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4、第四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肖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任淼淼。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白天处理着外界的风雨，晚上则趴在床边哄着她入睡。
　　他用行动告诉她：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任淼淼虽然情绪低落，但在肖砚的安抚下，至少能勉强吃下东西，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肖砚最担心的，就是她会因为压力和绝望而做出什么傻事。
　　直到第四天清晨，郑嘉华终于从北京赶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李唯景涉嫌窃取诈骗和偷税漏税的证据，已经被他掌握了。
　　“小砚，我们出去单独谈谈。”郑嘉华在客厅里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肖砚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还赖在被窝里的任淼淼。他俯下身，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宠溺：“我出去一趟，跟你哥谈点事。你乖乖待在房间里，哪也别去，等我回来给你带那家老字号的海棠栗子粥。”
　　任淼淼抱着被子，有些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嘟囔：“那你快去快回，我要吃热的。”
　　“好。”
　　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任淼淼缩在被子里，刚想拿起手机刷一会儿视频，屏幕却突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轻笑，那声音她认得——是李唯景。
　　“淼淼，一个人在房间里，是不是很寂寞啊？”李唯景的声音透着一股油腻的恶意，“听说你现在被剧组停拍，全网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吧？”
　　任淼淼脸色一沉，刚想挂断电话，李唯景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图，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别急着挂啊。我有关于你姐姐刘颖的事，想告诉你。”
　　“姐姐”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任淼淼的耳膜。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你想说什么？”
　　“呵，”李唯景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残忍的得意，“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姐姐当年是因为受不了网络暴力才自杀的？”
　　任淼淼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唯景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字一顿地敲在她的心上，“你以为我李唯景是怎么发家的？三年前，我不过是个落魄的小职员。是你姐姐刘颖，那个傻女人，把她准备了整整两年的核心设计稿——那个后来让我身价翻了百倍的‘星穹’系列初稿，毫无防备地交给了我！”
　　轰——！
　　任淼淼的瞳孔骤然放大，耳边仿佛有一声惊雷炸响。
　　“星穹”系列？那是李唯景在业界封神的代表作。原来……原来那是姐姐的心血！
　　“如果她乖乖听话，把署名权让给我，我怎么可能亏待她？”李唯景的声音充满了贪婪与疯狂，“可她偏偏不识抬举，发现我窃取了设计稿后，竟然敢去举报我，还想把原稿曝光！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反咬一口，说她抄袭，让她身败名裂，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自己了结了自己。”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任淼淼的脑海中炸开。
　　原来……是他！
　　是这个衣冠禽兽！
　　是他偷走了姐姐的梦想，拿着姐姐的心血，建立了他的商业帝国！
　　任淼淼只觉得天旋地转，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三年前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冬夜，她疯了一样冲进那间出租屋。姐姐刘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被撕碎的设计图，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眼睛空洞地睁着，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个世界的不公。那时候的她，只知道姐姐是被冤枉的，却不知道，那个夺走她一切、逼死她的恶魔，就是眼前这个正用戏谑眼神看着她的男人。
　　巨大的震惊和被欺骗的愤怒像海啸一样吞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三年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不……不……”她语无伦次地后退着，直到背脊狠狠撞上冰冷的床头柜，退无可退。
　　她猛地蹲下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姐姐……姐……”
　　她张大嘴巴，想要嘶吼，想要哭喊，可喉咙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淼淼，我回来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肖砚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刚出锅的海棠栗子粥，还是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
　　而在卧室那张凌乱的床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压抑的哭声像破碎的风箱，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
　　“淼淼？”
　　肖砚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扔下保温桶，大步冲了过去。
　　“啪”的一声，灯光骤亮。
　　肖砚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任淼淼赤着脚，脚踝上有着明显的红印，她双手抱头，指甲缝里甚至带着血丝，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姐姐…那是姐姐的设计稿…是他偷了…是他害了姐姐……”
　　“淼淼！是我！”
　　肖砚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进怀里，当他触碰到她冰凉刺骨的皮肤，看到她那双失去焦距、写满惊恐的眼睛时，肖砚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他低头，看到了掉在地毯上、屏幕依旧亮着的手机。
　　那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通话时长显示着一分半钟。
　　肖砚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血色瞬间蔓延。
　　李唯景。
　　是他！
　　在他离开的这短短一个小时里，这个畜生竟然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再次撕开了淼淼还未愈合的伤疤！
　　“李唯景！”
　　肖砚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气。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立刻去报复。因为怀里的女孩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立刻压下滔天的怒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淼淼，我在。我回来了。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在肖砚一声声的安抚中，任淼淼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她不再尖叫，只是趴在肖砚的肩头，无声地流着泪，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衬衫。
　　“肖砚……”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肖砚立刻回应，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任淼淼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破碎的绝望和深深的自卑。她看着肖砚，泪水模糊了视线：“你都看到了……是不是很可怕？”
　　肖砚一愣：“什么？”
　　“我刚才的样子，你都看到了吧？”任淼淼惨然一笑，伸手想要推开他，“很吓人对不对？像个疯子一样……”
　　“淼淼，你瞎说什么！”肖砚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扣在掌心，眉头紧锁，“你是因为受到了刺激……”
　　“不是！”任淼淼突然激动地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这三年来，我经常这样！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姐姐离世的样子，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要靠吃药才能维持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抽干，然后说出那句压在心底三年的话：“肖砚，这就是我当年为什么要跟你提分手的原因。”
　　肖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当年……”任淼淼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肖砚心上，“我确诊心理障碍后从诊室出来，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我怕我这个样子会吓到你，怕你会觉得我不是你记忆中那个任淼淼了……”
　　她抽噎着，眼神空洞：“我以为只要我推开你，只要我变得足够坚强，我就能独自面对这一切。可…我根本忘不掉，我也做不到…”
　　说到最后，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把头埋进肖砚的颈窝，放声大哭：“对不起…阿砚，对不起……我瞒了你三年…其实…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肖砚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听着她的剖白，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不是不爱。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被抛弃，却不知道，他的女孩在这三年里，独自一人在地狱里挣扎了多久。
　　“傻瓜……”肖砚的声音哽咽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砸落在任淼淼的发顶，“你怎么会这么傻……”
　　他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坚定得像是在宣誓：“任淼淼，听着。你姐姐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你没有疯，你只是受了伤。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我们一起把属于姐姐的东西拿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