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江城》昼砚

2、第二章 片场的

　　片场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棉挡在外面，7号棚内只余下机器运作的低鸣。
　　郑嘉华接了个急促的电话，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挂断电话，神色有些焦急地拍了拍肖砚的肩膀，又指了指正在补妆的任淼淼：“小砚，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淼淼这边就全权交给你了，盯紧点，别出岔子。”
　　肖砚正在给任淼淼调试保温杯的温度，闻言抬眸，目光沉静：“放心。”
　　“哥，要多久回来？”任淼淼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向郑嘉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顺利的话三天就能回，不顺利可能得一两周。”郑嘉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乖乖拍戏，有小砚在，我很放心。”
　　说完，郑嘉华急匆匆地走了。
　　任淼淼心里因郑嘉华的突然离开泛起一丝慌乱——这下，只剩她和肖砚了。
　　饭后，雪雾还没散，棚外的空地上积着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肖砚刚去道具组确认完任淼淼的戏服配饰，转身就撞见了倚在栏杆旁的叶成。
　　叶成指尖夹着根未点燃的烟，见他过来，挑眉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肖老师聊聊啊，特意等你。”
　　肖砚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面前，桃花眼冷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与这雪天的寒意融为一体：“叶老师有话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叶成站直身体，目光直视着他，毫不避讳，“我知道你和淼淼姐的过去，你们三年前分手了，对吧？但现在，我打算追求她。”
　　“你没机会。”肖砚的声音沉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是我的。”
　　叶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话别说太满。当年是你自己放手的，现在她身边需要的是能陪她站稳一线、彼此成就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躲在她背后的前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你看今天开机仪式，媒体都在夸我跟她有cp感，剧组上下也默认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胜算？”
　　肖砚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攥得泛白，眼底的冷翳浓得化不开：“你不懂她。你所谓的‘彼此成就’，不过是利益捆绑。”
　　“哦？那你不也是选择了利益吗？”叶成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嘲讽，“当年为了所谓的‘梦想’跟她分手，现在放着配音的大好前程不干，跑来当助理，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可惜，淼淼姐她现在不需要你了。”
　　肖砚上前一步，逼近叶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没机会的。她的过去有我，现在有我，未来也只能有我。你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一时兴起，而我，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别再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惹到我的下场。”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修罗场的张力拉满。
　　叶成看着肖砚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决绝，忽然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话别说太满，感情的事，从来不是单方面说了算。咱们走着瞧，看淼淼姐最终选谁。”
　　说完，叶成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却带着不甘。
　　肖砚站在原地，望着叶成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坚定：“ 任淼淼，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身边抢走。”
　　雪沫子落在肩头，任淼淼僵在转角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肖砚的话像温热的潮水，漫过她藏了三年的委屈，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可心底那根刺突然扎了进来。她想起那些夜里突然涌上的恐慌，想起面对应激恐惧下意识的退缩，想起三年前因为害怕拖累他而说出的绝情话。他说要和她过一辈子，可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了，怎么敢再接受这份沉甸甸的深情？
　　第一场戏是任淼淼与叶成的对手戏。
　　“Action！”
　　镜头里，叶成饰演的祁定初深情款款地握住任淼淼饰演的梵音的手，台词缱绻：“阿音，此生我定不负你。”
　　任淼淼刚要入戏，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监视器后方的肖砚。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像两道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叶成握住她的那只手上。那眼神太具占有欲，冷得任淼淼指尖一颤，差点忘了台词。
　　“咔！”导演喊了停，“淼淼，情绪不对，再来一条。”
　　“抱歉导演。”任淼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的视线。
　　重来时，叶成似乎为了表现得更自然，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任淼淼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瞬间变得有些锋利。
　　就在导演准备喊“过”的时候，肖砚突然动了。
　　他拿着厚实的外套，步履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走了过去，无视了还没来得及松手的叶成，直接将外套披在了任淼淼肩上，顺势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的手。
　　收工间隙，叶成转场去拍军营的戏份了。任淼淼刚坐下喝了口水，片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约莫三十岁，面容俊朗，气质矜贵，正是这部剧的最大投资人——李唯景。
　　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蓝色妖姬，径直走到了任淼淼面前，无视了旁边脸色阴沉的肖砚，笑得春风得意：“淼淼，收工了？听说今天开机，我特意来探班看看你。”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李唯景对他投资的每个女演员都有意思。
　　任淼淼放下水杯，脸上扬起职业化的疏离笑容，身体却下意识地往肖砚的方向靠了靠：“谢谢李总，有心了。但是我花粉过敏，这花……”
　　“淼淼，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李唯景根本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甚至向前一步，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花可以不收，那晚上赏脸，一起吃个饭？就在附近的酒店，我都安排好了。”
　　“李总，我收工后还要准备明天的戏份，就不去了，谢谢您的好意。”任淼淼语气依旧客气，但眼神里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
　　李唯景脸色沉了沉，他是投资人，捧谁踩谁一句话的事，还没几个人敢这么不给面子。他正要发作，却被旁边的肖砚打断。
　　“李总，”肖砚向前一步，挡在了任淼淼身前，做足了助理的姿态，语气却不卑不亢，“任老师晚上确实抽不出时间。而且郑哥特意交代过，任老师最近为了角色需要保持身材和状态，所以您还是自己去吃吧。”
　　李唯景上下打量了一眼肖砚，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悦：“你是哪个？郑嘉华呢？”
　　“郑哥回公司处理事务了，我是任老师的助理，肖砚。”肖砚微微颔首，挡住了李唯景所有的视线，“如果李总对剧组有什么指示，我可以代为转达。”
　　李唯景冷笑一声，目光绕过肖砚，重新落在任淼淼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任淼淼，你可想清楚了。这部剧我还能再换女主，全看你识不识抬举。”
　　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
　　任淼淼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站起身，理了理戏服的袖口，眼神清亮而坚定：“李总，戏我会好好拍，对得起您的投资。但我，还没落魄到需要靠‘识抬举’来换资源。”
　　说完，她看都没看李唯景一眼，对肖砚道：“走吧，卸妆，收工回酒店。”
　　“好。”肖砚应了一声，拿起她的包，护着她就要往外走。
　　“站住！”李唯景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尤其是肖砚那只虚虚护在任淼淼腰侧的手，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阴恻恻地对着旁边的副导演吩咐道：“今晚加场夜戏，就拍落水的那场。我倒要看看，没人救她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刚回到保姆车旁，副导演就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张临时修改的通告单：“淼淼，那个……刚接到上面通知，今晚加场夜戏。”
　　任淼淼接过单子，脸色微变：“落水戏？这场戏原定是下周拍的，而且通告单上午才发过，怎么突然变了？”
　　“这……”副导演眼神闪烁，不敢看任淼淼的眼睛，含糊其辞道，“是导演临时决定的，说趁着今晚月色好，想把氛围先拍出来。你也知道，李总那边……比较讲究效率。”
　　肖砚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一把拿过通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抬眸看向副导演时，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现在是深冬，夜间气温零下，湖面水温更是刺骨。导演不清楚演员的身体状况吗？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导演的意思？”
　　副导演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尴尬地笑了笑：“肖老师，你这话说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肖砚还要再说，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任淼淼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当然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加戏’意味着什么——这是李唯景在报复，是给她的下马威。如果不去，以李唯景的手段，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甚至可能连这个角色都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既然是剧组的安排，那就拍吧。”
　　“淼淼！”肖砚猛地转头看她，眉头紧锁，“你疯了？你底子本来就弱，这么冷的天，下水会生病的！”
　　“肖砚。”任淼淼打断他，抬眼看进他满是焦急的眸子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劲儿，“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这个角色，是我求了好久才拿到的。我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更不能让李唯景抓住把柄换掉我。”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但她有她的身不由己。
　　肖砚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满腔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了心口的酸涩。他知道她的骄傲，也知道这三年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有多难。
　　僵持了几秒，他终究是拗不过她。
　　肖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已化作一片深沉的暗涌。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声音哑得厉害：“好，我陪你去。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夜色渐浓，片场的灯光惨白刺眼。
　　任淼淼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人工湖边，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导演拿着喇叭，声音有些为难：“淼淼啊，李总特意嘱咐了，今晚必须把这场落水戏过了。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任淼淼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岸边的肖砚。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厚实的浴巾，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死死盯着那个正准备推她下水的工作人员。
　　“Action！”
　　随着一声令下，工作人员猛力一推。
　　“噗通”一声，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任淼淼。寒意刺骨，她呛了好几口水，在水里挣扎着想要浮起来，却感觉脚踝被水草缠住了。
　　岸边一片惊呼。
　　而本该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的救生员，却被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场务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李唯景站在监视器前，端着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让她多泡会儿，正好磨磨性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湖中！
　　肖砚根本没管什么戏不戏的，他在任淼淼落水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他一把拽开缠住她脚踝的水草，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带着她奋力游向岸边。
　　上了岸，任淼淼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肖砚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裹住她，抬头看向李唯景的方向，眼神里的暴戾与愤怒如火山喷发，几乎要将这夜晚烧穿。
　　“李、唯、景。”他咬着这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