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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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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还要再见到秦铮,唐荔当天晚上就没睡好,做了一宿的噩梦,第二天认命地顶着两只熊猫眼跟在唐母后面买了瓶装水和小零食备着,一上车来不及再多想,干脆就接着睡了过去。
那家农家乐在山上。唐荔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秦母和秦父后脚也到了,跟他们在上山的路口汇合,秦铮留在后面停车。
唐荔揉着被车窗抖得更加难受的脑袋,和唐侩一起把背包里的瓶装水分了。
唐侩手快,自己占了一瓶,又把包里剩下的两瓶递给了秦母和秦父,分得干干净净。唐母只好从唐荔的背包里拿,等到唐荔想起来的时候,包里就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瓶。
她握着瓶身,看着从不远处停完车向这边来的秦铮,默默地思考如果把这唯一存活的独苗苗占为己有,有几成可能不让众人多想,认为她在针对秦铮。
天可怜见,她买水的时候真的没多想,单纯数错了数,六个人买了五瓶水罢了。
纠结的档口,秦铮已经走到她近前,他高她足足一个头,身材挺拔宽阔,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愈烈的阳光。
唐荔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攥着那瓶水,不露痕迹地微微鼓了鼓腮,递了过去。
秦铮顿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一秒,托着瓶底接了过来。
两人缀在大部队最后面,唐荔又落了秦铮起码三步远,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四处望,企图找到一家开在山上的小卖店。
他们去的这家农家乐经营范围挺广,除了摘水果那些活动,其实也被改造成了民宿。民宿部分在山下,农家乐部分在半山腰往上。周边就是旅游景点,包括这座山。
一般这样的景点,总会有人见缝插针坑游客的钱,比如猜到总会有游客爬山没带水,所以在高不高低不低的地方开个店,卖点贵得吓人但迫于无奈又不得不买的东西。譬如矿泉水和冷饮,坑的就是她这样傻不拉几的游客。
但她现在宁愿被坑,也不想渴得英年早逝。
最后小卖店没看到,到是看到一座建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亭子,顶上长着一棵粗壮的老树,光看合围就知道树龄很有些年头了,庞大的树荫在刺目盛大的阳光下尤其令人眼热。
水是喝不到了,太阳再晒下去唐荔也不要活了。农家乐总归就在山上,去亭子底下躲一躲歇一歇,就算被大部队落下,她人总不可能就这么丢了,于是心安理得把脚步放得更慢,悠哉悠哉地往前晃。
前面秦母和唐母聊得热火朝天,唐侩和秦父落她们一步,像两个尽职的护花使者,再后面三步远就是不紧不慢的秦铮,仿佛感觉不到一点热意和累意。
她想了想,脚步又慢了点。
按照这之后她走路的速度,秦铮和她之间理应拉开更大的距离,可奇怪的是,秦铮后面就像长了眼睛,他们之间始终保持三步远,不管她多快多慢,又有多执着地想要远离。偏偏她还看不出秦铮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唐荔看着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勾住红色瓶盖,透明瓶身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在阳光照射下水光冽滟。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干脆在旁边树荫底下蹲了下来。
秦铮没什么反应,跟着大部队越走越远。
唐荔立马站起来,手做小扇子,一脚深一脚浅,走进亭子一屁股坐下来,背靠亭柱翘起右脚。树荫大风也大,吹得她闭眼惬意得不行。
再睁眼,面前就多了一瓶水,红色瓶盖,透明瓶身,秦铮的大手松松地拎着顶部,光看着就很解渴。
唐荔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粘稠,隐约泛着点铁锈味,眉毛纠结地拧在一起。
倒底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一边喝一边暗暗唾弃自己真是又作又不争气,白白饶了一大圈。
因为被阳光晒得太久的关系,她两腮晕着两团浮红。
秦铮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耐心等她喝完,才说道:
“走吧。他们还在前面等着。”
他往回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动静,转过头,她还在长凳上坐着:“再休息一会儿?”
唐荔赶紧摇了摇头,几步跟上:“不用了不用了,我休息好了。”
秦铮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先一步出了亭子,唐荔搭着背包带子,低头跟在他后面。
哪料到秦铮突然停下脚步,她来不及刹住,鼻子一下撞上他坚实的后背,眼眶里立马被酸痛激出了泪光。
秦铮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额角的鬓发汗湿,贴伏在额头上,两腮彤红,眼眶也殷红殷红的,里面闪着点点水光。
——像是被欺负狠了。
秦铮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一直握着的伞递给她:
“撑好。”
唐荔被动地接过,脑子还没回过来,顺口问了一句:“哪来的呀?”之前也没见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之外的东西。
兴许是被太阳晒得蔫了,她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旁人听就不大一样,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耳朵里挠啊挠。
偏她自己没有自觉。
秦铮手指动了动,转过身继续走:“唐姨的。”
唐荔没多想,撑开伞,悄悄咧嘴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老妈心疼她。
两人赶上了大部队,农家乐老板很会来事,把他们带到一间空调开了很久的包厢。
一进门,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唐荔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喟叹。
秦铮认了认门,就出去接电话了。
唐荔走到唐母身边,把伞还回去,笑嘻嘻地刚想说什么,唐母就一边把伞放回包里,一边唠叨她:
“大太阳的,不知道自己带把伞,就这么硬晒,没把你晒成黑炭算你走运。走路慢慢吞吞,得亏人家秦铮发现你人不见了,又注意到你晒得不行,向我借了把伞去找你。身为女孩子,长这么大了,还这么野。”
秦铮?
唐荔闻言不由得看向门外。
他正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一向冷硬的眉眼此刻相比平常,显得分外柔和。
她摇了摇腿,心里对唐母那点感动“咻”一下缩回小脑袋。
农家乐老板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婶,脸色红润,看起来很是和蔼,人也健谈,什么季节山上会长什么,怎么做最好吃,什么时节来是最好,以及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什么样,如数家珍,和秦母唐母两位女士谈得颇为投缘。
老板进来上了一些家常菜,食材都是这个时令现摘的,非常新鲜。
上到最后一道的时候,秦铮终于打完了电话。
食材好,做出来的菜确实是不大一样,好吃得唐荔自早上开始就有的怨念烟消云散。
“大家都留着点肚子,待会儿我们要去赶海,今晚还有海鲜烧烤。”秦母说了一嘴。
赶海?
唐荔朝窗外看了一眼,一片广阔的蔚蓝,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实不相瞒,她这么喜欢水的人,赶海确实让她很心动。
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震,是唐侩发来的信息:
【姐,林苔怎么样?】
唐荔撇了撇嘴。
唐侩向来直呼她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事出反常喊她姐,那一定是有事求她。
功利小人。
她简短地把前天遇到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唐侩抱着手机脸色越来越焦急,读完消息一下子站起来,跑出门去。
椅子突然后退带起的巨大声响引起众人注意,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唐荔连连讪笑说:“他尿……不是,人有三急,人有三急。”
唐母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还吃着饭呢。”
唐荔肩膀一缩,往嘴里送了口饭。
并背上爱的小黑锅。
行吧,是她不讲究。
她扭过头,秦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又看了多久。见她望过来,脊背离开椅背,慢悠悠地转了转玻璃转盘。
等到转盘停下,正对着她的那道菜金黄油亮,一股大米炸得酥香的气味。
——是一盘脆锅巴。
秦铮那双眼黑得不同寻常,没什么情绪。
却仿佛在说:
“吃。”
唐荔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一定是魔怔了,才会觉得秦铮此举是因为她背了黑锅而逗弄她。
下午两三点,一行人跟着老板驱车去了附近的海边,就是中午她看到的那片海。
唐侩萎靡地瘫在车后座,不时按亮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终于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从后座弹起,脑袋“咚”一声撞上车顶,满血复活。
唐母看了一眼后视镜,唐侩揉着头顶,看着手机笑得傻兮兮的:“什么好事啊,笑得这么开心?”
唐侩摁灭屏幕,没说实话:“没什么,上学期的奖学金到账了,两千,不多。”
嘴上说着不多,口气却骄傲得很。
唐荔啪啪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给他发过去:【虚伪。】附加一个竖中指的猫猫头。
唐母眉开眼笑,夸了几句。
后视镜里唐侩看完消息,低声不怀好意地“哟”了一声,突然问起唐荔:“姐,你怎么没有啊,是没申请吗?”
“对啊,小荔,你怎么没有啊?”唐母控制着方向盘缓缓将车靠边,无心问道。
突然被cue到,唐荔捏着手机一吓,想起大学三年没课的时候自己多半窝在宿舍里看小说的场面,能拿到奖学金才叫怪事。
好在唐母并不是非要问出答案不可,这才逃过一劫。
危机解除,唐荔微信轰炸那个心狠手辣、恩将仇报的某唐姓小人,连发十几条打人猫猫头。
唐侩“呵”了一声,张嘴就叫:“妈……”
唐荔:【大人我错了.jpg】
晚些时候提着桶找海货,唐侩听农家乐老板讲完技巧,时不时在石头间找到吸附的海螺。
大概是被和林苔和好的事情刺激得亢奋,外加之后打击唐荔成功,嚣张气焰难以压制,每找到一只,就屁颠巅提到她眼底下炫耀,末了还要对着她那只只有桶底铺了一层金钱螺的水桶嫌弃地喝倒彩。
最绝的是,他还嫌这不够,跑到不远处的秦铮旁边瞧了一眼,拍了张照,再跑过来打击她:“你看看铮哥,桶里好几只大青蟹。”
她看过去。秦铮袖子规规整整卷到小臂,正又翻到一只躲在石头底下的青蟹,瘦削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捏住两侧,丢进桶里。
那边唐侩两指放大照片,指给她看:“还有一只八爪鱼,再看看你……”瞄一眼她的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一而再再而三,贱得世间罕有,前所未闻,气得唐荔撂下水桶追着他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实在太差,接下来到意外的好运,先是在水桶附近的石头缝里捉到一只断了腿的八爪鱼和一只缺了一对大鳌的青蟹,还摸到好几个大扇贝,最后临涨潮,捡了一只挺漂亮精致的空海螺。
后来一行人聚在一起点收获,农家乐老板按照市价一算,比起唐荔那一桶,唐侩的几只海螺居然完全落败。
唐侩一脸不可置信,唐荔手搭在他右肩上,语气沉痛:“唐施主,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唐侩:滚。
唐荔嘿嘿笑出声,一路小跑着被唐母召唤走了。
唐侩留在原地恨恨地盯着唐荔桶里那只缺了半只脚的八爪鱼,越看越眼熟,恍然大悟地拿出手机,点开图库,选中一张照片两指放大。
几只嚣张举钳的大青蟹中间,赫然也是一只缺了半只脚的八爪鱼。
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猛然抬起头,秦铮正站在前面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淡淡睇他一眼。
唐侩默默收起手机,好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晚间洗完澡野炊时,唐侩有意无意晃到唐荔身边,深闺怨妇似地:“作弊。”
问又不说。
唐荔:都什么鬼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