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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归寂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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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寂海是东君境内的一片戈壁沙漠。以黎胥对东君的了解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东君本来就到处都是戈壁和沙漠。
至于无妄山,它是玉枯山脉的一个分支,位于东君和黎胥的边境线上,属于两国的边境地带,听上去倒是个跟边境贸易息息相关的地方。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无妄山竟然是个巨大的灵石黑市黑市,其暗中交易的灵石数额,竟比两国摆在明面上的正经互贸还要巨大,而且价格比互市便宜数十倍,其中绝大部分都进了魏氏的口袋!
这么一座金山攥在手里,还能难怪魏环狗胆包天,胆敢觊觎皇位!
黑市中的灵石价格与正常互市相差太大,很显然东君王室是不知情的。
思及此处,娄萧忽然想起承桑韵所说的,东君一条灵脉断绝一事——估计就跟这黑市脱不了关系了。
在容晏被禁足的半年时间里,娄萧充当了他的耳目。有了无妄山这条线索,半年时间,足够玉景卫将其中的路数摸得彻底。静淳皇帝却密而不发,仍然与魏环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睦。
但这些都与娄萧无关,他只需要完成容晏交给他的任务,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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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萧脚步急切,呼吸很粗,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跨入孤芳苑时急不可耐地叫了一句:
“阿晏!”
声音还有点喘。
“嗯?回来了?”
此时晨露未消,阳光还没照散湿气,容晏一身浅青纱衣,蹲在逐波池边,手指轻敲水面,沾带起点点涟漪,松挽的头发从肩上垂下,发梢都沾了水,可他浑不在意,听娄萧叫他,便含笑应了一声问,款款起了身。
波光粼粼,映在他的脸上,晃荡在他的眼睛里,虹膜的纹路像是琉璃脆裂的痕迹。
娄萧百般翻涌的心绪便被被这双眼睛看住了。他的记忆同样与这片梦境重合,过去的情绪和感受都会投射到梦境中的这具身体里,于是他的脑袋里灌满了心跳声,一如当年。
他喜欢容晏很久了,却仍然会栽在这双眼睛里,心如擂鼓,仿佛一见钟情。
那时,他就朦胧的感觉到,以后这一辈子,他都会对这个人,反复一见钟情。
一辈子都栽了。
“怎么楞在这里?傻了么?”
容晏进前来,轻巧地笑着,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娄萧终于回过神来,往后跌错了两步,闪躲道:“不…没有,没什么。”
“…真傻了么?”
容晏自言自语的说着,但又很大声——至少对于窃窃私语来说,这个声音有点大了,对面的人完全听得清楚,更像是在打趣娄萧。
“没有阿晏。”娄萧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刚才耳朵里进虫子了。”
容晏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但他今天实在心情不错,便揭过了写一茬,没在追究娄萧走神,道:“这次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立了大功劳,提吧,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娄萧喉结滚了滚,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容晏的笑意更浓了些,说:“一套珞煌城中三进三出的宅邸,京郊的良田,中意的官职,黄金、珍宝、美人,或者你贪心点,这些都要。”
“…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容晏思索片刻,“除了这些,我还可以去姐姐那里,给你求一段好姻缘。”
若是寻常的姻缘,容晏自去出面保媒,满黎胥便不会有不给他这个面子的人家,根本不必劳动静淳皇帝大驾,再者娄萧虽然奴隶出身,却是年少有为,官场上风生水起,配哪家闺秀都用不上“求“这个字,只略想想,便知道容晏说的这段姻缘指的是他跟楚嫣了。
娄萧只觉得似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急声道“阿晏,我跟楚将军之间没有什么!“怎么连你也这样想?!
“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容晏满不在乎:
“其实无所谓有没有什么,难不成这天底下结为夫妻的都是有情人?像你,或者楚嫣,亦或者我,我们这种人的婚姻,都是权衡利弊、利益置换的结果,情爱什么的最不要紧。你和楚嫣结合,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情急之下,娄萧脱口而出:“可我不喜欢!”
顿了顿,又道:“殿下说这话前也该问问楚将军得意思,若是冒冒失失便捅到陛下哪里去,楚将军不也难办?”
“楚嫣心仪你,你看不出来么?”
“一点没看出来。”娄萧几乎有些气急败坏,“而且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令有心仪的人!”
“哪家姑娘叫你看上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容晏有些惊异:“你嘴巴什么时候这么严了?快与我说说。”
娄萧别过头去,脸红了。
“也罢也罢…看你这样子。既然有了心上人,我也不勉强,你自己想清楚,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无论是谁,我去帮你安排。”
娄萧却突然黯然了,低声支吾着:“…他没法跟我成亲。”
片刻。
容晏大惊:“人妻?!”
娄萧撕心裂肺:“不是!!!!!”
孤芳苑里惊起一片鸟。
“不是就不是吧你喊什么?!”容晏揉揉耳朵,多静谧安宁的一个早晨,给这一嗓子震得稀碎。
“随便你吧,我不管。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顿了顿,容晏又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男女之情往往是不讲道理的。你也该斟酌斟酌,于你而言,心仪之人很有可能远没有一个知分寸懂进退的妻子更加合适,我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知道。可我……”
容晏本以为娄萧会为自己心上人分辩分辩,可他却说:“可我觉着,人活这一辈子,总不能什么都权衡利弊,我不能和她结为夫妻,也知道他对我无意,那我就…努力拼一份功名,我往上爬一爬,能护他一辈子,我也就知足了。”
容晏笑着摇了摇头:“我何德何能,养出了你这么个痴情种。”
这个“养”字很模棱两可,娄萧是容晏的亲信,容晏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么说无可厚非,只是亲近的意味太明显,有些暧昧了。
娄萧一时被这云里雾里的亲近拢住,心里不由得范出些酸涩的喜悦来,却又听容晏说道:“娄萧,我希望你拼功名往上爬,是为你自己,而为了非一段连回应都没有的单相思。用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寄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虚无缥缈……
不,怎么会虚无缥缈呢。
娄萧似乎被这梦境魇着了——
“殿下,我的心上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一点也不虚无。”
在原本的记忆里,娄萧应该随便说些话把这茬打过去。
容晏不由得有些怔愣“什么?”
娄萧颤抖着伸出手臂,将容晏揽住。
一个很不成型的拥抱,既不亲昵也不疏远。
现实中,他们已经经历了背叛和分别,可是梦境中,他们还是完好的。
——这只是个梦,只是一片记忆,就算他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也很快就会被被覆盖、被纠正,那么,做些什么,也没关系吧。
怀抱骤然收紧,容晏正错愕着,突然感觉嘴唇上有柔软的触感。
娄萧跟他挨得好近,他能看见娄萧闭着眼,睫毛都在颤,嘴唇上的力道却很克制,与其说这是一个亲吻,不如说这只是触碰,他在这种简单触碰中感受到了焦灼和紧绷的情绪,却并不色情、也没有欲望。
容晏有些错愕,但是并不抗拒。然而娄萧不断将容晏搂得更紧,自己却连呼吸都不会了。于是容晏轻微的挣扎了一下。
娄萧立时就放开了。他睁开眼,眼睛红得像哭过似的。
容晏很平静地跟他对视,似乎在等他的下文,但是娄萧好像已经傻了。
容晏耸耸肩,十分不经意地四外看了看。
“嗯,万物复苏,的确是发春的好时节。但就算是在梦里,这也过于荒谬了。”
“……?”
容晏自顾自地走了,娄萧听见他低声自言自语——
“我对娄萧还有这种心思吗?真是意外的发现……”
娄萧:“……???”
阿晏他这是,他这是知道这是梦?
他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还是说,他一直是清醒的?
片刻之后,娄萧想起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了,完蛋了完蛋了!
阿晏要是醒过来还记得梦里他干了什么,他就没脸再见阿晏了,他这辈子都不敢出现在容晏面前了!
不过看容晏的反应,他应该是把自己刚才的举动当成了意识的投影,应该还不至于太糟糕。
“……”
“娄萧!!”
娄萧的思绪猛地收回,“嗯?!”
容晏站在半路上回头看他,狐疑地问:“我与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额……什么?”
容晏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我说,晚上有一场春日夜宴,你刚回来不知道,我已经替你应下了。衣裳已经送到你房间了,晚上跟我一块去。”
“好好,我知道了。”
娄萧理了理思绪,笑道:“放心把,我是你的亲信,必不能给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