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是夜, ...

  •   是夜,华灯初上,容晏娄萧都换了精致华美的衣装,往宫宴的方向去。

      宫中景色十分不错,大半宫墙和宫殿都拆了,换成了精致的园林造景,山水花鸟曲径通幽,不一而足,再兼灯火辉煌火树银花,正是一片盛世太平的气象。

      容晏慢悠悠地蹭着,边走边看。娄萧在他后面跟着,也不催。
      他们两人都没带侍从,宫中人手各司其职,空闲的多数都在宫宴处,再加上不久前静淳皇帝刚刚下令裁减宫中人手,现在几乎没什么人,茫茫一片璀璨静谧中,竟就剩容晏娄萧两个人似的。

      正走着,突然听见吵嚷之声,转头看去,不远处两个人似乎在争执。
      容晏被搅了兴致,便有些不悦,抬步往那两人方向走去。

      一个略有胡须的男人颐指气使道:“……如今这天下,牝鸡司晨也就罢了,堂堂男儿,竟也做了傅粉郎,委身小意,做尽了勾栏姿态,当真是脏了本官的眼睛!!”
      另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作了个揖,好声好气道:“无心冲撞您,实在抱歉,这位大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容晏略微扬声:“什么牝鸡司晨?谁在说话?”
      听见还有别人在,那长着胡须的男人吓了一跳,又见容晏娄萧两人打扮得光鲜亮丽,生的也好看,便以为也是静纯皇帝养的男宠,更觉出自己高人一等来了,两只鼻孔喷出一口气来,睨着眼睛打量着他们,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容晏也不搭理他,只问另一个男子,道:“你是谁?”

      “我是东君的奴隶。现在在陛下身边。”
      那东君的男子刚听到容晏的声音就作了揖,说完这话,他才抬起脸看向容晏。

      容晏的确听说最近姐姐很宠爱一个东君来的奴隶,想来就是他了。
      又看这个人,发色稍浅皮肤微黑,明显是异族人的长相,虽然五官立体,但并不狂野张扬,眉眼尤其温和舒朗,看起来很干净。

      这男宠就是乌稚,别看他现在只是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但在娄萧的印象里,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名动天下的——男宠。
      静淳皇帝男宠不少,乌稚是其中最得宠的一个。即使他只是个外来的奴隶,静淳皇帝依旧给足了他体面,后来甚至明着给了他爵位和官职,时锋芒之盛,鲜少有人能出其右。
      静淳皇帝病重之时曾交代容晏,乌稚无需殉葬,将他放出宫去安顿,如若以后他娶妻生子,也不必为难他。
      不过乌稚没走。静淳皇帝殡天后依旧留在她的身侧,在宫中暴乱之时自己撞上了叛军的枪口,殉主了。

      “你叫……乌稚?我听说过你。”
      容晏终于转向那个摆着架子不出声的人,“你又是谁?”

      “本官乃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祁晋!”

      容晏:“?谁?”
      娄萧附耳说道:“祁阁老最小的儿子,不大成器,刚升上来没两天,你没见过。”

      从四品……容晏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见过的一二品官员多了,没谁张口闭口“本官”、“乃是”的。
      容晏道:“今日宫中夜宴,大人不好好吃酒,跑到这来为难陛下内院的人来做什么?”

      “宫中夜宴不过一群吮痈舐痔的小人掇臀捧屁,本官不屑阿谀奉承,由此才出来透口气,本想躲个清净,却又被尔等污浊之人脏了眼睛,当真晦气!”

      容晏不惯着他,抬手扇了他一个嘴巴。

      “你你你!……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打你又如何?长得就招人厌烦,说话也叫人恶心。从四品本不该入宴,陛下看在你父亲劳苦功高的份上恩准你赴会,你不安分守己的吃两盅酒便罢了,经还敢对陛下的人颐指气使?谁给你的胆子?”

      一句“看在你父亲劳苦功高的份上”,戳了祁晋心窝子。
      除去祁晋外,祁阁老还有四个儿子,个个一手好文章,再加上祁阁老德高望重,几个儿子都仕途坦荡,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实权在手,唯独小儿子,也就是祁晋,是个不争气的,文不成武不就,偏又自命不凡,觉得是因为父兄不帮衬自己才郁郁不得志,于是就自诩清流,明珠蒙尘,不屑与官场众人结交。
      这一句“看在你父亲劳苦功高的份上”几乎是按着他的脸在扇,他登时瞪圆了眼睛,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反了反了!一个面首,你不过一个面首……”

      就这时,一个宫女端着一壶酒过来,朝着几人屈身行了礼。

      祁晋叫道:“我要见陛下!我要进谏!!”

      宫女也不理他,向容晏道:“太子殿下,陛下知道您不爱热闹,特地叫我来给您送壶好酒。陛下说,您刚解了禁足,想必是闷坏了。这酒叫冰花酿,您若喜欢,宴上管够,不妨一同去热闹热闹。”

      祁晋:“太子……太子殿下?”

      容晏侧头示意娄萧接了酒,又对祁晋道:“你不是要进谏么?一同来吧。”

      “这……哼!去就去!难道现如今,勾栏卖笑之徒还能压了朝廷命官一头不成!”

      容晏道:“乌稚,你回去吧。”
      乌稚:“嗯?好,谢谢殿下。”

      路上,容晏和娄萧无声对视,而后视线又错开,互相会意——
      出事了。

      此处离宫宴不远,片刻就到了。
      宴上先时为容晏备下的座位已经撤了,静淳皇帝笑言他懒怠,没有等他的道理,又叫人在自己桌旁添了一张座位,与她同饮。
      娄萧当然也没有座位,就侍立在容晏身侧。
      他的身份众人皆知,奴隶出身,本就该侍奉主子,故而在场之人多心存鄙夷,有人调笑挖苦,却无人提出异议。

      容晏笑着狡辩:“不是臣弟懒怠,是实在不巧,碰上祁晋祁大人,莫名其妙争执了几句,喏,姐姐且看,祁大人还等着告状呢。”

      祁晋的脸涨成猪肝色,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要他跟乌稚耀武扬威倒没什么,但这事真要捅到女帝面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告太子的状,尤其什么掇臀捧屁、牝鸡司晨一类话,真要说出来怕是脑袋就要搬家了。

      万幸女帝没计较,只往下首扫了一眼,道:“迟了便是迟了,你戏弄人做什么。祈爱卿,入座吧,不要同小孩子计较。”

      容晏便就此揭过,与静淳皇帝说笑起来。

      席间的气氛逐渐回温,谈笑声逐渐盖过乐声。

      这时,又有宫女过来添酒。先前静淳皇帝身侧有两个清俊的小厮侍候,看容晏开了,自知不妥便退下了。宫女过来见无人侍奉,刚要斟酒,便听容晏道:“娄萧,你是傻的么?陛下的酒杯空了你看不见?”

      娄萧会意,将宫女与静淳皇帝隔开。

      女帝开宴时便说,此宴间不必拘束礼节,尊卑不论,众人畅饮才好,以是流觞曲水,觥筹交错,众人离席敬酒,折花论诗词,放浪似隐者名仕之饮。

      逐渐有未婚女眷红着脸向容晏敬酒,容晏来者不拒,自己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于是容晏顺手就拿了静淳皇帝的杯子,被容虞拦下,“你今日喝了不少,多饮伤身,就此打住吧。”

      容晏佯装微醉,道:“皇上今日可说了,席间不论尊卑,那好姐姐让让我,便纵我这一回吧,下次再不敢了。”
      说罢,不等容虞再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哄笑,不时有声音打趣陛下与太子感情深厚,姐弟和睦的。

      楚嫣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她拎着两杯酒,向女帝行了一礼,然后举起其中一杯,道:“殿下赏个光?”

      静淳皇帝无奈道:“怎的你也来闹?”

      楚嫣嘿嘿一笑,一仰头,先把自己杯中的饮尽了。

      容晏也笑:“美酒难得,贪杯难免,却之不恭。”

      “殿下且慢。”楚嫣从容晏嘴边抢下酒杯,“虽说殿下言之有理,但陛下已经发话,殿下的确不该多饮,楚嫣来敬酒,敬得是一番心意,不敢叫殿下为难,不如殿下便交由娄将军代饮如何?”
      娄萧也不推辞,接过酒盏,向楚嫣微微致意,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嘴唇贴在容晏留下的半月形水痕上。

      楚嫣见娄萧稍有窘迫,以为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哪成想纯粹是白给瞎子抛媚眼,对着断袖谈风月。

      这时,不是是谁摔碎了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娄萧的神经立刻绷紧。

      埋伏已久的叛军终于行动了!

      然而时间突然在此刻静止。
      各种声音突然消失,娄萧抬头,看见众人神态各异,全部维持着方才的姿态,逐渐承芥子状消散。

      又来?!
      娄萧大惊,慌乱之中来不及反应,只记得一把钳住容晏的手腕!

      手中的杯子已经不见了,梦境又一次崩塌,梦的造物尽数归于虚无。
      又一次,娄萧与容晏立于虚空,相对而望;娄萧紧紧攥着容晏,在这片意识的世界里,一瞬间又是一万年。

      先开口的是容晏:“时间有限,梦中有第三双眼睛。我只能短暂维持不被窥视的状态,给我个解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