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最终的 ...
-
最终的结果是，容晏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小蛇从身上扒下来。小蛇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但一点长大的自觉都没有，从容晏身上下来就委委屈屈地蜷成一卷缩在床的最内侧。
虽然委屈，占了好大地方。
说实话，宠物应该有宠物的自觉，就比如还没长成的獒犬，毛绒团子似的，可以骄傲地赖在主人怀里，也能往主人被窝里钻，但是当这只獒犬已经长得威风凛凛、能独挑狼群时，它便应该有自己的觉悟，主动从床上离开，跟在主人的马后面，为主人带回中箭的猎物。
容晏的这一只显然已经过了能滚在床上的体型，但它的年纪，说实话，对于妖兽漫长的一生来说，现在应该相当于婴儿。
容晏不知道该如何跟这只小蛇，这只从出生起就被自己捡来养着，很有可能把自己当娘的小生物说明这些道理。
小蛇微抬头，楚楚可怜地仰视着容晏，两只宝石似的眼睛直勾勾地说：你不能把我扔下去。
最终的结果是，容晏与这只已经初具雏形的巨蟒在床上撕扯了一天一夜，最后小蛇终于受不了如此狭窄的生存空间，自己下了床。
蜕皮之后小蛇不再需要频繁地进食了，只是容晏在小蛇过来后第三个时辰发现的——它竟然已经三个时辰没吃饭了？而且还没有饿到差点把容晏吞掉。
也算是一个长足的进步，可喜可贺。
变大也有变大的好处，比如之前的小蛇推开食盒的盖子都很费力，但现在，它已经可以用尾巴尖缠着茶杯、叼着茶壶给容晏倒水了，并且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在无师自通学会倒水之后不嫌劳累地续了一杯又一杯，在容晏终于表示已经喝不下了之后深切失望，落寞而去。
然后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跟它一起回来的还有娄萧。
娄萧为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没有新消息。
实际上，就算珞煌城发生了这么多事，时间上也才过去不到十天罢了，黎胥的外交使团甚至还没谈完业务。至于现在“没有新消息”——谁都不知道这是雨过天晴的静谧，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容晏更倾向于后者，娄萧也是。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自己掂量着办就行了。”
容晏不想管。
在他心里，自己真正的任务有且只有开启逐月峰的封印而已，额外牵扯进去的那些算他倒霉，娄萧应该有让他远离朝堂的自觉——现任皇帝与前朝太子共商国事简直比他妈牝鸡司晨还惊悚。
“你现在顶多算示踪人口。”娄萧说：“大夏又没灭，你算哪门子前朝的太子？”
容晏下意识以为娄萧在跟他抬杠，冷嘲道：“大夏没灭……”
……等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朝没灭？那你当的是哪门子皇帝？你又不姓容，改个国号也有不是多难得事。”
娄萧眼神稍有飘忽，前半句声音很小，容晏没听清：“我可以跟你姓……当然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我没改国号，所以现在名义上，黎胥仍然是容家的黎胥。”
“娄萧。”
容晏忽然严肃起来：“另立国号则视为新朝，这时黎胥千万年来的规矩。新朝从你而始则你为正统，又或者你可以追本溯源，沿用娄氏的国号周。你并非容氏宗亲，于夏朝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文臣武将皆可以此为由讨伐你，这其中利弊你不会不知晓。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我清楚。”娄萧很认真地说：“我只有三年前糊涂过，之后都情清楚得很。你也不大清楚，三年前我们都不大清楚。”
容晏突然意识到一些很可怕的事。
他难以置信，问道：“你留着夏朝的国号，不会是为了…给我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吧。”
娄萧不说话。
容晏出离愤怒，怒极反笑：“你不会睡糊涂了三年都没醒过来吧，娄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吗！你我已非稚子，不是今日你抢了我的糖，明日再把糖还给我便能和好如初的年纪了，更何况江山社稷天下之重，绝不是能够拿来推让的蝇头小利，更不是你能够拿来玩笑的东西！”
“我很清醒阿晏。”娄萧看着他的眼睛，“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容晏气极了。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这样生气过，质问的话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出口：“我回哪儿？我回哪去？我回来继续当我的太子吗！？当你的太子？？你比我大几岁？我能活到你寿终正寝吗？你预备着让我弄死你然后继位吗？？？”
“你也可以回来当……”
“啪”！
容晏甩了娄萧一个嘴巴。
他的声音都带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以为皇位是你家开的？你想给谁就给谁？你他妈要不想当皇帝，你三年前逼个屁的宫、造个屁的反啊！现在你他妈当够了，你又良心难安了不想当了？我去你大爷的，老老实实当你的皇帝，还做梦万事都顺了你的意呢，想一出是一出的东西你怎么不上天？”
“阿晏我……”
“闭嘴！”
容晏指着门。
“给我滚。”
娄萧滚了。
“……”
老实说，这一巴掌打得有点上头。
血契的制约里还有“永远不能主动伤害主人”这一条，容晏着实是顾不得那些，今天不扇娄萧一巴掌明天自己就得气郁而死。
容晏应该是气娄萧为了一己私情怠慢社稷，但要光说这个的话……倒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但是他就是气成这个样子了，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不重要。
总之是打爽了，痛快了。
真是失算，早知道打人这么爽刚见面的时候就应该赏娄萧一个嘴巴，哪里要忍耐到现在。
但是血契没有反噬他，这个奇怪，按说这玩意一旦结成就要伴随终生，非死不能解，怎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跟消失了似的。
好在容晏不能读心，要是知道这一巴掌打爽了不止他一个，他会冒着被血契反噬致死的风险与娄萧同归于尽。
娄萧离开很久之后，容晏还意犹未尽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然后他抬起头来，幽幽看向了这间屋子里另一只活物。
蛇没有表情。蛇很惊恐。蛇也滚了。
好吧。
容晏瘫回床上，视线里只剩下一顶藏青色的窗幔和几颗琉璃珠子。
北沧闹了，跟东君和北沧也掰的差不多了，逐月峰开了，守城军死光光，珞煌城现在百废待兴，前朝肯定一乱团。但这跟容晏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倒霉蛋，一个不小心牵扯来的小无辜，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用不着他来操心。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开启逐月峰，现在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是娄萧的活儿，他是皇帝，他活该死而后已。
那么，没什么事的话，自己也滚吧，远远地滚，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用看着娄萧犯贱。
心里是这样想的，眼皮却越来越沉。
那个来给自己看诊的老太医说什么来着？
身体透支，近几日需安心静养，切忌急怒急喜、忧思过度……
去他妈的吧。
容晏合了眼，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睡着了。
一夜无梦。
也不能说是一夜，容晏是直接从午时刚过睡到第二天清晨时间。三天时间已过，已经可以自由下床了。
屋子里就他一个。
趿上鞋，容晏掀开寝居东侧的厚重帘子，拐进一道长长的回廊。
孤芳苑是姐姐为他建的住所，格局跟一般的园林宫殿都不一样。
容晏小时体弱，尤其是每次生完病之后，稍微一点风吹着便要风寒发烧，孤芳苑最开始是专门给容晏养病的地方，姐姐怕他憋闷，将孤芳苑里的建筑全都通过回廊连接，免得容晏进出时着凉；又怕容晏养病时到处乱跑，所以卧房没有单独的入口，要想出去就得绕好大一圈走书房的门，往往还没等踏出门去便被侍从发现。
后来容晏在这里呆久了，愈发觉出此地偏僻安静的好处来，干脆就在这里长住，不走了。
书房也还是老样子，最中间靠北墙摆着一张书案，上边镇纸笔洗一应物件全都是玉制的；两边摆着书架，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芸香味，容晏不由得怔住了神。
以前书房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千钟粟、黄金屋，读了就叫人心静，便想不起自己养病的憋闷来了。
书房也是他最惋惜的一处，三年前自己就已然把能砸的东西全砸干净了，如今摆着的这些东西外形一致、质地相仿，位置也一点没变，乍看去就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只可惜天底下的玉就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再怎么像也都有破绽，终不似从前了。
容晏看了半晌，笑了一下，便往门那边走去。
脚步声惊醒了某只在书案底下躲了一晚上的蛇，小蛇看见是自己的主人，连忙扭过去叼住衣角。
容晏回头一看，叹道：“把你给忘了。”
小蛇耍宝卖乖地翘着尾巴摇。
“我要走了。你要留在这，还是跟我一起离开？”
“嘶嘶——”
容晏听不懂蛇语，只向小蛇伸出一只手，询问它要不要爬上来，然后突然想起来小蛇现在的身形已经不适合盘在胳膊上了，便无奈的笑笑，直起了身子。
小蛇却以为他要走，急急地叫了两声，缠着容晏的腿往上爬。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