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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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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才将钥匙插入锁孔。已经晚上七点半,比平时回家时间晚了近两小时。她轻轻推开门,希望能在不惊动父母的情况下溜进自己房间。
"温晚?"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冷静而锋利。
温晚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她慢慢走进客厅,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父亲则在餐桌旁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茶香。
"为什么这么晚?"母亲抬起头,目光如扫描仪般从温晚湿漉漉的头发扫到还在滴水的书包,"而且全身湿透了。"
"艺术节彩排延长了。"温晚低声解释,"回来时遇到暴雨。"
母亲放下文件:"你应该看天气预报。"她站起身,走近温晚,"这是什么?"
温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晚青的外套。母亲的手指已经捏住了衣领,将那件黑色外套从她肩上取下来。
"这不是你的衣服。"母亲的声音更冷了,"谁的?"
温晚的喉咙发紧:"一个...同学的。下雨了她借给我。"
"她?"母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代词,"名字?"
"晚青。"说出这个名字时,温晚的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甜味,"艺术节我们一起负责。"
母亲将外套翻过来,检查着标签:"面料一般,做工粗糙。"她将外套丢给温晚,"洗干净明天还回去。我不希望你欠别人人情。"
"知道了。"温晚接过外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领内侧——那里还残留着晚青的气息。
"去洗澡,别感冒了。"母亲重新坐回沙发,"晚饭在微波炉里,自己热。洗完把今天的行程详细写下来放我桌上。"
温晚点点头,快步走向浴室。关上门后,她才允许自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晚青为她撑起外套的画面。她看着浴室镜子上凝结的水雾,鬼使神差地用手指写下"WQ"两个字母,又迅速抹去。
晚饭后,温晚坐在书桌前,机械地记录着当天的行程。写到拍摄宣传照的部分时,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该如何描述晚青为她化妆时指尖的温度?如何描述那句轻如呼吸的"你好美"?最终,她只是公事公办地写下:"与艺术组晚青同学共同完成艺术节宣传照拍摄,耗时1.5小时。"
她刚合上笔记本,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安全到家了吗?这是晚青,问李明要了你的号码:-)」
温晚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回复:「到了,谢谢你的外套。」
回复立刻来了:「不客气!今天超开心,张轩说照片超棒!对了,周三下午能来琴房吗?想给你看完整的节目流程。」
温晚咬了咬下唇。周三下午是她的自习时间,一向雷打不动。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理智与某种陌生的冲动在拉扯。
「可以,几点?」发出这条消息后,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三点?保证不让你迟到吃晚饭~」
温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
「晚安,温部长~」
温晚没有回复这条。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件白色连衣裙——昨天洗好后,她没敢挂出来,而是偷偷藏在了冬装后面。她站在镜子前,将裙子比在身上,想象着自己穿着它转圈的样子,又立刻为这种幼稚的想法感到羞耻。
床头的闹钟指向十一点半,是规定的就寝时间。温晚关灯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晚青靠近为她整理头发的画面,是那句"你好美"在她耳边的轻语,是雨中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却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是晚青外套上的味道,尽管已经洗过,却仍顽固地附着在枕套上。
第二天清晨,温晚比平时早起半小时。她站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头发扎成往常那样紧绷的马尾,而是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留下几缕发丝自然垂落。这个小小的改变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出门前,她将晚青的外套小心地叠好放进袋子里,又鬼使神差地往包里塞了那支护手霜——柑橘味的,和晚青用的一样。
学校里的气氛有些异样。温晚走进教室时,几个同学突然停止了交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同桌张婷欲言又止地递给她一张纸条:「有人看到你和那个艺术生昨天拍很亲密的照片,是真的吗?」
温晚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只是普通的宣传照。"
"可是林小雨说看到你们——"
"林小雨看错了。"温晚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锐。她拿出课本,用动作表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整个上午,温晚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午饭时间,她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李明匆匆跑来。
"温晚,出事了。"他气喘吁吁地说,"有人把你们昨天拍的照片泄露到校园论坛了。"
温晚的心一沉:"什么照片?"
"就是...那张晚青从背后环着你的。"李明尴尬地比划着,"角度看起来有点...亲密。"
温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跟着李明跑到学生会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校园论坛的页面。那张照片被放大了——晚青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都穿着黑白对比的服装,在镜头前笑得自然又亲密。照片配文是:「猜猜我们的纪律部长和艺术生是什么关系?」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调侃,有人猜测,还有几个不堪入目的下流评论。
温晚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谁发的?"
"匿名账号。"李明摇摇头,"张轩说他只把原片发给了你和晚青。"
"不是我。"温晚的声音有些发抖,"晚青也不会做这种事。"
"我相信你们。"李明犹豫了一下,"但这事已经传开了。校长可能会过问..."
温晚强迫自己深呼吸:"先联系管理员删帖,然后发公告说这是正常的宣传照拍摄。"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晚青发了消息:「看到论坛了吗?」
晚青的回复很快来了:「刚看到。别担心,我让张轩去澄清了。你还好吗?」
温晚没想到晚青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她的感受:「我没事。校长可能会找我们谈话。」
「那就谈呗。」晚青附上了一个笑脸符号,「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温晚看着那个笑脸,胸口紧绷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她没想到晚青会这么坦然面对这场风波。
下午的课温晚几乎没听进去。放学铃一响,她就匆匆收拾书包,想避开人群直接回家。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晚青靠在樱花树下等她,一如既往地显眼。
"嘿。"晚青笑着迎上来,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想喝热可可吗?我请客。"
温晚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低调一点吗?"
"为什么?"晚青歪着头,"因为一些无聊的谣言就要改变我们的相处方式?"她拉起温晚的手腕,"走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温晚想挣脱,却发现晚青的力道刚好介于不容拒绝又不会弄疼她之间。她被半拉半拽地带到了琴房,晚青神秘兮兮地锁上门。
"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U盘,"张轩给的所有照片原片。我挑了最好的几张做了海报设计。"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张张精美的设计稿。晚青将昨天的照片与艺术节主题完美融合,每一张都既专业又有艺术感。温晚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那张"亲密照",在晚青的设计中也显得恰到好处,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怎么样?"晚青期待地看着她。
"很...专业。"温晚轻声说,"但学校现在可能不会用这些了。"
"为什么不用?就因为有几个人想歪了?"晚青突然激动起来,"温晚,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狭隘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温晚怔住了。晚青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支铅笔,指节发白。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温晚低声说。
"麻烦?"晚青突然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道白色的疤痕,"这才叫麻烦。"
温晚倒吸一口冷气。那道疤痕比她想象的更长、更狰狞,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是..."
"两年前的一次比赛。"晚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弹错了一个音符,我父亲用琴弓抽了我的手。"她苦笑着,"他说这是为了让我记住,艺术不容许错误。"
温晚的心脏剧烈收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道疤痕时停住了:"现在还疼吗?"
"天气变化时会有点酸。"晚青放下袖子,表情重新变得轻松,"所以你看,论坛上那些闲言碎语算什么?至少他们不会真的伤害我。"
温晚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晚青的了解如此之少,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女孩背后,藏着多少这样的伤痕?
"别那副表情。"晚青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都过去了。现在我和姑姑住,很少见到父亲。"她转向电脑,"说回海报,我觉得这张最适合做主视觉..."
温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海报上,但余光始终停留在晚青的手腕处。那道疤痕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也划在了她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照片的风波渐渐平息。校长确实找她们谈了话,但在看过完整的拍摄计划和成片后,认为这只是正常的宣传工作。海报最终采用了两人背对背的那张,张贴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周三下午,温晚如约来到琴房。晚青正在弹奏一段舒缓的旋律,看到温晚进来,立刻转换为一首欢快的小调。
"《致爱丽丝》?"温晚认出了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
"聪明!"晚青拍拍身边的琴凳,"来,我教你弹前几句。"
温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琴凳很窄,两人的大腿紧紧相贴。晚青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引导她的手指找到正确的琴键。
"这是第一个音符,La..."晚青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糖气息。
温晚的手指笨拙地按下琴键,发出的声音却意外地清脆。晚青鼓励地捏了捏她的手:"很好!再来一次。"
就这样,温晚学会了《致爱丽丝》的前八个小节。当她能够磕磕绊绊地弹完这段旋律时,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你学得真快。"晚青赞叹道,"确定以前没学过?"
温晚摇摇头,却在某个深远的记忆角落里,隐约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似乎碰过钢琴。那个片段太模糊了,像是被水浸过的照片。
晚青突然皱眉,揉了揉左手腕:"抱歉,今天可能不能弹太久了。"
"又疼了?"温晚不假思索地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按摩着那道疤痕周围。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晚青的眼睛微微睁大,但没有抽回手:"嗯,可能要下雨了。"
温晚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止痛贴:"试试这个?我查了资料,说对旧伤有帮助。"
晚青愣住了:"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温晚的耳根发热:"只是顺便。"她小心地撕开包装,将药贴贴在晚青的手腕上,"好点了吗?"
晚青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温晚,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晚迅速收回手:"我们是合作伙伴,艺术节需要你。"
"只是这样?"晚青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温晚心上。
琴房突然陷入沉默。温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响亮得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共振。晚青慢慢靠近,近到她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近到她能闻到那熟悉的柑橘香气。
"温晚..."晚青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下课铃刺耳地响起。温晚像是被惊醒般猛地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晚青没有挽留,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为了药贴。"
温晚匆匆离开琴房,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走廊上,她迎面碰上了学生会副主席李明。
"温晚?"李明惊讶地看着她,"你从琴房出来?"
温晚强迫自己镇定:"艺术节的事。"
"哦..."李明的眼神有些古怪,"对了,有个中年男人在办公室等你,说是晚青的父亲。"
温晚的心一沉。晚青刚刚提到的那段关于琴弓和疤痕的回忆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我...先去看看。"她快步走向办公室,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看墙上的照片。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那是一张轮廓分明、不怒自威的脸,眼睛和晚青一样是琥珀色的,却冰冷得像是两块玻璃。
"你就是温晚?"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我是晚青的父亲。我女儿最近似乎和你走得很近。"
温晚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我们只是艺术节的合作伙伴。"
"是吗?"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张被传到论坛的照片,"这看起来可不像单纯的'合作'。"
温晚的指尖开始发冷:"那只是宣传照。"
"我不管你们在搞什么。"男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晚,"晚青是要走专业钢琴道路的,没时间陪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她再和你有任何接触,明白吗?"
温晚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晚青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父亲!"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您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