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山愿》辰金沛

7、大仙庙

　　用过早膳，连城便推着坐轮椅的孟如愿出门了。

　　大仙庙修建在城郊一座小山的山脚，这里香火很旺盛，一路上都是提着一篮子香烛贡品来敬香的男女老少。

　　进入寺庙后，浓郁的香烛气味充斥鼻腔，还有一缕不轻不重的油漆味混杂其中，看这装潢设施，应该是不久前刚翻新过。

　　孟如愿二人混在香客之中，跟随人流先去了大殿，大殿门口早已排起两列长队，他们二人也身在其中。

　　前院是供香客们敬香听经、参拜求签的处所，四处都有人在活动，一览无余，没什么可疑之处。

　　反而是通往后院的两道门都有僧人把守，本寺僧人和被邀请的香客才能进入，其他人一旦靠近便会被喝止驱赶。

　　孟如愿对身后的连城抬抬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说道：“你悄悄进去看看后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先别打草惊蛇，回来跟我一起行动。”

　　连城向一位扫地僧打听了茅房怎么走后，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离开了。

　　他悄悄闪进茅屋后的树丛里，手上化出绿色藤条，攀住高墙，轻而易举便翻了进去。

　　没过多久连城就回来了，他泰然自若地回到香客队伍，弯腰佯装替孟如愿整理背后的软垫，轻声告诉她自己的发现。

　　孟如愿神情未变，依然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般伸长脖子朝大殿里面张望。

　　轮到他们敬香了，连城推着她进入大殿，大殿门口两侧都有接待的僧人，孟如愿学着前面敬香的人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其中一名僧人手脚麻利地迅速将银子收好然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善德”，另外一名僧人单手施礼问她贵姓，说要为她记载功德。

　　“孟姑娘，捐献功德十两，所求为何？”僧人一边在黄纸上记录一边有模有样地嘴里念念有词。

　　“求病痛全消、福寿安康，希望我的腿能快些好起来。”她此时就坐在轮椅上，这套说辞合情合理。

　　僧人点了点头，从底下摸出一颗串着绳的佛珠递给她，木质的佛珠做工敷衍，约摸指头大小，上面刻有“康健”二字，“将此珠贴身佩戴上七七四十九天，待缘分到了，大仙会给你指引，伤病也能慢慢好转。”

　　接过木珠道了谢后，他们便进入大殿里面参拜敬香，佛像前两边各摆了四个蒲团，孟如愿示意连城扶她起来。

　　连城扶她跪下后便推着轮椅退到一旁等候，他可不愿意参拜这种来路不明的神像。

　　孟如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看样子也挺虔诚。她左侧跪着另外一列的香客，是个年轻的小伙，就是长得有些磕碜，嘴都是歪的。

　　好像是怕大仙没有听清他的愿望，他不断重复说着：“求大仙赐给我一个漂亮媳妇儿吧，家里只能凑够六两银子，我都捐献给您了。求大仙……”

　　看他的衣着打扮，家里可能确实不太宽裕，不过他说的话是真让孟如愿无法理解，既然家里没钱，这六两银子为什么不留着娶媳妇或者补贴家用，反而拿来上供？真能保证在这里的投入能换取自己想要的回报？

　　小伙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孟如愿，他先是眼前一亮，心想莫不是大仙听到了他的愿望，马上就赐给他一个漂亮女人？

　　而后他看见了一旁扶着轮椅的连城，又发现女人只是随意跪坐在蒲团上，腰都没挺直，腿脚好似也使不上力。

　　他立刻回头有些慌乱地重新跪拜大仙，重新许下自己的愿望，“求大仙赐给我一个漂亮温柔康健没有毛病的媳妇儿，求大仙帮我挑一个好的……”

　　孟如愿自然没空多管他在想些什么，保持着跪坐许愿的姿势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神像。

　　神像很高很大，但五官却有些模糊有些奇怪，反而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红珠子很显眼，又红又大，只有五颗，上面还隐约雕了些细小的花纹，很不正常。

　　跪拜结束，孟如愿又坐回轮椅上被连城推着准备从侧面的通道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伙从他那边的通道走了，下一轮香客还在门口敬献“功德”，对面诵经的僧人敲着木鱼都快睡着了似的，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除此之外大殿里再没有别的人了。

　　她给连城使了个眼色，比划了一下后殿的方向。后者心领神会，悄悄推着她进入神像后的通道。

　　后殿与后院是相连可以直通的，只可惜后门好像被上锁了，但这点小阻碍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俩直接翻窗出去，把轮椅藏在窗外的树丛下。

　　二人一路躲躲藏藏避开他人来到连城说的那个守卫森严的院子，院子周围隔着两三丈左右就站着两个僧人，整个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确实不好进去。

　　硬闯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了，毕竟门口守了一圈的人，都处理掉还是挺反常招眼的。就在他们想法之际，有一个僧人突然离开了，可能是去茅房之类。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孟如愿对着连城微妙地笑了笑，“你能把我变成他的样子吗？”

　　连城立刻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连连摇头道：“不行！你忘了我上次失手把咱们都变成冬瓜啦？”

　　迷藤善迷惑、幻化，不仅能释放出有迷幻作用的清雾，还能伪装原本的样貌，可惜连城修为不高学艺不精，常常失手变出一些别的东西。

　　“没事，就算你这次又失手把我变成冬瓜，也比现在这副大活人的模样容易进去。”

　　上次他们两人本来说变成狼躲狼群的，谁知却被连城误变为两只冬瓜，在雪地里蹦了一整天才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现在好像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发布免责声明，“那提前说好啊，这个法术我还没练熟，不保证一定成功的，就算成功了也只是有个七八分像。”

　　“我知道了，你快变吧，待会他都要回来了。”

　　连城从迷藤上摘下一片叶子插到孟如愿的发髻上，然后就开始施展“大变活人”的法术。

　　不过幸亏这次是运气不错成功了，有个七八分像，也足够暂时迷惑其他僧人了。

　　孟如愿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你找个地方躲好，等那个人回来了把他放倒，如果两个时辰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再进来找我。”

　　待她离开，连城便化成藤条挂到旁边的一棵树上，这里位置高也方便他观察那边的情况。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跟他一组的另一个僧人见同伴回来了，还笑呵呵地打招呼。

　　孟如愿担心露出马脚，便没有回他，只是低着头走到他身边，见他还想说什么，她抬手轻轻一扬，那人即刻便神情呆滞地看着前方。

　　因他二人站在一起离得近，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是以旁边的人并未注意到他们有什么异常。

　　他们这组站在角落里不引人注目，也正好方便了她行事，趁着一旁的人没有看向这边，她一个飞身快速跃入高墙。

　　刚一落地，孟如愿便感受到这里的不寻常，周遭灵力波动频繁，像是进入了别人布下的阵法。

　　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一丁点儿绿色，只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怪石错序摆放，怪石林中间有一排门窗紧闭的屋舍，暂时没有发现他人的踪迹。借着怪石的遮掩，孟如愿慢慢向屋舍靠近。

　　“大哥，有猎物闯进来了。”屋内一个尖锐怪声在说话。

　　“谁先抓到就是谁的！”一个嘶哑且粗犷的男声抢着回应了他。

　　“嗯？怎么是个僧人？”尖锐怪声疑惑发问。

　　另一个不男不女的怪声嫌弃地骂道：“笨蛋！你没发现她用了伪装吗？是个女人的气息！”

　　而后屋内爆发出一阵混乱不堪的桀桀怪笑，声音有高有低有老有少来回不绝，听起来不止三个人。

　　孟如愿躲在怪石后观察了一阵没发现有什么动静才敢轻手轻脚地踏上檐廊，越靠近屋舍，灵力波动越强，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简单的东西。

　　她蹲下身，头贴着木窗窗沿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

　　戳破窗户纸往里看，里面暗沉沉的，阳光根本照不进去，四个墙角都点着三根香，屋中没有家具陈设但是挂了很多幡，幡阵中立着几个约两人高的木人，就跟他们昨日在街上见到的那些一样，只不过这些木人都穿了僧袍披了袈裟。

　　木人的表情本就狰狞邪性，此时在昏暗的室内，像人一样穿着衣服立在无风自动的幡阵中，看起来更加诡异莫测。

　　虽然这些木人并非全都面向着她的方向，但她总感觉它们都在看她似的，这东西绝不是什么正经神仙，因为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很邪门。

　　孟如愿回头看了一眼，这里一共有五间房舍，并非齐头并列，而是错落有序，应该是有特殊的方位。

　　第二间房内的设施与第一间几乎没有差别，只不过这间房内有浓重的酒气，甚至盖过了香烛的味道。

　　她正准备起身再去看看下一间屋，却突感背后有风动，她暗觉不妙，来不及闪身，面前的房门就打开了，有人从背后重重推了她一把，“进去吧。”

　　什么都没看清，她只听到一个嘶哑的老人声，身后的房门就啪的一下关上了，屋内昏暗如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