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娄萧点 ...
-
娄萧点头：“是的，我想到的也是自焚。但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所有百姓都被集结道城边的空旷地带了，而烧尸的地方都位于城中。”
“焚烧的位点又什么规律吗？”
“没有。至少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规律。”
“……”
“……还有一件事。”
短暂犹豫后，娄萧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合盘脱出：
“我是在逐月峰的封印旁把你带回来的，找到你时，你虽然带伤昏迷，但是情况基本稳定。之后再去逐月峰检查时我发现，逐月峰外围的结界并非被灵气冲破，而是有人，按照正确的方法解除了结界，并且开启了反引灵阵法。也就是说，在我找到你之前，还有人找到并且救了你。”
容晏倒不像娄萧预想的那样惊讶，淡淡地点头道：“我知道，我看到那个人了。如果猜的不错，他应该是我们在北沧圣殿中见到的同一个人，之前我差点葬身雷劫，也是他救了我。”
“……何以见得？”
容晏：“……”
娄萧不知道？
容晏的记忆可以通过血契直接被娄萧共享，因此在北沧被关起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并未主动对娄萧开口。这么说来，当初他从北沧会审中步步为营以身涉险，娄萧事先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和计划，却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无条件配合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尊重和信任还真是……
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容晏觉得就算现在叫娄萧去查看他的记忆娄萧也不会干的，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在北沧被关起来时发生的事。
娄萧锁紧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那个鬼面人为了帮你解决雷劫的问题……”
“不。”容晏打断他：“逃避雷劫的办法不止这一种，比之简单可操作的方法多的是。应该说不是‘帮我解决雷劫的问题’，而是‘让我以他设定的方式解决雷劫的问题’，换言之，保全我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但绝对不是唯一的目的。”
“那又为什么说，这次也是鬼面人救了你？”
“因为不可能这么巧合。这两次的所有细节都对得上。在北沧时他叫我二殿下，并且表明他几乎知晓黎胥王庭的所有密辛；这次逐月山上，救我的人也叫我二殿下；而且你也说了，有人解除了逐月山外围的结界，并且开启了反引灵阵法，你应该清楚，知道如何解除结界的人除了只有你和楚嫣，楚嫣现在在边城，没这么快能赶回来，也不可能是你，所以解开结界的人一定就是我们所不知道的‘第三人’。”
说着说着，容晏又像明白了逐渐明白了什么似的，语速逐渐加快，情绪逐渐激动，呼吸也粗急了起来，到最后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第三人’知道本不该被人知道的事情，本不该被人知道的事就是‘密辛’！！”
“阿晏！”娄萧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唤他，示意他冷静。
容晏向来自持，连情绪都很少外放，更遑论失态，刚才容晏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透着空洞幽冷的光，有一瞬间让人联想到暗夜中迷失在荒原的狼。
“……抱歉”容晏抹了把脸：“我刚才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什么？”
“我刚才突然意识到那个鬼面人其实一直都在暗示我”
容晏心有余悸，“从边境到北沧，再到珞煌城，每件事‘我’都不是目的，但每件事都以我为中心。——在边境大难不死，在北沧绝处逢生，再到现在，逐月峰上鬼门关里走一遭，又是有惊无险。甚至就连这场瘟疫，所有被感染者直接被烧死，直接杜绝了瘟疫蔓延不能处理的情况，进而保证了我们的计划不会被打乱。天下人都会以为这是君主残暴，会骂你草菅人命，但对于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这个人，比我想象得更了解我自己，而且……似乎对我还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娄萧思考了一阵，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同，但要说是执念，会不会夸张了？”
“或许是吧。”容晏有些脱力，“说是执念，其实也不过是我自己的直觉——那个人似乎对我的脸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我甚至觉得那个人一直引导我找到什么……”
容晏把脸埋进手里：“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能挽狂澜与既倒。
即使娄萧没有明说，他也知道，感染瘟疫的人是巨数，这么多人，竟然就在一天之内，全部丧命……
娄萧握着他的手，心疼得发苦。
容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袒露自己的脆弱了。
好像，也很少有人关注他是否脆弱。
人们提起容晏时，常常会说他长得跟神仙一样，心却像修罗一般无情，杀人不眨眼。
容晏生的确很好看，美而不显女气。苍白的皮肤，形状姣好的嘴唇，鼻梁细高挺直，眼尾有一个微微上挑的弧度，本该衬得人风流多情，可偏偏容晏眼仁稍宽，凉薄的瞳色太容易吞没情绪，所以嬉笑怒骂都透着一股波澜不惊的敷衍。
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常常会使人产生错觉，似乎这双眼睛的主人并非人，而是神龛上的塑像——或是泯灭人性的魔头，于是对视者天然就会产生畏惧，而畏惧源于未知，因为没有人能够从容晏的眼睛里窥探出他的想法。
神魔两面，是为人性。但似乎，很少有人会把两者结合，将容晏真正作为“人”来看待。
虽然的确，容晏骨子里是个疯子，但疯子也是人。
娄萧见过他开心的样子，眼睛里都盈着笑，像是一只快乐的精灵；娄萧也见过他难过的样子，见过他为疼痛流泪，见过他为一枝被风吹散的花伤感……
也见过他痛苦，崩溃，流露出即将毁灭一切的疯狂，却在瞬息间杀死自己的软弱，重新坐回神龛。
容晏是个人，人会疲惫、人会受伤、人会无力，这些都是人的弱点而非错误，所以人需要同伴。
娄萧不敢自诩能与容晏并肩，他只求在容晏累的时候，他可以短暂地，让容晏倚靠一会儿。
娄萧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容晏，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为此自责；他还想说，不要多想，要好好养伤；他想告诉容晏，休息一会吧，你可以依赖我。
可是言语是多么无力，他自己又是多么不堪……
他最终，也只是把手搭载容晏颤抖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抚。
容晏没有拒绝这种触碰，再抬起头时，他已然平静，眼睛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疲惫。
娄萧为他熄了灯，整宿都守在他身边。
.
容晏一共在孤芳苑躺了三天才被允许下床。
最开始娄萧只是一句玩笑，说要躺够三天才能下床，本意手希望容晏好好养伤，多躺多休息，容晏也知道这句话并无强迫的意味。
但血契却生了效力，在容晏第二天准备下床时给了他第一次反噬，容晏差点疼昏过去。
他突然间意识到，虽然与娄萧结契已经三年有余，但娄萧从来都没有强迫他做过任何事情，似乎就连读取记忆这种不会被容晏察觉的事情，娄萧都不愿意多做。
容晏并未将这件事告诉娄萧，虽然他知道只要说一声娄萧就会立刻收回这条命令，但他仍然安安静静躺了三天，没有叫娄萧知道。
他能感受得到，自从他跟娄萧重逢，娄萧与他相处时就万分小心，说笑也好日常相处也好，娄萧一言一行都仔细极了，生怕惹自己半分不快。自己若是把这件事跟娄萧说了，指不定那家伙背地里怎样怎样别扭。
容晏不屑、也不想接受娄萧或真或假的逢迎，依他来看，再去念过去的旧情固然愚蠢，但也没必要困顿于往昔。依他俩的渊源，破罐子都没得破摔，更遑论修补。还是大大方方向前看的好，没必要将已经结痂的伤口撕开，妄想更圆满。
冰释前嫌太虚伪了，说实话，倘若容晏没有血契的约束，他自己都说不好会不会趁娄萧不注意拿刀划了他的脖子。
他不恨也不怨，只是记性好，尤其记仇。
他也不允许自己愚蠢，不许自己刻舟求剑，平白自扰。
容晏已经不再身居高位了，那么最起码得逍遥。
第二天的时候，小蛇被送回到容晏身边。
说实话，容晏想过这条蛇会有变化，只是没想到变化会有这么大。
先前的小蛇不过拇指粗细，整个拎起来也还不到腿，现在小蛇竟然已经有快赶上小臂那么粗了，目测大约有成年男子身高那样长。
要不是这家伙一进来就狂摇尾巴，还熟门熟路地往容晏被窝里钻，容晏怕是会一片冰刃削下它的脑袋。
当初说它能长到水桶粗只是玩笑话，现在看这情况，怕是水桶粗都不够长。
小蛇原来喜欢盘在容晏胳膊上，现在大了，胳膊盘不住了，就往容晏腰上盘。容晏本就虚弱，力气上比不过小蛇，竟然愣是没把他扒下来。
小蛇欣喜地与主人对视……平视。
虽然蛇没有表情，但仍然能感受到它几乎实质化的欣喜——
之前小小的一只，容晏坐着它都够不到容晏的眼睛，现在大了，盘在主人腰上和以前盘在胳膊上一样舒服。
小蛇空着的尾巴翘着，使劲摇啊摇。
看它这得意的劲儿，就好像在说：“主人你看我啊！我长大了！我能耐了！快夸我快夸我！”
它的主人在蛇身的束缚中抽出一只手，面无表情给了它一耳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