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秘闻录》小幺拐

31、第 31 章 小蛇怕

　　小蛇怕是以为主人不要自己了，把容晏的腿缠得死紧，容晏险些摔了。

　　“你要跟着我吗？”

　　也罢。
　　容晏轻叹了一声，费了一番力气将小蛇扒下来，示意它缠在腰上。

　　小蛇很聪明，调整了几下之，把头搭在容晏的肩膀上，既不耽误容晏行动，自己也有很好的视线。
　　容易觉得这应该也是蛇类天性的一部分，小蛇盘在他身上的动作让他联想到盘在树杈预备捕猎鸟雀的蛇。

　　既然是要跟着自己，那就跟着吧，反正现在也大了，看刚才勒自己的力道应该也能独立捕猎了，等什么时候想走再走也好。

　　容晏心情不错，难得轻松，有一种释然后的解脱感，说不上是因为自己开启逐月山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是因为昨天扇了娄萧一巴掌。

　　他现在无比确定自己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娄萧不算一个完全的君子，但对自己也算仁至义尽，自己对他也仁至义尽。根据三年前的约定，逐月山既然已经开启，他跟娄萧就算断干净了。那自己想走就走，也没什么必要知会旁人。

　　孤芳苑很大，除了蜿蜒的回廊从天上看很像一只扭曲的百足虫外，剩下的地方都是园林式样，有假山流水、藤蔓花草、木桥凉亭等等，布置得极为讲究，既不纷繁也不显寂寥，一步一景，恰到好处。

　　容晏一路走一路看，走着走着，发现……
　　自己又走回来了？

　　？

　　什么鬼？
　　容晏在木质拱桥上面停住脚，非常确定自己不久前刚从这里离开。

　　没有鬼打墙，况且现在晨光正好，正是阳气升腾的时候，也不该有鬼打墙；自己一直待在孤芳苑内，饮食都由娄萧经手，不存在误食致幻药的可能，更何况容晏确定自己很清醒；那么，做梦？
　　容晏仔细看了看面前的景致：桥头是一棵姿态优雅的垂柳，叶片明明暗暗；柳树底下花草鲜妍，在柳叶间隙漏下的阳光像碎金箔似的粘在露珠上，说不出的漂亮；再往后是一面白墙，上头投映着影子，随浅浅微风淡淡摇摆……
　　不是梦。梦不会细致到这种程度。

　　所以这时什么情况？

　　小蛇突然发现了什么，从肩膀后面饶了上来，蛇头碰了碰容晏额心。

　　容晏抬手摸了摸，不解，用问询的眼神看着小蛇。
　　小蛇引着他往桥边走。

　　容晏本以为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藏在桥底下，到了桥边一看，却见水波荡漾中，自己额心亮着一点红光。
　　血契。

　　容晏心下了然。
　　自己这一路注意力都在沿途的风景上，因着自己对孤芳苑熟悉，没多在意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想必是娄萧随口说的一句话被判定成了“命令”——就比如“可以下床活动活动，但不要走太远”这种，所以自己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兜圈子兜回来，而且并没有受到血契的反噬——毕竟娄萧已经允许了他“走”，而太远究竟是多远却很难界定。

　　好吧，看来得先让娄萧取消这条命令自己才能离开了。

　　容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回书房取了笔墨，写明了现在的情况，把纸塞到小蛇嘴里，还心情不错地拍了拍小蛇的脑袋：
　　“去找娄萧把这个给他，路上避着点人，叫人瞧见了会把你做成蛇羹的。去吧。”

　　小蛇郑重地点了点头，去了。

　　孤芳苑内的一应景致都是按照容晏的喜好来布置的，枯等无味，容晏干脆接着出去赏景，小东西的鼻子灵着呢，不怕回来找不到自己。

　　三年没回来，院子里的景致倒是没什么变化，能看得出来养护得当，植物都长得很好，青苔长满了水边的石子，附近的台阶上却是干干净净。

　　正经是逛了好一会园子，小蛇还是没有回来，容晏都开始思考小蛇是不是真叫人逮住做成蛇羹了，脑袋里却突然想起娄萧的声音：
　　“阿晏，我在勤政殿。你到我这里来吧。”

　　意识连接？之前在北沧的时候娄萧用过一次。
　　容晏试探着在心里问：“小蛇在你那里吗？”

　　“……”

　　没有回应。
　　看来是已经断开了，毕竟主动权在娄萧那里，血契给容晏的唯一权限就只是主动执行命令而已。

　　娄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阿晏，我还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的蛇看起来像是……差点死了的样子，它还给我带了一坨…纸？但纸已经烂了，我猜应该是你让小蛇给我带话，如果有事的话，过来聊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容晏觉得自己委实不该相信小蛇能办成事，又心道：“我现在走不出太远，你得解除命令我才能过去。”

　　娄萧语气如常：“哦，你是说‘不准你离开孤芳苑’这一条么，没关系，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容晏：“？？？”

　　不是…故意的？？

　　容晏在心中咆哮：“娄萧！”

　　娄萧断开了感应。

　　容晏在心里狂轰乱炸好一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好，娄萧你好得很！

　　此时阳光正好，孤芳苑内草木葳蕤，流水落花，一派宁和闲适。
　　容晏身处其中，笑得可怖。

　　片刻后，容晏杀到勤政殿。

　　娄萧端坐着，如平常一般冲着容晏笑：“阿晏，你来了。”

　　他的桌案旁，小蛇双眼无神地趴在地上，身上串了十来个个捕鼠夹，视觉效果十分震撼。

　　容晏阴森地眯了眯眼睛：“娄萧，你居然敢限制我。不准备给我个解释吗？”

　　娄萧依旧笑着，甚至比平常更多了几分温润谦和，说出的话却欠揍：“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怕你离开，所以给你下了命令，这有什么问题吗？”

　　容晏：“？？？”
　　容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按照三年前的约定，我帮你开启逐月峰，然后咱们就没关系了，我想走就走，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行动？”

　　娄萧神情无辜：“我们确实是这样定好的。所以我毁约了。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这么多事都还没有结果，你跟我也还没有结果，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撇在这，你得陪我，帮我。”

　　容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娄萧！你还要不要脸？”

　　娄萧笑：“不要。脸又不能当饭吃。”

　　容晏转身，拂袖欲走，蛇都不要了。

　　“阿晏等等！”
　　娄萧叫住他：“你不能走。”

　　容晏回头，讥讽地道：“我为什么不能走？”

　　娄萧仍然在笑：“因为我不想让你走。所以你走不了。”
　　“？”
　　“别这样看我阿晏。你再怎么生气也该知道，人在矮檐下，该低头还是得低头。这道血契是你自己向我立下的，你违背不了我。认命吧，今天我说不让你走出这勤政殿，你就是走不出去。”

　　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娄萧的雀跃，就好像刚下学堂的孩子向母亲卖弄新学的诗词一般的那种雀跃。很难想象娄萧竟然能恬不知耻地用这样的语气说威胁的话。

　　容晏震惊，容晏震撼，人竟然可以这么不要脸。
　　当年他向娄萧立下血契，将自己完全交给娄萧。只是为了让娄萧放心自己绝不会有东山再起之日罢了，从来没有想过娄萧会用血契来操控他。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容晏根本没什么用，娄萧又为什么要他留下？

　　似乎是看出了容晏的疑惑，又或者在容晏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连接了容晏的意识，娄萧双手搭在容晏肩上，郑重其事地对容晏说：“阿晏，现在我很需要你。”

　　容晏了然：
　　“需要我杀谁？”

　　“不是这个……”

　　“那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容晏打断他：“该跟你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我掌管的那部分玉景卫已经都交给你了，楚嫣手里的那部分是姐姐交给她的，我爱莫能助。”

　　娄萧鲜活的眉眼沉了下来，看着有点可怜：“……我不是说这个。阿晏，我这个皇帝当的憋屈死了，举步维艰的，身边连个可以信赖的人都没有，有一个很要紧的差事，只有给你我才能完全放心，你可以……留下一段时间吗？”

　　容晏怎么会被这样拙劣的演技蒙骗，一脸“你接着装”的表情。

　　娄萧却似演上瘾了，泫然欲泣道：“我很真诚的……”
　　说着，猝不及防地扳过容晏的肩膀，手指向小蛇道：“你看，之前跟你说小蛇差点死了，就怕你不信我，特意把它身上的夹子都留着给你看呢。”

　　“…………”
　　容晏：？？？

　　娄萧：“你看我多真诚！”

　　“……………………”
　　小蛇：？？？？？？

　　娄萧喜笑颜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容晏深吸一口气：“我能不同意吗？”
　　娄萧依旧喜笑颜开：“不能。”
　　容晏：“……”

　　有一句话娄萧说得很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容晏想，娄萧也许不是个君子，但至少不会是个强人所难的小人……
　　但容晏失算了。事实证明娄萧不止是个小人，还他妈是个无赖。

　　娄萧兴致冲冲地捡起小蛇，把它身上的夹子都摘掉了递给容晏。
　　不愧是上古灵种，宫中的捕鼠夹容晏是见识过的，劲儿特大，一下子能把老鼠夹成干净利落的两节，愣是没凿穿小蛇的鳞片。小蛇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应该是拖着一身铁爬到勤政殿来累的，没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