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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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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几人开始烧烤,唐荔剪好几只八爪鱼的腿,放到烧烤架上。
她是第一次烤,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却并不熟练,手忙脚乱间,险些碰到滚烫的烧烤架边缘。
秦铮眼疾手快从后面抓过她的手,章鱼腿一瞬间掉落到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动。”
两人的姿势从后面看,就像她被秦铮抱在怀里。
他就着这个姿势握住她的手,给章鱼腿翻了面:“这样就可以了。”
唐荔一时之间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瞪大眼睛懵懵地由着他牵引动弹。
所幸除了农家乐里的工作人员小哥,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小哥也以为两个人是情侣,多看了两眼,就低下头继续指导秦母唐母两位女士。
眼见腿烤得差不多了,秦铮低声问她:“头会处理吗?”
他温热的呼吸和微凉的海风一道拂过她的耳廓,冰火两重天。
唐荔本能地摇了摇头,突然回过神,很快又点了点头,连连说:“会的会的。”
伸手拿走装着章鱼头的不锈钢盆,身体灵活地从秦铮臂弯中钻出去就要溜。
秦铮一把握住她手腕,拿起一边的剪刀递给她:“你忘了剪刀。”
唐荔咳了一声,赶紧接过,脸上挤出真诚的假笑:“谢谢啊。”一溜烟窜得没影。
章鱼头怎么处理她不知道,她的危机感告诉她,再在这里待下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秦铮看着她跑远,侧脸被火光映照得明明灭灭,瞳孔和夜晚的海面一样漆黑一片。
唐母两位女士那边已到末尾,秦母端着一张盘子,里面装了三只扇贝,撒着蒜末和粉丝,红椒点缀,蒜香扑鼻,热气腾腾。锅里还有好几只快好的,噗噗噗地冒着水泡。
她招呼唐荔:“小荔快来,尝尝。”
唐荔手里还端着盆,那边还等着章鱼头处理好拿去烤,这会儿实在腾不出空来。
秦母说:“就交给你铮哥,你第一次弄,别把手给伤着了。”
秦铮那边刚好收拾完她撂下的烂摊子,端着一盘章鱼腿串走过来。
唐母却道:“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哪有那么娇贵。”
唐荔赶忙“就是就是”,那边秦铮已然接过,手指翻飞,不声不响已经处理完了,她一个“是”字卡在喉咙口,硬是咽了下去,默默地拿起一串章鱼腿,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的好,既不太辣,也够有滋味,辣味刚好到能让她觉得过瘾又不至于辣得肚子疼的程度。
说来也怪,一家四口,唐母,唐父并唐侩都是吃辣的个中好手,只有她是个例外,钻了生物遗传的空子,极度嗜辣又辣椒耐受度极低。
饭桌上往往唐母三个人还面无异色的吃吃喝喝,她已经辣得抱着餐巾纸直搓鼻子嘶嘶吸冷气。
夜间的海边很凉快,海面辽阔,连带着人的心情也畅快起来。
他们的营地距离海岸线其实很远,又处于一处高地上,视野还算开阔。
夏天的月亮一向圆得规整,远远望过去,就像架在海面上。
唐荔突然就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们睡在外面的帐篷里,半夜去哪儿解决生理需要啊?
农家乐小哥笑道:“在不远处有个小型旅店,也是我们老板娘的,里面就有,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带打烊的。”
唐荔“哦”了一声,已经搭好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又小声咕哝道:“那也没插孔啊,插头式小夜灯没法用啊。”
声音不大,在场的似乎没一个人听到。
野营本就是临时决定。秦父本来订了农家乐的旅店,秦母看还有野营项目,兴冲冲地拉着唐母租了农家乐的帐篷等一系列装备,舍弃旅店不住跑来野营。
等到唐荔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她原来准备的插孔式小夜灯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晚饭过后,收拾好残局,大家坐在铺了布的地面上,都有点撑。
唐母提议道:“现在温度刚刚好,出去散步消消食吧。最近我长胖了好几斤,可不能再这样吃了就睡。”
“也行。就在不远的地方走走吧,那边怪黑的。”秦母指了指海岸线,又朝向三个小辈,“你们呢?”
唐侩正在和林苔聊天,闻言遮掩地盖住手机屏幕:“我就不去了,学校还有些事,等一下需要处理一下。”
唐母道:“刚开学事情就这么多啊?”
“就是因为刚开学事情才多。”
两位女士点了点头。
玩了一天,唐荔现在浑身酸痛,疲惫得只想睡觉,摆摆手也不愿意去。
众人都看向秦铮。
他看了眼天色,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这下好了,三个小辈都各自有自己的事,只剩下秦父一个陪两位兴致勃勃的女士饭后消食。
然而很不巧的是,刚走出没多远,秦父的电话就响了。不知道接起来那边是谁,总之秦母瞬间变得不大高兴,唐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母。
但无论如何,这是长辈之间的事,她一个小辈不应该管,也管不了,规规矩矩地窝进了矮小的帐篷。
没有城市的灯光打扰,这里的一切安静得异乎寻常,也黑得异乎寻常,她在这样的黑暗里很难,或者几乎不可能陷入睡眠。
唐荔摁亮手机,屏幕右上方的小电池图标显示正在充电中的标识,旁边是100%的字样,手机连着充电宝,已经只剩下两格,也不知道够不够她亮一夜手机屏幕,撑到明天早晨。
过了很久,撑帐篷的杆子被敲响,沉稳而富有节奏,一声声传入她耳朵里。
她这会儿脑子里已经被各路恐怖故事里的妖魔鬼怪充斥着,又被睡意折磨得不清醒,裹着薄被迷迷瞪瞪又紧惕地问:“谁啊?”
“是我。”
我是谁?唐荔不清醒地在脑库存里努力寻找跟“我”这个名字对得上号的人物。
外边的人似乎很了解她,早就猜到她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又补充道:“秦铮。”
哦,秦铮。
唐荔半梦半醒间爬到帐篷口,伸出脑袋。
外头黑漆漆一片,只有他们原先用来野炊的火堆那一豆亮光。架在海面上的那轮圆月映照进海水里的倒影,像一条泛着莹光的丝带晃晃悠悠。
唐荔揉揉眼:“怎么了呀?”
秦铮逆光单膝跪地在帐篷前:“伸手。”
唐荔脑子混沌如泥沼,依言伸出手来,脑袋上还竖着一簇睡乱的呆毛,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行。
下一刻,手心一沉。
她直直地看着落在手里的两个实心的圆球,泛起的莹光照亮了手掌周围一圈:“这是什么?”
秦铮答:“夜明珠。”
唐荔睁大了眼:“真的假的?”
翻来覆去打量半天,圆球发出的是绿色莹光,黑暗的环境下看,还真像那种传说中的宝贝。
秦铮看着她新奇的表情,轻轻一笑:“假的。只是涂了一层荧光粉,景区打着夜明珠的噱头骗人罢了。”
唐荔有些失望,嘴上却说:“谁会被这种东西骗啊?”
秦铮笑:“小朋友。”
唐荔瘪瘪嘴,要把圆球还给他。
秦铮没接:“给你的。本来想找找有没有不需要插电的小夜灯,可是天太晚,商场都已经关门。恰好老板娘那里卖这些景区里的小玩意儿,也许你会需要,就带了两个回来。”
唐荔眨了眨眼,缩回帐篷,不一会儿又捧着圆球探出头,弯着眼笑:“谢谢,很亮。”
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平时全然不同。
莹光映照下,秦铮喉结滑动,瞳孔浮动着一层清光。
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唐荔疑惑地抬起头。
他目光幽幽的,轻声道:“怕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荔急着回去睡觉,想也不想就答道:“初三啊。”
说完,彷佛深夜里一道炸雷,从刚才就似梦似醒的她终于清醒,就像屏蔽五感的迷雾突然被拨开,远处浪拍海岸的涛声,四野聒噪的虫鸣,并细碎小声的谈话,一切都变得清晰真切。
她哑着嗓子,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嘲讽:“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像一颗圆滚滚的蚕茧,在被扒开外壳后,重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唐荔越看这两个圆球越觉得刺眼:“怕黑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毛病,我还没那么弱。麻烦哥跑这一趟了,还给你。”
秦铮敛下眉眼,有些沉默,片刻抬眼,浅声道:“拿着吧,本来就是给你的。”他站起身,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睡吧。”
唐荔脑袋一懵,刚想避开那只在她头上作乱的手,秦铮已经收回手掌。她还执着地想把圆球还给他,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突然把手一背藏好。
秦铮侧首瞥了一眼,那边唐母三位长辈散步归来,正在往这边走。小姑娘并不想被人看出什么,成为他人谈资,他也没再多说。
这么一耽误,等唐荔再想表示什么,秦铮已经踏着月色回了自己的帐篷,只给她留下一副被夜色渐渐掩埋的挺拔背影。
临睡前,唐荔盯着枕边的圆球。她不明白,明明当初那么厌恶她,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呢?为年少处事轻率作出弥补?倘若如此,实在没有必要,那时候才多大一点,现在想来,从头至尾都透露着一股孩子气的幼稚,就像黑历史一般尬得人不堪回想。
当然只是她一个人的黑历史,毕竟是她先巴着不放的,对方早已表现不耐,是她没眼色,没能早早看出。
唐荔心烦意乱的。
黑暗中,睡在旁边的唐母突然问:“这圆球谁给的?还会发光呢,怪贴心的。”
如同惊弓之鸟,唐荔迅速闭眼,一秒入睡。
只是依旧睡得不大安稳,那些陈年往事像是面目狰狞的恶鬼,争先恐后闯进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