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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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萧看着自己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臭不可闻地倒在容晏怀里，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尽了。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容晏很暖心地没有一把将自己掀翻在地上，反而很担心地拍了拍娄萧的脸，
“娄萧？娄萧！！”
很快，容晏就注意到了娄萧身上的大小伤痕，他慌忙扯开娄萧已经泡烂了的衣衫，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样多伤口，没有一道认真处理过，伤者本人仅仅拿破布条缠了几圈，结果还浸透了海水，伤口全都发炎脓肿，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
“娄萧？”容晏的手从额头滑向脖子，“发烧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还得给你收拾这种莫名其妙地烂摊子。”
容晏一边说，一边把娄萧打横抱起来，带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把娄萧安置在自己床上，沾湿了几条手帕给娄萧擦拭，越擦越不安。
他最近正想办法给娄萧脱奴籍，这件事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很多双眼睛盯着他，因此他不敢叫太医过来，怕泄露了消息，有人会拿住娄萧擅自离宫这件事做文章。
他自己也习武，身边常备着金疮药，但是娄萧的伤口拖得太久了，不少地方已经溃烂，他常用的药不对症。
想了想，他摔碎了一个茶杯，挑了一块粗糙的碎片。
娄萧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阿晏你要……”
容晏拿着碎片，在自己的小臂外侧划了一道很深很长的口子，从手肘一直到手背！
血珠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嘶……咳啊——”
他恶狠狠得冲着床上的娄萧道：“活祖宗，就给我惹事吧！”
与此同时，他看不到的娄萧在旁边失声尖叫：“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啊啊啊！！”
容晏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抓起从娄萧身上扒下来的烂布，随便揉成一团，往伤口上用力蹭了好几下。那烂布一股子怪味，上面还占着娄萧的脓血。
娄萧光看着便觉得疼得心直突突。容晏整张脸都红了，额角跳起了几道青筋，汗水聚成珠淌下来。
娄萧一路跟着他出了卧房，看见他叫来了大夫。
治惯了宫里头贵人精细病的老太医可能还是第一次见识成分这样复杂的伤口，颤颤巍巍地问：“殿下，容微臣多嘴问一句，您这伤口，是，是怎么划的？”
容晏不耐烦道：“练剑时所伤。一时没当回事，发炎流脓了。”
“可这……这分明是一道新伤啊。”
“我懒得叫太医，自己把脓血剜了。”
“这………”
“你能不能治？”
“能治，能治。请先让微臣给您处理一下，外敷的药太医院有配好的，之后微臣再给您配药口服，只不过，殿下这伤有些深，怕是会留疤。”
“不用了。”容晏抽回手，“你去，把外敷的药拿过来，内服的药也尽快送来。今儿我只问你拿了两样药，你也没见我受伤。此事不许声张出去，万不可让陛下烦忧，明白了吗？”
这老太医也是个机灵的，“明白明白。只是殿下须切忌，此伤需得静养，伤好之前殿下最好不要动这只胳膊，养伤时需注意饮食清淡，菌菇海鱼牛羊肉一类发物需得少食。”
“知道了。”容晏摆摆手，“快走吧，别在这碍眼。”
太医一走，容晏那一副冷淡乖张的神情当时就变了，他龇牙咧嘴地盯着自己的伤口，分明是疼极了的模样。
娄萧同样在旁边龇牙咧嘴。他当时晕着，醒来时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所以只当容晏叫了大夫来给他诊治，万万不知，用在他身上的药竟然是这么来的！
他当时脑袋里是抽的什么疯，要这样给容晏添麻烦！
容晏不知道他身边还飘着一个看不见的娄萧，他很快就调整了姿态，没事人一样拎了一坛清酒——那时之前一场宴会时容晏悄悄留下的，偶尔跟娄萧对月小酌，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他拿那坛酒，直接倒在了手臂的伤口上，然后直接在伤口上封了一层冰！
就算知道修真者不会为自己的寒气所伤，娄萧还是看得心惊胆战。
娄萧看着容晏为床上的人清理伤口，给他上药包扎，看容晏背着人，偷偷拿银挑子煎药，煎出来的苦汤子全都被他一点一点喂进了自己嘴里。
看容晏分明生气，几次想扇自己嘴巴，却都在最后时候停住，而后狠狠地一甩袖子，作罢了。
床上的小贱蹄子昏睡了三天，容晏就不分昼夜地守了他三天。
容晏生了一副好皮相，经年累月的病苦也没磨去了他的光华，就算三天没好好休息，眼下也没落下青黑，再稍微掩饰一下，谁都看不出什么来。
当时的娄萧也没看出来。
他醒来时先是一阵恍惚，而后看到容晏就在床边支着头小憩，愣了一下。
容晏睡得不深，他一有动作就醒了，碰巧这个时候静淳皇帝的使官来了，容晏叮嘱他好好躺着别乱动，自己去应付。
娄萧慌忙的寻找着自己带回来的一小颗礼物。他把那颗珠子当自己的心意一样，这点卑微的心意一拖再拖，已经快要冷透了，再不送出去，恐怕这辈子就都得烂手里。
他的乾坤袋就在床尾，没有打开的痕迹。
他把那颗玥珠取出来，攥在手心里，暗自设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容晏大概是要吃上一惊的，他可能会让自己这个狼子野心的断袖之徒远远地滚出视线，也有可能完全接受不了，自己躲出去静一静，或者，他会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娄萧就会明明白白地再说一遍，少年的热血上头，一辈子就这一次，他一定要容晏听清楚。
只是，这一腔滚烫的心意，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容晏回来时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洁白通透的玉碗。
碗里，是流光溢彩的半斛玥珠。
容晏看他的眼睛都要粘在玥珠上了，便拈起一颗道：“玥珠。最近查抄一只从沿海起家的肥猪，从他家的密室里搜出来的。姐姐知道我喜欢，就叫人给我送来了。你喜欢么？送你一个？”
“不用了。”
娄萧看见自己笑得很艰涩，“不用了。”
容晏只当是他旧病初愈，还有些不适应，随手将托盘搁在床头的矮柜上，便出去给娄萧端药。
那些玥珠都是珍品，最大的一颗有龙眼大小，有市无价，举世难寻，也没见容晏有多稀罕。
娄萧把自己的那一颗，跟这些放在了一起。
自己丢了半条命出去换来的玥珠，跟这些比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甚至还格外小些。
娄萧笑得比哭还难看。
容晏回来后，看着娄萧喝完了药，而后似乎很高兴，他从脖子里勾出一块半月形的玉坠，对娄萧说：
“姐姐提前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正想找一颗像样的珠子陪它，可巧玥珠就来了。”
说罢，他捡了一颗玥珠，剩下的全都倒到床上。
“留一颗就够了，剩下的送你。我今天心情不错，你在外头鬼混一个多月的事就不跟你计较咯。”
记忆中的娄萧，已经无力去看容晏；
旁观者的娄萧，却看到容晏精准的拿起自己放到碗里的那颗珠子，脸上明白的笑意，连带看向娄萧的神情都那样温柔。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容晏一定是看到他把珠子放到碗里了！自己一身海臭味，带着一颗珠子回来，容晏一定猜到自己去干什么去了，所以才会说不追究！
“留一颗就够了”——这分明是在宽慰这个觉得礼物拿不出手的人，分明是在告诉他……
旁观者的娄萧眼睛湿润了。
分明是在告诉他，你的心意，比这一碗玥珠要珍贵。
这颗玥珠，后来就挂在他的脖子上，护在胸口处，与静淳皇帝送的玉坠一起，被他万般珍惜。
后来在北沧，混乱之中，这颗珠子掉了，容晏差点豁出命去找。
可那个时候，容晏已经跟他分道扬镳、恩断义绝了啊！！
“对不起阿晏。”
娄萧泪流满面。
“我真不是个东西，对不起，对不起…”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一颗珠子罢了，当年怎么没见你有多稀罕”？
他以为，容晏不在乎的。
他看到容晏如此珍视当年弃置如敝履的东西，内心升起一点报复性的恶意，甚至最后离开北沧的时候，他分明可以拿回那颗珠子，但这件事却被他刻意地遗忘了，容晏也没有提。
现在想来，阿晏他一定是失望的吧。
容晏离开的三年，娄萧怨过恨过，他恨容晏不信他，他恨容晏听都不听他一句就盖棺定论，他恨容晏潇洒，说走就走，半分留恋也没有。
但其实，有过的。
他们之间，有过桃李春风的酒，有过雨夜掌灯的守望，有过生死关头托付后背的情谊，到头来，一别两宽，是非恩怨如惶惶一梦，最后就只剩了这一枚珠子，盛着梦幻泡影，被容晏珍之爱之。
就这一枚珠子，还叫娄萧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