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11、第 11 章 失策了。

　　失策了。
　　昨天才去了一趟天文博物馆，今天就出了最新的高考物理题型与测验。
　　原本上学路上再去买也行，只是难得是周末，许澄又迫切需要练题巩固从网上学习的新技巧，只好专门再出来一趟。
　　许澄拎着袋子，透明的袋子里还装了顺路买的药，还有绿豆糕。
　　新蒸出来的，上面撒了桂花末，爷爷应该会有胃口。
　　今天天还早，天际洒下些淡薄的阳光，路上车流不多，人倒不少，三三两两与她擦肩而过，店家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绝佳时机，时不时有派发传单的人拦住行人，可怜的单子前一秒还被强硬塞入路人手中，下一秒就遁入道旁的垃圾桶。
　　许澄循着人行道往家走，半路上被街头分派气球的玩偶熊拦下。玩偶熊晃着手中的气球示意她选一个，许澄掂了下手里的重量，实在是不欲多拿一个物件，礼貌地摇头拒绝后准备绕开，谁知又被拦下。她索性止步，看看他要做什么。
　　里面的人拿下头套，轻甩了下汗水濡湿的发丝，风拂过，澄澈的阳光下，少年洋溢着笑意的眉眼和手中的气球一般烂漫。
　　许澄显而易见地有点讶然。
　　“是你？”
　　喻少景笑眯眯：“是呀。”他张望了下：“就你一个人？”
　　许澄冲他亮了下两手的袋子：“嗯，来买东西。”喻少景眼尖地瞅见一个塑料袋里透出的莹莹碧色：“又是绿豆糕？
　　“嗯。”
　　喻少景若有所思： “你是真的很喜欢吃这个。”
　　许澄大方应下：“确实。”她接着道：“所以你看，我实在是没手拿气球了，多谢你的好意。”
　　“这个不碍事。”喻少景把抱着的头罩放在地上，示意她伸出手来，穿着玩偶服的巨大熊掌牵住细长的丝线，笨拙地穿引，很快在许澄细白的手腕处系出一只蝴蝶结，丝线遥遥牵引着迎风摇摆的气球，黄澄澄的气球笑得灿烂，像是牵着一颗明朗的小太阳。
　　许澄清冷淡然的面容配上咧着大嘴笑哈哈的气球，巨大的反差，倒是碰撞出些强烈的萌感来。
　　许澄颇有些新奇地仰头望着气球，晃了晃手腕，气球随着动作一跳一跳，日光溅出一圈小小的涟漪，些许金色的碎片落入她的眼中，一闪一闪映照着天朗气清、掎裳连袂。
　　时候还早，许澄索性多聊了两句：“你就是在这里打工？”
　　喻少景挠挠头：“算不上打工，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妈闺蜜，我来帮她忙的。不过这身玩偶服倒是我专门买来的，堪称打工专用皮肤，咋样？不错吧？”
　　很经典的一套棕熊玩偶服，许澄在各类街头公园见过不下五套，称得上是随处可见。她点点头：“不错。”
　　“是吧？我专门攒钱买的，样式是普通了点，可是受欢迎啊，女生和小孩最喜欢了，每次去公园摆摊卖东西买的人贼多。”
　　本来是租别人的，后来摆摊赚的钱多了，他干脆自己买了一套，省得租别人的不知被谁穿过，总是沤着股难以言喻的汗臭味。酷暑本来就令人难以忍受，再被这臭气一闷，几乎要吐出来。
　　“挺好的。”许澄不欲多言，准备道别离开，多留了一句，“最新的物理练习已经出来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买。”
　　“姐，你真是卷王啊。”喻少景啧啧，在学校他才见她刷完了两套物理卷子，在家也一刻都不闲着，他冲她一拱手，“我待会儿就去，多谢许大学霸慷慨告知。”
　　许澄早习惯了他没个正形，摆摆手直接离开，渐渐没入行人，一抹背影纤纤，唯有悬于半空的一颗气球笑容鲜明，彰显着与众不同。
　　许澄回到家中，不出所料收到了爷爷和陈姨的瞩目。
　　陈姨很欣慰：“哎呀，我还没见过澄澄买过这种东西呢，小女孩子家家，是该喜欢点儿气球啊娃娃的。”
　　陈姨是很爱装饰的，每日穿着都妥帖又大方，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桌上的花也是每天一换。可惜许澄和爷爷都对这些没所谓，看到了也没反应，还被陈姨抱怨过没有生活的情趣。
　　“不是我买的，路上遇到同学，他送的。”许澄将袋子里的药拿出来放到药箱里，绿豆糕放进冰箱，想了想，干脆将气球系在楼梯的扶手处。她家的楼层还算高，气球飘起来也触不到天花板，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倒是和送自己的这个人很像。
　　“爷爷，我把药放箱子里了，你一会儿记得吃。”
　　许鹤山颔首表示知道，目光仍轻轻地锁住了飘摇的气球一会儿。许澄自小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倥偬半生的他更不必说，十数年来，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这么富有童趣。
　　他叫住许澄：“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竞赛？”
　　“嗯，有个英语演讲比赛，两周以后举行。”恰好是在运动会前的周末。
　　英语老师特意嘱咐她报的名，本来还有英语课代表，结果徐舟是理论丰富胆识不足，任老师费尽三寸不烂之舌，死活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下上台，据他说，一面向人群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更不必说演讲了。
　　“好好准备，不要大意。”
　　“我会的。”许澄回到楼上卧室，摊开刚买到手的物理题册，想了想，把书架上的英语听力书放在一旁垒成一摞的书的最顶层。她向来心态好，又肯下功夫，每每有什么比赛老师都算上她一个。
　　说到这个，似乎之后又有数学和物理竞赛等着她。
　　老师们的偏爱有时确实令人倍感负担，然而许澄承压惯了，哪怕是老师没有劝她参加，她也是要试试的。
　　房间里的橱柜里早已摆满了各类的奖杯与证书，一眼望去，光辉灿烂，总会摄住观看者的心魂。然而对许澄而言，昔日往矣，未来仍是漫漫征途。她对各色荣誉孜孜不倦，似乎始终未有疲惫时候。
　　初中曾有人与她一道竞争比赛的冠军，许澄夙夜匪懈，总算最后得偿所愿。那个女孩子所求落空，一时难以接受，愤愤地指责她贪慕虚荣。许澄如今想起，倒对那女孩并无愤懑，如果桂冠算是虚荣，那么她确实贪得无厌。
　　有人渴求荣华，有人贪慕美色，有人穷追利禄。
　　众人皆有所求，她亦是芸芸众生之一，所求不过是免于泯于众人。她所求至真至诚，为此也孜孜不倦，得到回报也是情理之中。
　　许澄将落在面颊的发丝拨开，一如既往地投入无涯的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