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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作文 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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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殷渡洗好澡跑来问我在写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出了和十五岁一样的恳切。我和他说在写你,他擦了擦头发,“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和我说:“但是不是传到全年级的作文了。”
他一直希望我的作文能有一天属于他一个人,事实上他的愿望在他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实现了。在没有电脑打字的学生时代,用黑笔把化名了的我和他编织成的故事,厚厚的一叠压在作业本的下面。
言情小说的剧情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了能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努力,我几乎没有做过。
殷渡和我是一个班的。我所有的成绩在每一次考试之后都明晃晃的贴在教室后面的软板上。但每次我的目光落脚处都不在自己的名字后,我总是先看殷渡的,再看自己的。
殷渡一次都没有看过自己的成绩。至少我没有遇到过。
我想他可能是在晚自习开始前很早很早到了教室,然后自己偷偷看。
他是不会担心自己的成果的人。急切的想要证实自己的努力有没有变现的人,一般是徘徊在十几名的我,而不是每次都稳定在前几的他。
像大部分女生一样,我从小被灌输“女孩子就是学不会数学”的诅咒。我明知这个诅咒是莫须有的,是传统的固执的观念形成的,但我还是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文字是可爱的,数字是可怖的。这是我脑子里亘古不变的定律。
殷渡拿到过很多份我写的作文,用灰绿色的复印纸印好的,我的作文的翻版。在班级传阅的时候,我一转身亲手递到他的手上,我总觉得他的体温也随着那张薄薄的不均匀的纸传递到了我的指尖。那个时候我就会有种莫名其妙的荡漾的得意。心照不宣的骄傲。
听到他在后面看我的作文时候的哗啦哗啦声,我就觉得很安全。
在语文考试结束后的晚自习,需要把自己的作文给同学互相批改。我的桌上总是有很多很多作文,在晚自习开始前的半小时里,陆陆续续有同学来拜托我,我几乎没说过一次拒绝。我总是幻想有一天我能收到殷渡的,我会使出全身解数帮他改好他的作文的。
但他一次都没有给我改过。
“我谁也没有给啊。我本来作文就不怎么样。”我去问殷渡,殷渡如是回答。
他就是这样的人,犟到几乎不想依赖任何人。二十多岁的他和十多岁的他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是可以被你依赖的人吧?”我至今不敢随意地对他发问,他对于我来说是失而复得的宝物,我有害怕失去的忧患。
“你那时候有二十多份作文,即使我把我的放上去了。你也不会看见的。”他看出了我的小心翼翼,拿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爱人之间的接触会让彼此觉得更加亲密,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他拿头发蹭我的脖颈,好像小狗一样寻求温暖的来源。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告知他,我是一定会看见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他把作文放在我的桌上,好几次晚自习我都偷偷晚去,就是希望他可以趁别人不注意把作文放到我桌上。不过这样类似于偷情的动作又是为何呢,我忍不住笑了,有时候我觉得二十多岁的我总能和十几岁的我有一瞬间在交谈。殷渡就是那个通道。
和殷渡做了前后桌的我,逐渐和殷渡熟了起来。我自诩不是对社交躲避的人,但每次和殷渡相处,都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问他一些问题,他的回答让我觉得我更愚钝。我希望他觉得我是聪明的女孩。
林吟商说我的喜欢是很安静的。其实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一想到每天都可以看见他,和他在一个空间里呼吸,我就觉得幸福。这样的幸福实在是太纯粹了。纯粹到和他分开的很多年里,我都复刻不出这样的付出。我曾经说过我会遇到更好的人,我确实遇到了。但我竟然只在殷渡身上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看电视的时候,殷渡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太神奇了。感情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我们回到了彼此身边,又在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之后再相爱。这样实在是太好了,我扒开他掉在眼睛前面的头发,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