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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理考试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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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习物理的第二个学期,我已经笃定了自己的成绩成绩定位。暧昧的卡在十几名的物理,成为了既不拖后腿也不亮眼的科目。但如果要提高,就不得不把隐身在众多学课中的定律与公式揪出来,明明白白的学会。
我的同桌已经换了好几个,林吟商和我关系太好了,我们坐在一起总是不断有话讲。朋友之间的话是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这是班主任也深刻明白的事实。新换的女同桌说话总是很大声,马尾辫长长的,和谁都能说上话。
我对于同性间并无什么妒恨,在进入大学之后才学会的新词汇“厌女”并没有顺着历史发展的脉络游进我的初中时代。但她成绩并不好,因此常常找题目来问我和殷渡。我和殷渡被问到的次数是同样多的,但每次当她把身体转向殷渡的方向的时候,我会没来由的厌倦。因为我不知道这样轻微的转身,会不会成为班主任三令五申严禁的早恋的开端。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愫是很紧张的,一拨弄就会进入到另一个时空。好像一个标点符号就会改变整个文章似的。
我当时是很相信的。何况她长得漂亮——这个理由比其他理由都更具有压倒性。这个理由完全能成为蛋糕胚上的奶油,坦荡荡的把其他理由压倒在甜蜜的攻势下。
在教导别人上,殷渡缺乏耐心。他眼里的问题都是可以浮现标准答案的捷径,她问他问题的时候,殷渡就把问题解答了。解答得和二次加工的希腊酸奶一样,干巴巴的,一口下去噎得人发慌。我一边帮同桌埋怨,自己又一边窃喜。起码不会从物理题目的突破口养出爱情的花。
我很少问殷渡问题。本质上不是相信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是遇到困难的时候宁愿死磕到底,我恐狭小的捷径让我走不上高分的康庄大道。另一方面,我也不爱吃干噎的希腊酸奶。但我知道如果我转过身去问,殷渡会把A4的草稿纸折成八个长方形的方块,把我问的题目安置在其中一个格子中。适时的换行会让解题步骤更清楚。
他的世界就和他的草稿纸一样有序,一样平和冷静。即使占据了八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格子,也不会使整张草稿纸失序。我一边快乐而又一边悲伤,我希望他是永不变道的火车,但我也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间驶向我的轨道。而那个时候的我,只能想到当下的事。
每周日的晚上,各个科目都轮着测试。如果是语文英语,或是历史政治这样的文科,我就会洋洋得意。如果是物理化学,或是一生也无法攻克的数学,我就会面无表情的处置。等到一个冬天回学校的周日,我把倒扣的椅子从我的桌子上放下来,殷渡拿笔敲了敲我书包上挂着的一直小羊——一只永远微笑的没有烦恼的小羊,和我说:“把历史作业给我看一下。”
他的看一下就是看一下,既不是抄袭也不是借鉴,即使前者和后者都是一类东西。我把作业放到他的桌上之后,很沮丧地和他说:“今晚又是物理考试。”后面用不着加任何的修饰和结束,下沉的语气已经能够证明这个句子的悲伤的完整。
“你的物理也不差。”殷渡言简意赅的戳破我的沮丧。他知道我的排名大概在哪里。
“但是永远不会有你这么好。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排名可以挨着就好了。”这句话的本意是我的上浮而非他的下沉,这是很暧昧的游走,但我相信他也会理解到前者。彼此相近的排名比一万句承诺更有力量,起码十几岁的我是这样想。
殷渡那时候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把眼神从历史作业中挪开了。我不知道他是想确定我是真的想和他排在一起,还是其他的什么。然后他说:“很快就会的。”
很快是什么时候呢?我真想这样问他。但一想到这是取决于我的上浮的,我就偃旗息鼓了。因为这个很快很可能是比人的命运更长的时间维度。而且这个时间来源于我自己的付出。我并非没有付出,但付出了不代表不会停滞。
殷渡抄书的速度很快,从那天之后,他有时候不想写的作业就会拿我的答案来顶替。我是窃喜这样的亲密的,落实到明确的知识点上的亲密。
物理的测试一般不会很难,题目的数量也会比正式的考试少。毕竟测试只是最重大的那次考试的模拟,无论怎么粉饰都是赝品。
殷渡坐在最后,所以每次都是他收卷。站起来,然后把大家的试卷一个一个的往上叠。然后那天晚上的殷渡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也之后也没再做过的事情——他站在我的座位旁边,看了我第二面的作答之后把他倒数第二道大题的答案划掉了。他的速度很快,不是正式考试的检查,老师不会一个人一个人的盯着,而那几行字就这样被他打上了“无意义”的烙印。
很多物理知识在回忆中已经化掉了,成了握不住的水。而我永远不会忘掉他划掉的那题的答案,最后的结果是F=5N。和正确答案是一样的。那道题八分。
殷渡用一种两者都不伤害的方式,把一些东西冻在了我们之间。
等周一老师把成绩钉到教师后面的软木板上的时候,我又一次先看了殷渡——然后马上看到了我。
第十三和十四名,殷渡和舒栖栖。
但我没有说,殷渡也没有去看。这是隔几周就会重复的物理测试,偶尔起起伏伏的成绩是我们学习生活中的家常便饭。殷渡画掉的几行既没有成为老师嘴里的困惑,也没有成为别人的谈资。这无足轻重的八分,只压在了我的心头。
这是我和殷渡的秘密。
很快就是他能在一个夜晚兑现的承诺。但他是如何把排名计算的那么精确的呢?我没有问他。我喜欢心照不宣的朦胧,如此才能有容纳错误的空间。
但命运也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否则他怎么会赋予我们1314这么巧合的数字呢?请保佑我和殷渡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晚上睡前时我和能掌管我爱情的神明如此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