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陈姀

2、我们是一个班的 小

　　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因为教材改革，我的英语学得不好。情急之下，我妈给我报了一个英语辅导班，名字也很滑稽——“爱英语”。
　　我根本不爱英语。因此对于这样的虚伪班级，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我很认真，即使是不喜欢的事物，也会用心记住，因此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在军训结束之后的十几天后，我就开学了。
　　开学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挑战，因为我从来没有试过一天的寄宿生活，即使和同学相处很愉快，但也还是非常想家。林吟商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候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我说我想回家，她是唯一一个给我递纸巾让我擦眼泪和我说能理解我的人。十几岁的女孩以交换秘密作为友情的基础，我和林吟商没有什么秘密，但正是这样的坦诚然我们一直走到今天。
　　后来在浪费了林吟商整整一排纸巾和整整一周哄着我吃饭的大力气下，我突然有一天就适应了学校的生活，开始享受这样的独立和自洽。但我始终不会忘记是林吟商陪我度过艰难的磨合期。
　　她也是第一个知道我喜欢殷渡的人。
　　托了我妈逼迫我“爱英语”的福，在第一次英语奥林匹克竞赛班招人的时候，恰好做过一模一样的阅读题的我，一下子就被选进去了。而且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第一天上课的我，就想退出了。但是那天殷渡也来了，我并不知道他也选上了这个班，那时候我坐第二排。喜欢坐第二排的习惯我从那个时候就养成了——一个既明显又不会太出风头的位置选项。
　　殷渡一来就选择了第一排，他还敲了敲我的桌子，问我：“你也在这个班？”我点点头。我其实很高兴他来和我说话，但又愤愤于他抛出的是如此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于是我经过了艰难的心理斗争和反复的踟蹰，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他一定觉得我很冷漠了！他下次还会不会和我说话呢？我一直这么想着。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的眼睛都在殷渡的后脑勺和黑板上徘徊。一个人类的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呢？这个问题是永远没有答案的。
　　但我知道从此以后的每周三下午的四点开始，我就可以和他一起上这对于我来说艰难无比的班了。即使老师说的英语于我而言是天书，我也还是很喜欢。
　　我喜欢的应该不是这个英语班。
　　但每次去上课的时候，我都和殷渡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从来没有和他肩并肩走过。不长的走廊里，我们很短的距离就会变得很长。林吟商无数次恨铁不成钢，在殷渡一出教室门就推着我赶紧走。和我们同班的另外一个女生就很大方，如果她遇到了殷渡，就会和他一起走，还会一起讨论那个英语班的一些问题。
　　喜欢让人变得胆小。这是我漫长青春里学到的第一课。
　　我并不妒忌那个女生，因为我很坦然的知道，是我没有走到殷渡身边。而在之后的很多时间里，我都选择了独行。而没有走到他的身边。
　　在军训的车上叽叽喳喳的另一个男生，宋昱。我和他关系更好，宋昱是让人信任的人，无论任何秘密或者任务他都能承担得住，最重要的是，刚开学的他已经一米八几，让人简直不战而栗。他成为了我们班的班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过我很难把我喜欢殷渡的秘密分享给他，因为他不仅和殷渡一个宿舍，而且他们的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吃小卖部卖的烤肠。我很难想象这个秘密会让宋昱多么痛苦。
　　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想要守住一个关于情愫的秘密，是需要花大力气把嘴闭上的。
　　在那个没有看懂一个英语单词的班上，我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殷渡有几次都转过头来问我问题，我哑口无言，因为我手上没有正确答案，脑子里更没有。但殷渡下次还是会把头转过来问我。我把这个事情告诉林吟商，她很笃定地和我说：“舒栖栖你就放心吧，殷渡肯定是喜欢你的！”我表示很不敢相信，殷渡不会因为几个英语问题就喜欢上一个人，那样也太不殷渡了。即使那个人可能是我。
　　等到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看着殷渡的后脑勺发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呆。决定和老师说我要退出这个班。我无法喜欢一个我听不懂的班，无论这个班上有谁。
　　前几天林吟商来我家吃饭的时候，问我：“那个时候你喜欢殷渡了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虽然我已经喜欢殷渡很多很多年，但具体是哪个瞬间，我无法确定。殷渡把我喜欢吃的牛舌夹到我的碗里，和林吟商说：“那个时候她肯定没有喜欢我，她当着我的面说要退出英语班，我还以为她很讨厌我。”
　　生命的主语只要是“我”，我就无法因为他人作出一些选择。这也是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殷渡身边的原因。
　　不过我想，还好我们都各自有着各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