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光影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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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站在艺术楼洗手间的镜子前，第三次调整着自己的头发。她最终还是把马尾完全放了下来，乌黑的长发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镜中的女孩嘴唇紧抿，眼睛里闪烁着她自己都不熟悉的不安。
"温晚？你在里面吗？"晚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温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晚青站在走廊的阳光下，穿着一身全黑的装束——黑色高领毛衣，黑色修身长裤，甚至连指甲油都是哑光黑的。唯一打破这身暗色的是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晚青看到温晚的瞬间，眼睛瞪大了："哇哦。"
温晚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很奇怪吗？我还是扎起来吧——"
"不！"晚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这样，太完美了。"她的目光在温晚身上流连，从发梢到脚尖，"我就知道白色很适合你。"
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这是晚青昨天硬塞给她的，说是为了拍摄效果。裙子的剪裁简洁大方，但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女性化了。她已经五年没穿过裙子了。
"我看起来...不像我自己。"温晚小声说。
晚青摇摇头："你看起来像你从来没敢成为的那个自己。"她变魔术般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化妆包，"再稍微加点淡妆就更好了。"
温晚后退一步："不用化妆。"
"只是很淡的，为了上镜效果。"晚青已经打开了粉底盒，"相信我，好吗？"
那个"好吗"说得太柔软，太小心翼翼，温晚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她僵硬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感觉到晚青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某种清凉的化妆品。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她的皮肤像被灼烧般发烫。
"睫毛不用夹，你的本来就很翘。"晚青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嘴唇稍微润一下就好，你的唇色本来就很好看。"
温晚睁开眼，发现晚青的脸近在咫尺，正专注地盯着她的嘴唇。晚青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温晚的心跳突然变得又快又重，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好了。"晚青突然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完美。"
温晚转向镜子，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她的五官在淡妆的修饰下更加立体，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光泽，嘴唇泛着自然的粉色。最陌生的是她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我...这太过了。"
"这只是基础打底。"晚青笑着说，"相信我，在相机下看起来会很自然。"她看了看手表，"摄影师应该已经到了，我们走吧？"
温晚机械地点点头，跟着晚青走向摄影棚。每走一步，裙摆轻轻拂过膝盖的感觉都提醒着她今天有多么不同寻常。
摄影棚是利用美术教室临时搭建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生正在调试三脚架上的相机，看到她们进来，吹了声口哨。
"哇，黑白配，真有感觉。"他举起相机，"我是摄影社的张轩，负责今天的拍摄。"
晚青自然地揽住温晚的肩膀："我们的创意是纪律与艺术的碰撞，要拍出既对立又和谐的感觉。"
温晚的肩膀在晚青手下僵硬得像块木板。晚青似乎察觉到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肩："放松，就当我不存在。"
这怎么可能，温晚想。晚青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就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让人无法忽视。
"第一个构图是我们背对背，各自拿着代表物品。"晚青从包里掏出一卷乐谱塞给温晚，自己则拿了一份文件夹，"我数三二一，然后同时转身对视。"
温晚接过乐谱，纸张上还有晚青指尖的温度。她站到指定位置，背对着晚青，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三、二、一，转身！"
温晚转过身，正对上晚青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能看到晚青瞳孔周围那一圈金色的光晕，以及自己在那瞳孔中的倒影。晚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太棒了！"张轩兴奋地按着快门，"保持这个状态！晚青，再靠近一点。"
晚青向前半步，现在她们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温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混着松香的气息，能看到她鼻梁上几颗几乎不可见的小雀斑。
"你好美。"晚青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温晚能听见。
温晚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乐谱。晚青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突然变红，迅速拉开了距离。
"下一组！"她转向摄影师，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设想的是钢琴前的场景。"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温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出各种姿势。晚青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那句令人心跳停滞的耳语，专业地指导着每一个动作。她们拍了背靠背的，拍了并肩站立的，还拍了几张晚青假装教温晚弹钢琴的——温晚坐在琴凳上，晚青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弯腰在她耳边"指导"。
"最后一张。"张轩擦了擦额头的汗，"来个自由发挥的吧，你们自己摆姿势。"
晚青转向温晚："有什么想法吗？"
温晚摇摇头，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那这样。"晚青突然拉起温晚的手，将她带到背景布中央，"站着别动。"
晚青后退几步，然后快步向前，在即将撞上温晚的瞬间侧身，像跳交谊舞一样绕到她背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温晚腰间，另一只手握住温晚拿着乐谱的手举高。温晚能感觉到晚青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重。
"完美！"张轩疯狂按着快门，"太有张力了！"
晚青的下巴轻轻搁在温晚的肩上，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放松，跟着我的节奏。"
温晚尝试着深呼吸，却只吸入更多晚青的气息。她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密接触过，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既想逃离又想靠近更多。
拍摄终于结束，温晚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校服，把头发重新扎成熟悉的马尾。当她用湿巾用力擦掉脸上的妆容时，手指微微发抖。
走出更衣室，晚青已经等在外面，也换回了校服，但头发仍然散着。她递给温晚一瓶冰镇柠檬茶："辛苦了。"
温晚接过饮料，冰凉的瓶身让她发烫的手指舒服了些："谢谢。"
"照片下周能出来。"晚青边走边说，"张轩技术很好，应该会拍得很棒。"
温晚只是点点头，小口啜饮着柠檬茶。傍晚的风吹散了她脸上残余的热度，但心跳仍然不太规律。
"你生气了？"晚青突然问。
温晚惊讶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不说话。"晚青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如果刚才我太过分了，我道歉。我只是想拍出好效果。"
温晚停下脚步："没有，我没有生气。"她犹豫了一下，"只是...不习惯这样。"
"不习惯哪样？"
"所有这些。"温晚做了个模糊的手势，"打扮、拍照、被人...近距离接触。"
晚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我懂了。下次我会提前问清楚你的界限。"她顿了顿，"不过，你真的很好看，不管是穿裙子还是校服。"
温晚的耳根又热了起来。她加快脚步，假装对路边的樱花树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晚青抬头看了看天，"我们走快点吧。"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两人同时惊呼一声，晚青一把抓住温晚的手腕："那边有凉亭！"
她们在倾盆大雨中奔跑，温晚的鞋子很快就被水浸透了。就在距离凉亭还有十几米时，晚青突然停下，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
"这样至少头发不会湿！"她在雨声中大声说。
温晚被半拉半拽地躲进那件单薄的外套下，不得不紧贴着晚青才能勉强避雨。晚青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她们终于冲进凉亭时，都已经淋得像落汤鸡。
晚青的外套彻底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看着同样狼狈的温晚，突然大笑起来："看看我们！"
温晚也忍不住笑了。晚青的笑声有种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想加入。她们站在凉亭里，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肩膀因为笑而轻轻相撞。
"等雨小一点再走吧。"晚青拧着外套的水，"你冷吗？"
温晚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轻微发抖。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就冷得刺骨。她摇摇头："不冷。"
晚青挑眉："撒谎。"她不顾自己也湿透了，把拧干的外套披在温晚肩上，"穿上。"
"那你呢？"
"我体温比你高。"晚青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看，健康得很。"
温晚裹上那件带着晚青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没有人注意到她会不会冷，更没有人愿意在雨中为她撑起一件外套。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晚青似乎听懂了，只是笑着点点头。她们并肩站在凉亭边缘，看着雨水在地上激起无数水花。晚青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温晚的，然后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小指，像是一个试探。
温晚没有抽回手。
雨变小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晚青坚持要送温晚回家，尽管两人的家方向相反。她们共撑一把从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肩膀挨着肩膀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你家住哪个小区？"晚青问。
"阳光花园。"
"真的？我姑姑住那边！"晚青兴奋地说，"我经常去那里，说不定我们以前见过。"
温晚摇摇头："我应该记得你。"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赶紧补充，"我是说，你很显眼。"
晚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温晚，你这是在夸我吗？"
"只是陈述事实。"温晚努力保持语调平稳，尽管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到了小区门口，晚青坚持把伞留给温晚："我跑回去就行，反正已经湿透了。"
"那...明天见。"温晚接过伞，突然不想就这样道别，"你的外套，洗干净还你。"
"不急。"晚青后退两步，雨水打在她的脸上，"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温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晚青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才转身走向自己家。她的胸口有种奇怪的饱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
回到家，温晚把晚青的外套小心地挂在衣架上，手指轻轻抚过衣领。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头发半湿、脸颊泛红的女孩，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个人是谁？这个会穿裙子、会让人化妆、会在雨中与人牵手奔跑的女孩是谁？这个因为另一个女孩的一句"你好美"就心跳加速的人是谁？
温晚慢慢解开马尾，让头发披散下来。镜中的女孩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她想起晚青说的"你看起来像你从来没敢成为的那个自己"，胸口的那颗种子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窗外，雨依然下着，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一首无词的歌。温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闭上眼睛，看到的全是晚青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光影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