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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事找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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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挂着的幡依然无风自动,缓缓从孟如愿头顶扫过,她站起身来,拍拍弄脏的衣摆,神情冷静自如,“别躲躲藏藏了,出来吧。”
幡阵中的木人同时都转身面向她,那个嘶哑粗犷的声音又出现了,“小东西,落到我的手上,你不害怕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声音原本就非常难听,邪笑个不停更加折磨耳朵,这个笑声在屋内回荡不绝,幡阵跟着频繁摇晃扰乱视线,让孟如愿找不到它的方位。
孟如愿冷冷说道:“难道没人告诉你你笑得很难听吗?”
说完,那个声音却笑得更放肆更大声了。
“别笑了。”孟如愿再次冷声警告,可它依旧毫不收敛,肆无忌惮地故意挑衅。
“我让你别笑了!”孟如愿高声喝止,与此同时她手上剑光一闪,一剑劈下,幡巾被劈断了好几条,有一个木人避让不开,直接被她劈成两半。
“哦?还是个练家子嘛,不过你砍坏了我的东西,只能用你的小命来赔偿了。”
话音未落,所有的幡巾都朝着孟如愿卷来,她反手拉门,发现门拉不开,便立即闪身跳开,幡巾对她紧追不放,她挥出好几剑,但它已经有了防备避让及时,每次至多砍断两三条,满屋子的幡巾总也砍不完。
几招下来,孟如愿被逼至角落,只能以剑抵挡迎面袭来的幡巾,剑被幡巾牢牢缠住,完全拽不动,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松手。
此时,还剩下的六个木人被催动了,两人高的木人纷纷迈着大步走向孟如愿。她迫不得已只能先弃剑,以手结印击退木人,但这些木人完全没有痛感,倒下后立刻又站起来冲锋。
又打出一掌将所有木人击倒后,孟如愿喊了一声“收”,剑瞬间飞回她的手中,她立刻使出一招万剑飞花,数道剑影齐刷刷落下,屋内的幡巾无一幸免被前后斩断,有两只木人身上也被洞穿好几个窟窿。
“能撑到现在你本事不小啊!”嘶哑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明显是被激怒了。
孟如愿忽而扶额,眼前出现了一些幻影,头也有些发晕。
“哈哈哈哈哈哈……”嘶哑的声音又怪笑起来,笑够了,它才说道,“别挣扎了,今天你是逃不出去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燃着的香,这香有问题。
大意了,进来后整个寺庙里都充斥着香烛味,她便没太留意这里的香有些不同。
孟如愿挥出两剑击退木人的进攻,紧接着用力劈下一剑将窗户劈开,而后她便跳窗出去。
“老三,你他妈是真够废物的啊!连这么个小娘们都收拾不了?你自己不中用,那就别怪兄弟们抢货了,谁抢到归谁!”
这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孟如愿也听见了,她一抬头,只见所有的房舍都开始移动,一边绕着她转圈一边朝她围拢过来,似乎是想把她困在中间。
再这样纠缠下去对她很不利,脚下的阵法似乎能压制她的修为,刚刚还中了这里的迷幻香,就算它们依然打不过她,但若它们使用车轮战术,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再拖多久。
围在四周的屋舍忽然砰砰砰门窗大开,数条幡巾伸长出来直冲孟如愿。她一个后翻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幡巾的汇集点上。
而后趁着脚下的幡巾还未被收回,她翻空而起故意用剑绕着自己身周搅拌一圈,像是卷棉花糖那样将所有幡巾都缠在剑上。
紧接着她右手举起剑指向天空,左手掐诀施展雷火之术,果真唤起一道闷雷直直劈下,雷电从剑尖开始经由缠绕其上的所有幡巾延伸向四周的五座屋舍。
“不好!着火了!”
不男不女的怪声尖叫起来,混合着其他几个声音此起彼伏。雷火已经沿着幡巾烧到了屋子,这些屋子都是木质的门窗,一点就着。
趁着它们自顾不暇之际,孟如愿强撑着拼尽此时剩余的全力将阵法劈开一道口子逃了出去。
跳出院墙时,她只听见背后好几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喊着:“她跑了!给我追!”
院子外本来就守着不少僧人,方才的闷雷和打斗动静更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支援。是以她方一落地便被重重围困。
这些僧人刚要上前,便见头顶延伸出的粗长藤条捆住那人的腰将她举到半空拉走了。
众人一回头,那人已经站在数十丈之外,身旁还有个梳着辫子的半大少年。
“居然还有同伙!赶紧追!”
他们还是按照来时的原路返回,前殿人来人往,更有利于他们浑水摸鱼。
途中远远路过一个凉亭,孟如愿一眼瞥见一个眼熟的人,邢夫人正在与一个僧人交谈着什么,不过孟如愿肯定是没空去听的,毕竟现在正忙着跑路呢。
从后殿的窗户翻进去后,孟如愿跑在前面,连城推着轮椅追在后面问她:“要坐轮椅吗?”
“不坐,先甩掉他们再说。”
前殿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看天议论刚刚的闷雷是怎么回事。
二人顺利混进了人群之中,孟如愿突然想起自己还是僧人的样子,跑进拐角时她便抬手将头上的叶子摘下,出拐角的人就变成了她原本的少女模样。
大白天的外面有许多普通人,连城不好再使用藤条术法,但人多也方便他们隐藏自己。
二人一路跑回了镇上,连城推着个轮椅居然跑得比孟如愿还快。孟如愿叫住了前面的连城,“先别回北堂府,进去躲躲,等甩掉了他们再回去。”
“好。”连城点点头,将轮椅举过头顶,登上阶梯冲进旁边的一家书肆。
书肆里书客不是很多,但书多书架多。连城七拐八绕地准备跑去最里面的角落绕一圈而后从后门出去,却不曾想恰好遇到了一个熟人。
“连城小公子?你这是……”北堂玉中手持一卷书站在书架前,先是认出了连城,之后便疑惑地看向他举在头顶的轮椅。
连城尴尬地笑了笑,啪嗒赶紧将轮椅放了下来,这便正好让他看见了身后正想转身离开的孟如愿。
“孟姑娘!你怎么……你的腰……”北堂玉中一脸茫然地看向眼前两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了。
还是孟如愿率先打破沉默:“呃,我今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了,不用再坐轮椅了,不信你看。”
她舒展腰部做着灵活的动作,向他展示“她没骗他,她真的已经好了”。
“这么快?”北堂玉中半信半疑。
“哈哈对啊……”说着她便突然脱力晕了过去。
一旁的二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孟如愿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房间内灯火通明,她起身看了一眼,连城和北堂玉中都在房间里守着她,不过连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孟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北堂玉中立刻放下手里的书给她倒了一杯水拿过来。
孟如愿接过水喝下,“好多了,多谢北堂公子。”
“大夫说你像是中了什么迷香,而且你的腰……居然真的好了!”北堂玉中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才短短几天居然就痊愈了,孟姑娘的体质真好,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今天不小心多闻了些安神香,可能是药劲过头了吧,我休息休息就没事了。至于其他的,北堂公子不必担心,我自小便体质清奇、身子硬朗,较于常人的身体更好些,生了病、受了伤都好得很快。”
北堂玉中心思单纯,孟如愿想找一套说辞应付他简直太容易了。白日里只是因为她当时中了迷幻香,而且情况太过猝不及防,才导致她脑子卡住了。
“原来如此,孟姑娘真是有福之人。”北堂玉中也确实并没有对她的话产生什么怀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孟姑娘身子强健些也是好事。
话说完了好一会儿,北堂玉中还杵在那里站着。今天可真是奇了,以往他不都是话说完了就走、事做完了就走,一副尽量不与她多待的态度嘛。
孟如愿抬头,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了?”
“……孟姑娘是有什么事找我吗?”他憋了半天总算吞吞吐吐地问出这句。
孟如愿直视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我没有啊,不过北堂公子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本来北堂玉中就紧张,与她对视过后更加紧张了,他嗫嚅了半晌,最终只是快速扔下一句:“那如果你有什么事找我,可以直接和我说……在下先告辞了,孟姑娘早点休息。”
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身影,孟如愿轻笑出声,这人怎么总是这么奇怪害羞,随便说两句话脸就红了。
“如愿姐姐你还好吗?今天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北堂玉中走后,连城立刻坐了起来,看样子完全不像才刚睡醒。
孟如愿恍然,“原来你一直在装睡啊?”
连城挠挠脸笑道:“我这不是怕他问东问西,我答不上来嘛?”
深夜寂静,暖黄的烛火微微跳动。北堂玉中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杏黄色的香囊,这是今天院里的小厮侍弄花草时在他窗外发现的。
这样精致的做工和上乘的料子一看就是普通下人不会用的,小厮便以为是自家主子遗落的,毕竟这花草他日日照料,且最近也没见别的客人来过。
香囊上面的绣花和里面的香料,都让北堂玉中认出这只香囊正是他昨日买给孟姑娘的,里面的栀子、丁香、豆蔻……都是他当时看着孟姑娘自己配的。
不过孟姑娘从未踏进过他的院子啊,她的香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莫不是被人给偷了?可谁又会偷这只香囊呢?
孟姑娘应该是不会骗他的,北堂玉中望着手中的香囊发呆,他虽不信怪力乱神之事,但最近总有怪事发生,也让他不得不开始往那方面怀疑。
一大早,北堂府的门前便已经备好了四辆马车。邢夫人、北堂员外的两名妾室、北堂员外的堂弟北堂银以及北堂玉中都陆续赶到门口集合。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邢夫人一发话,几人都动身上了马车。今日是蓝田镇今年的第二次祈福,每家每户都会赶早参加。
“北堂公子!请等一下!”
刚踏上马车的北堂玉中听见有人在唤他,一回头看见孟姑娘向他飞奔而来。她跑得很快,一步未停,但动作却依旧轻盈优雅,连大气都不带喘的,孟姑娘的身体素质果真极好。
她今天换上了那日新买的衣裙,发髻和装饰也都是蓝田镇本地流行的款式,这个风格也很适合她。
北堂玉中又从马车上跨下来,待她近前才温声询问:“孟姑娘有何事寻我?”
“我听说你们今日要去参加祈福仪式,能带我一起去看看吗?”孟如愿看了一眼前车撩着帘子看他们的邢夫人,后者一言不发地关上了帘子。
“当然可以,祈福仪式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马车内,孟如愿与北堂玉中一左一右对坐,孟如愿倒是无所谓,大大方方就看着自己的正前方。
但北堂玉中却有几分如坐针毡之感,书拿在手里半天都没看完一页,马车拢共就这么大,即使他们各坐一方也是离得非常近,孟姑娘还一直头也不转地盯着他的方向。
从宽袖里取出手帕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北堂玉中终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视她一眼,“孟姑娘,壁柜里有点心和茶水,你若是渴了饿了就自行取用。”
“多谢,我知道了。”孟如愿抬了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袖,袖摆上银线绣成的蝴蝶泛着细腻的光泽。
当日在成衣铺子里,孟姑娘问他是这件好看还是另外一件绣牡丹的好看。他觉得这件更适合她,便说这个好看,孟姑娘二话不说便立即把这件买下来了……
来参加祈福仪式的人非常多,他们到的时候,寺庙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大门也被堵得水泄不通。
但北堂府作为蓝田镇的首富,这些年给大仙庙添了不少香火钱,地位和待遇自然不同。门口等候多时的僧人是专门接待他们的,领着他们直接开了侧门进去。
虽说今天是个极被重视的日子,但天气却不大好,四方阴云密布,天光暗淡。
大仙庙好似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暗雾之中,看起来比昨日还诡异三分,四处都是飘扬的黑白幡巾,能挂的地方就挂,不能挂的就插上长竹竿挂,密密麻麻的,一眼看去,简直就像是不小心误入了哪处坟场。
进到寺里的人都要先去大殿进香,才能再去排队等待进入后院。领路的僧人也带着他们去敬香,然后再将他们送进后院到昨日那个奇怪的院子外,所有人都聚集在此处等候着什么。
自进入寺庙之后,北堂玉中便安静本分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只是在进来之时叮嘱过她人多跟紧一些不要走丢。
但他却十分有心地一路跟在孟如愿身后,即使还是与她保持着礼貌距离,但也算是在主动地照顾她了。
孟如愿自然是发现了这点,想来她这几天给他留下的印象应该还算不错,总算是拉近了一点他们的距离。她并不希望北堂玉中把她当做什么重要的人,只希望他能对她达到一定信任,才能方便她成事。
似乎感知到了有人在看他,北堂玉中抬眸望过来,恰与孟如愿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孟如愿没有躲闪,对他微笑颔首。他也颔首回礼,而后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时辰到了,院墙外也已经挤满了人。三个穿袈裟的僧人领着一群弟子姗姗来迟,领头的三个在念经捻珠,其中有两个是之前孟如愿在街上见过的,后面跟着的弟子都边跟着念边敲木鱼。
原本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为他们让开一条道。他们走到大门前,三个领头僧人站上台阶,转身面向众人,高举起双手扬声道:“诸位,大仙已经降临神坛,与吾等一同进去谒见参拜吧!”
他身后的院门应声而开,孟如愿抬头望了一眼,只见门内浓雾滚滚,什么也看不清。
那些僧人率先踏进门内,但他们一进浓雾便消失不见了。周遭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说这是大仙显灵,要请他们进入仙境。
人群前赴后继兴奋地往门里挤,孟如愿站在中间被他们挟裹着往前,越近门口越拥挤,她被两个壮汉挤在中间很不舒服,正欲退出之时,她感受到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