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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早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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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钟声响过两分钟,英语老师的高跟鞋仍未踏进班级,一道身影穿过长廊,穿过零碎的光影,嗖的蹿进了教室,越过朗朗读书声,径直落到许澄旁边的座位上。
许澄神色自若地浏览英语课本,头也不抬:“今天早上起迟了?”
喻少景正用纸巾拭汗,闻言一摆手:“别提了,我那闹钟不知怎么没响,我把小电驴都快骑出火星子来了才紧赶慢赶到的。”
许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喻少景擦干净了汗,将纸巾团成一团塞进桌角挂着的垃圾袋,狗狗祟祟地从衣袋里掏出一袋面包,左右扫视没发现老师的踪迹,猛地吞下一大口面包。见许澄对他行注目礼,喻少景撕下一块没吃过的问她:“你要不?”
许澄:“……”
“不用了,你吃吧。”
喻少景风卷残云般吞咽完那有他半个脑袋大的火腿面包,把包装袋丢进垃圾袋的间隙间扫了眼后面。
“何渭还没来?”
“嗯。”许澄正在默读自己写的笔记,听到他询问,抬眼投去一瞥,“你倒挺淡定的。”
“怎么说?”
“校门口有学生会的人查迟到,你被记了名字还若无其事,心态不错。”
“嗨呀,这都不叫事。”喻少景想起此事还乐,打量一圈周围,悄摸凑近道,“学生会记我名字的时候我报了何渭的名字。”
“……”许澄再次沉默了。
这人总能带给她一些惊喜。
……
还是被发现了。
下了早自习,喻少景和迟来的何渭两人双双罚站到了教室办公室门口。
这二人不愧是从小拜把子的好兄弟,在迟到后不约而同地报上对方的名字,在背后捅对方刀子这件事上真正做到了心有灵犀。
要不怎么说是卧龙凤雏呢。
抱着练习册到办公室的许澄知道前因后果后叹口气,问完老师题目后状似无意地解围:“快上课了,第一节课是实验课,还得赶紧去实验楼呢。”
张文昌刚训完两人,正喝水润嗓,闻言挥挥手:“走走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记得放学以前一人交给我一份千字检讨,一个字不许少记住没?”
喻少景和何渭点头如捣蒜,赶忙溜之大吉。
许澄被英语老师留住询问两句演讲比赛准备得如何,迈出办公室时脚步不由得顿住。
临近上课,走廊人影寥寥,料想中已经离开的人此时却倚着栏杆,面向着她,双眸清亮,嘴角跳出的虎牙冒尖,正如小荷才露尖尖角,天高云淡,日暖风和,枝影摇曳倾落他一身。
许澄诧异:“你还没走?”
“没呢。”喻少景摇头,笑容明亮,“刚才谢谢你。”
哦,原来是这个。
“没事。”许澄回教室放书,眼见喻少景一直不紧不慢缀在她身后,不由得好奇,“你不赶紧去实验楼?”
她的速度向来不快,而喻少景则一贯享有立华小博尔特的美名,时常一下课就如闪电般驰向目的地。
“你不也要去吗?咱们顺路一道走呗。”
许澄想想,也是,于是随他去。两人一前一后行走于树荫之下,头顶的枝叶婆娑,细碎的光影铜钱般洒落,几乎能听到铿然的声响。
喻少景忍住想要拂去许澄肩头碎絮的手,开始没话找话:“你说的那个物理练习,我买了,题目确实不错,你写了多少了?”
“没多少,五面而已。”许澄昨天只是粗略试了下手感,主要是通过里面的真题揣摩老师的出题思维,倒不是为了赶快。
“刚刚我在门口听到英语老师和你说什么演讲比赛,你去参加了?”
“嗯,看看能拿到什么名次。”她从四年级开始参加此类演讲比赛,此后每年参加一回,名次是一定会拿的,范围框定在冠亚军。
不过此次她力学不倦,冠军势在必得。
许澄的脚步慢下来,待喻少景与她并肩。喻少景听清她在平淡话语下潜藏的笃定:“胜券在握?”
“当然。”
她没自谦,也没有保守地说不一定,平淡得好像不过在叙说中午吃什么。喻少景有点意外,想想也是,在成功浇灌中成长的人,本就应该这样从容。
许澄顿住脚步,指指他的肩膀。喻少景不明所以。
许澄言简意赅:“你的肩膀上有东西。”
“噢。”喻少景赶忙拈起肩上雪白飞絮,不知何时也落满了他半肩,顺势指向她的肩头,“你肩膀上也有。”
许澄轻巧拂去碎絮,仔细打量两眼,若有所思道:“好像是青桐木虱。”
“啥?什么木虱?”
“青桐木虱。”许澄重复了一遍名字,解释道,“这些‘飞絮’可能是青桐木虱产生的,这是一种寄生在梧桐树上的虫子,对人体无害,但是会对梧桐树的疏导组织造成破坏。”
她看向道旁葳蕤乔木:“的确是梧桐树。”
“这样的话岂不是要提醒学校的绿化管理员赶紧除虫,要不然这些树都可能枯死。”喻少景目光扫过远处的树木,“好像不用了,已经有树木涂白了,应该很快就会把这些树全涂白。”
“嗯,而且我之前看到有工作人员在树木根际施药,应该很快就没有了。”
两人一路走走谈谈,到达实验楼时铃声刚好打响,老师见他们本想训斥两句,看清许澄的面容后又把话咽回去,实验室里刚好空了一桌,他们两人一组。喻少景直叹气。
“这回又是多亏了你,不然老师早骂我了。唉,难怪别人都说好学生有特权,现在看来,特权没有,区别对待确实是有的。”
许澄戴上手套,轻轻扫他一眼。喻少景当然算是好学生,各方面都是。然而许澄实在是bug级的存在,别说老师,校长见她也是笑着打招呼。喻少景也就随口抱怨一句,以许澄的成绩,换他是老师,也没法一视同仁。
在往试管里倒液体的间隙,喻少景又忍不住询问:“你初中不是立华的吧?我没听说过你。”
他本人是立华直升,如果许澄是在立华上的初中,以她的成绩,他早就如雷贯耳了。
“不是,我的初中是一中。”许澄仔细观察试管中的液体颜色变化,有条不紊地进行实验,向他伸出手,“你手边那个试管,拿给我。”
喻少景递过去,有点惊讶:“一中不也挺好的吗?怎么不留在一中?”
“立华给的奖学金比较高。”
喻少景哑口无言。
真相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当初立华和一中的校长竞相出价让她或去或留,立华财大气粗,所以她来了。
许澄不差钱,可这是另一码事。
想起确定她要走时,一中校长对她依依不舍对立华校长咬牙切齿的模样,许澄还有点想笑,过后又有些怅然。
一中不错的,她的恩师也好,同学也好,哪怕是曾经对她说过酸话的那些人,都成为三年时光的印迹。纵使曾有不愉快,昔日已往,对于这个母校,许澄总还是怀念的。
许澄难得蔓延的感怀情绪被一只伸过来的手臂打断:“你在想什么?你可千万别想回去啊,我们立华不好吗?我们校园景色不错吧,我们同学也挺热情的,我们老师也很尽心尽力,你别想一中了,来来来,我们继续做实验吧!”
看着喻少景喋喋不休地忙来忙去,许澄无奈,又忍不住笑。
窗外的枝叶簌簌轻响,棽丽的花朵纷次开败,其间有沉沉累果坠下,橙黄橘绿,正是一年好景时。
嗯,昔日已往。
她明亮灿烂的未来,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