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秘闻录》小幺拐

35、第 35 章 “我

　　“我来黎胥，是为了追查东君的一起走私案件。你们应该也知道，‘赞普’不只是东君的统治者，更是东君的守护者，我的母亲得东君天地之力护佑而证道，她承载东君天地的意志，识海与东君地脉相连。本来，我和母亲都应该在北沧继续会盟之事，但母亲的识海突然震荡，便遣我回东君，一探究竟。”
　　“本来，母亲以为是东君发生了地震才会累及地脉，但等我回到东君之后，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地震，而是有一道灵矿矿脉，被人生生挖绝了，灵脉枯竭得一干二净。”

　　似乎是见承桑韵肯配合了，楚嫣不愿与娄萧多待，转身进了长廊。没人治她不告而辞之罪，没当面和娄萧打起来已经是万幸。容华看看娄萧这边，又看看楚嫣，最后还是屁颠屁颠地追楚嫣去了，又被楚嫣一记眼刀钉在地上。

　　娄萧问：“所以你彻查之后，发现这些灵矿流入了黎胥，所以才一路追查至此？”

　　“难道不是吗？！那座山底下的灵矿是哪来的？！”承桑韵忽然愤怒：“东君坐拥天下矿脉，世世代代都敬奉天地，从未敢竭泽而渔。你们这些贪婪愚妄的黎胥人！竟然生生断了一条矿脉！那是地脉的精华，是天地给予东君人民立身的根本，你们竟然敢！！”
　　娄萧凉凉道：“天下矿藏都在东君，逐月山底下的当然也不例外。但自从三年前开始，逐月山就封了，直到半个月前，黎胥的国都经历了一场浩劫，我们才重新开启逐月山，所以你说的纯粹无稽之谈。浩劫后不久，我们就在逐月山上找到了你，何其凑巧。你说你为查案而来，当真不是撒谎么？”

　　“我为什么要撒谎！”承桑韵怒不可遏，“你们国都的浩劫跟我有什么关系，把你们都杀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烧我皇仓、毁我矿脉，你们才是强盗！”

　　娄萧道：“你来黎胥的动机对我来说并无用处。说说看你在逐月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我为什么要说？你们的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以我躯体敬奉东君天地，不算失了公主的体统！”
　　承桑韵怒目圆睁，眼睛通红，一贯精明傲慢的神色被狰狞的愤怒取代。

　　看这小公主的架势，似乎真是要以死明志。容华作为这些个祖宗里唯一一个能说点软话的，很自觉就要上去劝劝，只刚上前，就听身后“嚯”的一声，一回头，看见是楚嫣掀开了帘子，从回廊又走了回来，脚下生风，口中道：“出事了！”
　　娄萧已经很久没睡了，脸色很不好，眼下乌青，有些疲惫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楚嫣很深地看了承桑韵一眼，翻手召出玄日，灵流注入，玄日便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里是一群皮肤溃烂，半身白骨、半身脓肉的人，正在哀嚎，虽然众人听不到声音，见此情景，也觉得毛骨悚然。

　　承桑韵呆愣道：“他们……他们是东君的子民……”

　　“我们在东君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东君最大的绿洲正在经历瘟疫，或者说，东君最大的绿洲，被‘生祭’了，和珞煌城一样。”

　　承桑韵尖叫：“这是怎么回事？！”

　　娄萧道：“不知道。珞煌城也经历了一场这样的生祭，只不过控制的很及时，并没有蔓延到其他主城，但幕后的主使，我们仍未找出。十六公主，你从北沧回到东君一直到现在最多也不超过二十天，区区二十天，你就查到了被挖断的矿脉，还顺藤摸瓜找到了逐月山，哪里有这么轻易的事，莫不如说，你被调虎离山了。”

　　承桑韵如一只落入绳网的小兽，仓皇地盯着娄萧，眼睛亮的吓人。

　　“我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给远在北沧的赞普传递信息，将你看到我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我说过，黎胥也在追查幕后主使，我们可以合作，共享情报，共同追查幕后主使。”

　　说罢，娄萧对楚嫣使了个眼色，楚嫣又向玄日中注入一道灵力，那三足金乌中就飞出一只神鸟的虚影，径自飞走了。

　　“我需要做什么？”

　　“在你昏迷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我奉母上之命回到东君后，很快就查出了几个涉事的东君贵族，所有证据都指向黎胥，我是母亲的继承者，东君的天地同样认可我，虽然能不像母亲那样识海直接连接东君地脉，但对东君的气息也能有所感知。我顺着这一线感知来到那座山上，之后……之后我就不记得了，你们口中的殿下，我此前并未见到。”

　　“只有这些吗？”
　　楚嫣蹙眉道。

　　承桑韵绞着眉头，“我的确只记得这些……啊有了！”
　　承桑韵按住容晏的手腕，细细诊了片刻，道：“果然不错！”

　　“什么不错？！”

　　“这个人，他有没有用过香薰、或者外敷的药？拿来给我看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从北沧回来之后的。”

　　娄萧道：“香薰没用过，他经手的书有几本是芸香熏过的，外敷的药么——”
　　娄萧从床头的矮柜里摸出两个瓶子，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了在北沧时给容晏用过的药粉和金疮药递给承桑韵。承桑韵挨个闻过一遍，拎出一个，惊喜道：“就是这个！这里面有冥冥花的花瓣！”

　　容华小声道：“我记得，哥哥他在北沧，用过冥冥花的花粉。”

　　“没错！冥冥花只生长在东君的水源与灵脉相交之处，有花无叶，其花粉、花瓣和根脉皆可入药，其中，尤其花粉最为珍贵，是仅供东君王室使用的珍贵药材。这三味药，单独使用都有镇静安神、去病驱邪的作用，所以花瓣和根脉会添加到一些伤药和香薰里出口到东君之外。但这三种药一起使用药效就会发生改变，从药变成毒，致人昏睡不醒。他——”
　　承桑韵指了指容晏，她还不知道容晏叫什么，“他在北沧吸入了冥冥花的花粉，又用了含有花瓣的的药，幕后主使在我身上下了添加大量根脉成分的迷香，他来找我，迷香无色无相不易被察觉，三种药性相冲，他自然就醒不过来了。”

　　承桑韵有些后怕道：“也正因为迷香不易被察觉，所以迷香的味道替换了我梦里本该有的味道，我才能分辨出不对，如果不是探他脉象没有中毒的痕迹，怕是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那他……怎么样才能醒过来？”
　　“殿下要如何才能醒过来？”

　　“身中冥冥者，会被埋葬在美好中。梦里也许会是他留恋的过去，也许会是他渴求的将来，只有当意识挣脱他自己的贪恋回到现在，他才会醒来。”

　　容华道：“这……这就算自己意识到不对劲，也不会愿意主动醒来的吧……”
　　“不止。”承桑韵道：“他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梦里。中了冥冥的人，几乎都无法突破自己的梦，只对两种人除外，一种是七情断绝无欲无求之人，还有一种，是死人。他明显两个都不是。”

　　娄萧道：“完全没有办法吗？”

　　承桑韵犹疑了一下，道：“没有。”

　　楚嫣倏地抬眼，凌厉道：“殿下一定是知道什么，所以幕后之人才会费尽心机让殿下开不了口。冥冥到底是你东君的东西，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你们都逼我干什么啊！我就算有办法也没有用！”承桑韵快哭了，吼道：“是，东君有秘术可以入梦，要是有人能让他绝对信任毫无防备，我就能让他入梦，牵引梦里人出来。问题是这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人，梦境都是排他的，稍有不慎入梦者的意识就会被撕碎！你们非逼我干什么？！我说出来有什么用吗？！现在我把东君的秘术泄露给外人了！我没脸回东君了你们满意了吧！！”

　　完了。
　　黎胥三人心想。
　　倘若这是三年前，尚有静淳皇帝可以一试，容晏绝对信任姐姐；又或者，当年的娄萧，或许也能担得起“毫无防备”这四个字。
　　可是现在？
　　根本就不可能。
　　经历过背叛，从至高跌落尘埃，往后余生都不可能有谁能让他“绝对信任、毫无排斥”！

　　“如果。”
　　娄萧开口，打破这死一样的静寂：“我能让他的梦境，找不到‘我’呢？”

　　“什么意思？”

　　娄萧抬起右手，手掌心中浮现一个血红色的六芒星印记，与此同时，容晏的额头上出现了一点红色的光芒。

　　绝对信任、毫无防备，娄萧做不到，但他们之间还有血契，血契意味着绝对臣服。那是不是意味着娄萧可以单方面屏蔽掉容晏对“外来”的感知，将他当做梦境本身的造物？

　　“我不知道。如果你坚持，我可以一试。”

　　“娄萧！！！”
　　楚嫣爆喝一声，一拳打在娄萧鼻梁上，还要再上前厮打，被容华死命拦住了。
　　“你这个混蛋叛徒，你竟然会！你居然敢！！！你这个混蛋！”

　　“楚将军！楚将军冷静些！！”容华不认识血契，不过看这情形，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恩怨情仇都是过去式了，咱们往好处想，最起码我哥有救了对不对，这玩意总归比下半辈子都躺在床上强吧！！”

　　娄萧拿手背蹭掉鼻血，低声道：“对不起。”

　　“噗”一声，容华脸撞在了楚嫣手肘上飞了出去，彪了满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