阔步地走上了主席台。
　　郑嘉华主持了大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今天的发布会，只有一个主题——真相。”
　　李唯景在台下嗤笑一声：“真相？我看是遗言吧。”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大屏幕上，原本该播放任淼淼道歉声明的PPT，突然切换成了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文件扫描件。
　　“首先，我们要澄清的是关于任淼淼小姐‘私生活混乱’和‘耍大牌’的谣言。”郑嘉华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些均为不实信息，是有人恶意剪辑、断章取义。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原始视频，稍后会公布给公众。”
　　紧接着，屏幕上播放了当晚的完整视频——李唯景言语骚扰、肖砚救人、保安拦路……真相一目了然。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李唯景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
　　“当然，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并非于此。”郑嘉华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台下的李唯景，“我们要揭露的，是一桩尘封了三年的冤案，以及一个关于商业盗窃和逼死人命的惊天黑幕。”
　　“李总，”郑嘉华突然点名，“您作为《梵音风定初》的投资人，也是三年前‘星穹’系列设计案的受益者，您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吧？”
　　李唯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台上怒吼道：“郑嘉华！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什么冤案？什么盗窃？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证据说了算。”郑嘉华冷冷一笑，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加密硬盘的解密过程。
　　几秒钟后，一份标注着“绝密·星穹原始手稿”的文件被打开了。
　　那上面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批注，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刘颖。
　　而且，文件的创建时间，比李唯景对外公布的时间，整整早了一年半！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你们伪造的！”李唯景彻底慌了，他想要冲上台去关掉屏幕，却被早已守在旁边的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伪造？”肖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缓缓念道：“李唯景，男，35岁。三年前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下属刘颖的核心设计稿，并以此骗取天使投资。事后，刘颖女士发现真相，试图维权，却被李唯景反咬一口，诬陷其抄袭，并雇佣水军对其进行长达三个月的网络暴力，最终导致刘颖女士不堪受辱，于2021年冬夜在家中自杀身亡。”
　　每念一句，李唯景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每念一句，台下的闪光灯就疯狂闪烁一分。
　　“不……不是我……我没有……”李唯景瘫软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不仅如此。”肖砚眼神一凛，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我们还掌握了李唯景先生涉嫌挪用公款、偷税漏税高达三亿的铁证。目前，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轰——！
　　全场彻底沸腾了。
　　这哪里是什么道歉会？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审判！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队身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李唯景面前，亮出了逮捕令。
　　“李唯景，我们是经侦大队的。现在正式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李唯景的手腕上。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像是丧钟，敲响了李唯景罪恶人生的终结。
　　李唯景彻底崩溃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警察拖走，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我有钱！我是李总！你们不能抓我！”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嚎。
　　聚光灯下，任淼淼看着李唯景被拖走的狼狈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姐姐，你看到了吗？
　　沉冤得雪，天道轮回。
　　那个恶魔，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郑嘉华拿起麦克风，眼神扫过台下意犹未尽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误会已经澄清，那我现在宣布两件事。第一，关于《梵音风定初》的拍摄，剧组决定恢复任淼淼小姐的女主角身份，拍摄工作将照常进行。”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第二，”郑嘉华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鉴于原投资方的恶劣行径，剧组已解除与其的所有合作。目前，新的投资方——郑氏集团，已经完成全额注资，正式接手这部剧的所有制作事宜。”
　　郑氏集团？！
　　台下的记者们彻底炸锅了。那可是商业圈的巨头，连李唯景的公司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的！
　　任淼淼在台上站着，听着郑嘉华掷地有声的宣布，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肖砚，眼底满是依赖。
　　……
　　发布会结束后，后台休息室。
　　任淼淼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她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郑嘉华，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一丝狡黠。
　　“哥，”任淼淼放下杯子，笑着问道，“你这是……回去找你爸帮忙啦？”
　　郑嘉华动作一顿，转过身，一脸‘你懂我’的表情，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那可不！我都跟老头子拍桌子了，谁敢欺负我妹妹，就是跟我们郑家过不去！老头子虽然平时严厉，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