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3、第三章 肖砚的声

　　肖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的冷冽让周围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唯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助理竟然敢当众直呼其名，还带着如此浓重的杀气。他皱了皱眉，刚想发作，却对上了肖砚那双几乎要滴血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是愤怒，那是一种唯景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毁灭欲。
　　“你……”李唯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反了天了！你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敢威胁资方？导演！把他给我赶出去！”
　　导演在一旁擦着冷汗，左右为难。肖砚是谁？那是郑嘉华亲自塞进来的，郑嘉华背后的郑氏集团可不好惹。可李唯景也是财神爷……
　　就在这时，肖砚根本没理会李唯景的叫嚣。他将怀里的任淼淼打横抱起，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没有看李唯景，只是目光死死锁在怀里昏迷的人脸上，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转身就往保姆车的方向走去。
　　“拦住他！”李唯景气急败坏地吼道。
　　几个保安刚想上前，却被肖砚猛地回头那一眼吓得不敢动弹。
　　“谁敢动她一下，我让他在这个圈子彻底消失。”肖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笃定。
　　他抱着任淼淼，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将所有的指指点点和李唯景铁青的脸色统统甩在身后。
　　保姆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却依旧驱散不了肖砚身上的寒意。
　　他将任淼淼轻轻放在后座，大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她在昏迷中还在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冷……好冷……”
　　肖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又从包里翻出备用的干毛巾，动作急切却笨拙地帮她擦拭脸上和脖颈的水珠。
　　“淼淼，醒醒……”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任淼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肖砚焦急的脸。那是她刻在心底三年的容颜，此刻却因为担忧而染上了几分狼狈。
　　“肖砚……”她虚弱地唤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我在。”肖砚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我在，别怕。”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任淼淼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李唯景……他是投资人……”
　　“没事。”肖砚打断她，语气却不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我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看着她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积压了三年的思念和刚才那一刻的恐惧瞬间决堤。
　　他俯下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更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任淼淼彻底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感受着他唇齿间传来的凉意和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理智。
　　两秒，或者是两分钟。
　　肖砚猛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他的桃花眼里一片猩红，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任淼淼，”他粗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三年，你到底怎么过的？”
　　任淼淼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呐：“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肖砚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看着自己，“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烧得任淼淼无处遁形。
　　“当年是你说的，以后的路陪我一起走，每年初雪一起看。”肖砚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控诉，“可是你失约了，这次我来，你还要推开我吗？”
　　“我……”任淼淼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配不上你了……现在的我不是当年那个任淼淼了……”
　　“不准你胡说！”肖砚厉声喝道，眼底的痛楚更深，“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在雪地里等我、给我编海棠花手链的小女孩。”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剧，我们不拍了。”肖砚突然说道。
　　“不行！”任淼淼立刻反驳，“这是我争取了好久的角色……而且，违约金要赔很多……”
　　“你想拍，那我们就换个投资方。”肖砚的语气软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通话界面，“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查李唯景的底了。你以为他的那些钱来得干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敢动我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任淼淼看着他自信而强势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肖砚，似乎和三年前那个温柔体贴的大男孩有些不一样了。他变得更加深沉，有点危险，却也更加……让她有安全感。
　　就在这时，肖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郑嘉华：“小砚，事情我都听说了。那个李唯景，我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淼淼。”
　　肖砚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看着任淼淼疑惑的眼神，淡淡解释道：“是哥的电话。”
　　任淼淼：“哥说什么？”
　　肖砚握住她的手：“没什么，你别担心，我和哥会处理好的。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保姆车平稳地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
　　肖砚将任淼淼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进了任淼淼的套房。
　　这一夜，肖砚几乎没合眼。
　　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她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忍受着寒冷和不安，额头上的冷汗沁出一层又一层。
　　肖砚不停地帮她擦拭，时不时探手去感受她的体温，直到后半夜她的烧终于退了，呼吸变得平稳，他才敢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浅浅地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她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肖砚的外套里，而那只温热的大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肖砚睡得很沉，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显得有些疲惫，却更添了几分男人的硬朗与沧桑。
　　任淼淼心头一暖，刚想抽出手去给他披件衣服，手机屏幕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划开屏幕，还没看清内容，几条醒目的娱乐头条推送就弹了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任淼淼私生活混乱#
　　#任淼淼耍大牌罢演#
　　#梵音风定初 停拍#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任淼淼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颤抖着手点开微博。热搜榜前十，竟然有五条是关于她的黑料。
　　第一条是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营销号发布的长文，标题耸人听闻：《新晋小花任淼淼私生活混乱，被爆片场霸凌工作人员，金主疑换人？》。
　　文章里配了几张经过恶意裁剪和角度刁钻的照片——有的是她和叶成在开机仪式上的正常互动，被解读为“暧昧不清”；有的是昨晚肖砚推开保安护着她离开的画面，却被描述成“仗势欺人，殴打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一张她昨晚浑身湿透、被肖砚抱着的模糊背影，被造谣成“深夜醉酒，神秘男送入酒店”。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无数水军在刷屏：
　　“看着挺清纯，没想到是这种人，娱乐圈真乱。”
　　“难怪能拿S+大女主，背后肯定有人吧，这就塌房了？”
　　“抵制劣迹艺人！滚出娱乐圈！《梵音》剧组快换人！”
　　任淼淼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是李唯景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狠毒。
　　就在这时，经纪人郑嘉华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愤怒：“淼淼！你看微博了吗？李唯景疯了！他昨晚连夜买了水军，全网都是黑你的通稿！”
　　任淼淼嗓子发干，声音沙哑：“哥……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郑嘉华打断她，语气急促，“但现在舆论发酵得太厉害，刚刚制片人给我发了正式邮件——《梵音风定初》剧组发布公告，宣布暂时停拍你的所有戏份，等待调查结果！”
　　“暂停……拍摄？”任淼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那我的角色……”
　　“淼淼，你先别急，哥会解决好的，你乖乖听肖砚的话，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嗯。”
　　房门突然被推开，肖砚不知何时醒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和那个所谓的“停拍公告”。
　　看到任淼淼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肖砚眼底的风暴瞬间凝固成冰。
　　他几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任淼淼的手机挂断电话，然后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别看了。”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用尽全力抱紧她，“我在这里陪着你。”
　　“肖砚……”任淼淼在他怀里崩溃大哭，“拍摄暂停了……我的角色……李唯景他太狠了……”
　　她不怕吃苦，不怕累，可这种莫须有的污蔑和突如其来的封杀，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这三年她小心翼翼维护的羽毛，一夜间就被人拔得干干净净。
　　肖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眼神却狠戾得吓人。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停了正好。这种烂人投资的剧，不拍也罢。”
　　他松开任淼淼，伸手拭去她的眼泪，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叶成”的名字。
　　任淼淼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淼淼姐，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叶成焦急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还有剧组的公告……你还好吧？”
　　任淼淼靠在床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疲惫：“我没事，谢谢你。”
　　“淼淼姐……”叶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愧疚和欲言又止，“其实……我想为你发声来着。我已经编辑好了微博，想帮你澄清昨晚的事，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我的经纪人刚才把我说了一顿，她说如果我现在站队，会被李总连坐，甚至可能连我的角色都保不住。淼淼姐，对不起……我……”
　　任淼淼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这个名利场里，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更何况是这种足以致命的“资本局”。叶成的反应，其实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却异常平静：“没关系，你也是身不由己，我能理解。保护好你自己吧。”
　　“淼淼姐……”
　　“先这样吧，我累了，想休息会儿。”任淼淼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扔回被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床头，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肖砚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直到她挂断电话，他才缓缓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看吧，”肖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娱乐圈温情脉脉的假象，“在这个圈子里，所谓的‘人情世故’，大多时候都经不起利益的推敲。”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叶成不敢发声，是因为他怕李唯景。但我不一样。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淼淼。”
　　任淼淼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那股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一些。
　　是啊，他不一样。
　　这个男人，从昨晚跳进冰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为她掀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