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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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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说我天资不错——”
容晏指向娄萧道:“那你瞧瞧,他怎么样?”
侏儒循声望去,远远看见一个修长匀称的少年,眼前一亮,便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容晏也扬声道:“十四,你过来!”
娄萧过去,道:“见过殿下,见过钟黔剑师。”
钟黔笑道:“你这小娃娃倒知礼,比你主子强多了。”
说着,钟黔跳到石凳上,从上到下拍了娄萧一通,眼神愈发满意,“不错不错,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娄萧。”容晏道:“平时跟我一起读书修炼,你既然说我根骨不错,我倒觉着他不比我差什么。”
“他可比你结实多了。”钟黔道。
“他是个好苗子,以后是要成为我的臂膀的。若要当文官,需得从科举开始,大考小考春闱秋闱,里面弯弯绕绕太多,而且实在太慢了。我准备让他以武入仕,拿战功换功名。你要是瞧着他不错,不如收他当徒弟。反正你赖在宫里不过就是贪图一口好酒,收了他,酒我管够。”
容晏这话是对着钟黔说的,眼睛却看着娄萧。
这是他给娄萧安排的出路。
最好的师父,最利的剑,最快能出人头地的办法,容晏从这时开始就在为他图谋了。
“好说好说。”钟黔眉开眼笑,“陛下准备的的上品玄铁够打两把好剑了,本来陛下说,剩下的料子统统都归我,小子你要是愿意拜我做师父,我就给你也打一把!”
“娄萧。”容晏指着钟黔道:“你师父了。”
娄萧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行了拜师礼。
“行了。”容晏起身摆摆手,“你慢慢教吧。我平时不用剑,给我铸的剑不要太沉,够带着我飞就成了。”
以透明人状态存在着的娄萧目送容晏远去,然后轻轻触碰了梦中的自己,用梦中自己的躯壳跪地行礼。
“谢殿下!!”
跟记忆中稍有不同的是,容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恰巧与娄萧对视。
娄萧很快就开始暗骂自己莽撞了。他在梦中有了形体之后不能再轻易变成透明人,而从这天之后,足足有三个月他在跟着钟黔习武,跟容晏一面都没见。这可如何是好!
按照之前在梦境中的经验,容晏感知不到的梦境会由冥冥花塑造,变得欢声笑语、百花齐放、不分四季,虽然娄萧可以自由穿梭行走,但在容晏身边时也不能违背记忆太多。似乎是出于某种保护机制,每当他的行为和记忆中偏差太多时就会有人打断他,或者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将他掰回正轨。
但很快,娄萧就发现了新的不对劲。
这次的梦境并没有因为容晏的离开而变得美好和混乱,虽然人事物都变得静默,但是环境都还是正常的,甚至还能看见花草随着微风摇摆。
娄萧一愣,旋即跃上宫墙,踩着房檐高树,一路向容晏离开的反方向飞奔。大约半里之后,一些细节发生了变化,原先容晏不喜欢的建筑变成了假山流水等景致,容晏喜欢的花鸟鱼虫又开始不分节气地出现。
果然。
以容晏为中心,不被“冥冥”影响的范围变大了。
或者说,容晏在这个梦境中能够影响到的范围,变大了。
在娄萧意识不到的地方,容晏正在逐渐夺回自己的思维领地,“冥冥”的作用正在不断减小。
等到娄萧返回孤芳苑的时候,三个月已经过去了。美梦易逝,在“冥冥”的范围内,时间的流失速度似乎要快于容晏身边。
难怪承桑韵担心他会被梦境同化。
“你来了。”容晏眉眼含笑,“叫我好等。钟黔说你练剑小有所成,要你打我一顿给他壮面子呢。”
旁边的钟黔一边嗑瓜子,一边故作深沉道:“什么叫给我壮面子,我这是要你这等仗着自己天赋卓绝就无知狂妄的小辈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
“行啦。你说,怎么比?”
“你们二人,一个修火,一个修寒气,相互排斥相互克制,真打起来怕是阵仗太大,不合适。那就这样,你们谁都不准用灵气,一人拿一柄木剑比划比划,如何?”
“就拿木剑?天下第一剑师要给我们打造的绝世神兵呢?”
钟黔吹胡子瞪眼道:“神兵也是这么好打的?等着吧,少不了你们的!”
“那我不用剑。”容晏道:“我的身法与剑不和。”
“那你用什么?双头刀?现在上哪去给你整。”
“不用这么麻烦。”容晏起身,懒懒道:“我去拿一把弓,把弦抽了,凑活打一场吧。
十四啊,你和这个小不死的去外面等我吧。”
钟黔气的连瓜子皮都掀了,“小兔崽子你骂谁小不死的呢!!!!?”
容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那又怎么样?你要跳起来打我膝盖吗?”
只片刻,容晏便取了弓来,还在那棵花树下。
他对娄萧说:“十四啊,可不要轻敌,我可不好对付哦。”
“自然不会。”
娄萧两指拂过木剑,剑面挡住了他下半张脸,衬得眉眼越发锋利英气。
“殿下也不要轻敌才是。”
容晏看起来就比他轻松太多了,他手腕轻转,长弓便绕着手腕翻了一圈,停住时轻轻巧巧接住了一朵飘落的海棠。
“是嘛?口气不小,来,让我见识见识!”
娄萧便不再藏拙,攻势凌厉,剑锋直指容晏命门。
容晏侧身、抬弓、格挡、泄力一气呵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剑泄力之后竟还未完全接下,逼得他后撤半步。
“好厉害的一剑。不错,没留手,我喜欢!”
娄萧又是一剑攻去。
“殿下谬赞!”
两个孩子都认真起来了。
娄萧只攻不防,容晏多防少攻,你来我往之间,拳脚带起的风将脚下的花瓣搅得纷纷扬扬。二人的体力逐渐耗尽,容晏攻他心脉偏了寸许,娄萧回击之时准头不够,挑下了容晏的发冠。
容晏一个旋身后撤拉开了距离,宣告了这场比试的结束。
花瓣逐渐落下,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是运动过量后的鲜明色彩,一切归于止息,娄萧看见容晏在笑。
“小子,你这套身法不错。叫什么名字?”
“回风舞雪。怎样,不比你这剑圣教的身法差吧。”
“嘿嘿,身法不差。你小子心眼不少,什么双头弯刀,这套身法原本就是配弓的吧!”
娄萧道:“弓又没有刃,怎可近战?若是在两边加上额外的刀锋,那就难免伤及自身。再说正常的弓都有弦,根本没办法像殿下用得那样灵活。”
“我以前见过一个人。”钟黔盯着容晏的眼睛,道:“她拿了一把琉璃似的弓,放箭时有弦,箭离弦后便能化作万千,一人抵三军;弓上无箭之时则无弦,就把弓当弯刀使,能杀进敌。你可知道?”
“我知道。”容晏喝了一口茶:“她不止一人抵三军,还是个举世难寻的美人,生得一头雪似的头发。你看我的眼睛,觉不觉得熟悉?”
“我就说。我早该想到的,你是她的孩子。回风舞雪,这名字倒也衬她。也衬你。那把弓呢?她传给你了?”
“不知道哪去了。她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那这身法……”
“姐姐教的。”
“诶——”钟黔难得地有些低落,“你们也知道吧,我其实也活了很久了,不比东君的赞普年轻多少。”
“知道。”娄萧顺着记忆往下说,“为数不多的不靠修为证道的大能,隐居避世好几百年了,前不久才出山。”
“诶呀,想我一个臭打铁的,一辈子就爱铸剑,我没灵根,没法修炼,打的剑也都是凡铁,没人赏识,也没人稀罕,后来一天下大雨,我打铁的时候就让雷给劈了,从那之后,我打的剑呐,就有灵性了。等我打完手头的剑,出去看看才知道,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容晏警惕道:“你不会要说,给我们的剑也得十几年才能打好吧。”
“啧,臭小子净打岔。两三年的功夫就够了,我打了一千多年的铁,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咳,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活了很久了,知道不少现在人都不知道的事。你娘的那把弓不简单,真丢了也好假丢了也罢,那把弓不要让旁人看见,不然要出大乱子的。”
“嗯。”
“还有就是啊,你这套身法练得虽好,但有些刻板了。不要太执着于一招一式,回风舞雪,要的就是逍遥灵动,你还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真意。”
“用你说?真意哪是一时半刻就能领会的。”
娄萧本来在旁边握着茶杯听他们说话,突然看见茶杯的边缘正在逐渐消散成芥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刻,茶杯,桌椅,随风轻摆的花枝,以及正在说话的钟黔,都开始蒸发一样消散。
只一个恍惚的功夫,眼中三千世界,尽归于虚无。
娄萧惊惶地站起身,地面也消失了,他往后跌了一步,没有摔倒,也没有被虚无吞噬。他立于虚空之上,容晏在他对面。
他突然怕极了,伸手去抓容晏的胳膊。
容晏看不见他似的,转身走向虚无。
他们之间原本一臂宽的距离被瞬间拉大,他向容晏奔去,然而容晏不过信步而行,他却怎么也追不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阿晏!阿晏!!!阿晏!!!”
“娄萧?!”
娄萧猛地睁眼,看见熟悉的孤芳苑陈设,楚嫣和承桑韵正担忧地看着他。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