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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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发生的事太复杂。平心而论，娄萧的确曾觊觎高位，所以算不得无辜，可当年……
假若当年，容晏愿意听他说哪怕一句呢？
会不会不一样？
娄萧在夜色中放逐着自己，任由脚步将自己带走。
恐惧和委屈在胸腔里发酵，他醉了一般失神。
会不会，他们可以对坐煮酒，那些不能出口的爱意、算不得清白的心思，也能在杯盏起落之间玩笑出口，权作一时醉言，了了置之？
总好过现在这般，什么都抓不住。
等容晏查看过外面的基本情况，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娄萧孑然立于一棵花叶疏疏的海棠之下，痴痴对着一地残红月影。
月光给他的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低垂的眉眼似有若无地透着伤心。容晏探知四下并无第三人，气息足音都未隐匿，娄萧看得好认真，这都没察觉。
“娄萧！”
娄萧应声回头。
“想什么呢？”
容晏匆匆上前，“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娄萧摇头。
容晏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又问：“你不大对劲，怎么了？”
“没。”娄萧温和地笑笑，又觉得这样说反而欲盖弥彰，又加了一句：“我只是有点不安。”
容晏没心思细究娄萧此刻心境，道：“那好，我长话短说。已经不能再拖了。我会打开逐月峰的封印。”
娄萧直直地盯着他，不知是不是容晏的错觉，娄萧此刻的神情仿佛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平静底下掩着濒临决堤的情绪。他问：“然后呢？”
事发突然，娄萧本来以为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把当年的事解释清楚；不曾想一场变故，珞煌城生灵涂炭，竟生生将他逼到此处。
“然后？”
容晏倏地皱起眉，头颈微垂着思索着什么，半晌，他撬开牙关，沉声道：
“我不知道策划这场生祭的人又什么图谋……如果逐月山中的灵矿都没办法解决这次的麻烦，我便没有别的办法了，都杀掉吧。”
“……”
“你应该清楚生祭是怎么回事。”容晏以为娄萧不忍心，“如果这一批感染者不能得到妥善的处理，他们怨念会与玉枯山的祸同化，尸骨会变成滋长‘祸’的温床，如果逐月峰的底牌亮出都不能遏止事态发展，那就只能尽快将受感染的活人和死人一起烧掉，否则这场所谓的瘟疫很快就会演变成屠城才能解决的灾祸。”
“……”
“娄萧？”容晏唤他：“你明白吗。”
“我明白。”娄萧点点头，“这是唯一办法。”
容晏缓了口气，继续道：“我需要时间。逐月山的封印太多，灵矿的气息会逐渐泄露，在这期间，我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多久？”
容晏垂眸片刻，道：“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逐月山中心方圆十里，不得有人踏入。”
“不行！”娄萧立时出口。
三个时辰，容晏是在赌命。
玉枯山的封印一共二百三十一道，每一道都强压着的骇人的灵气；周边的千道结界除却防止有人闯入外，还有隔绝灵气散播的作用，为的就是当需要开启玉枯山时不会因为灵气的扩散而引人主意坏了计划。
二百三十一道封印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方法解开，三个时辰，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也就是说，容晏并没有留下去破除用以阻隔灵气的结界的时间。
当灵气浓郁到足够恐怖地地步时，阻隔结界会因为超出负荷而自动破碎，不需要人为解除。但同样的，足有一坐矿脉数量的，已经经过提纯的灵矿所漫溢出的灵气已经积累了许多年月，短时间内爆发出来，足够让凡人爆体而亡。
按照静淳皇帝的预设，在容晏解除封印的同时，有另一个容晏信任的人在外围逐渐解开逐月山周边的结界，这样以来，只要时机正好，最后一道封印解除时，周围阻滞灵气传播的结界也会消失，同时，逐月峰底下的巨型的反引灵阵法也会被激活，这个阵法会迅速将积压灵气疏散开，确保容晏不会受伤。
这样复杂的设计本来是为了保障容晏的安全，但现在，却反而变成了威胁容晏性命的桎梏。
“没什么不行的。”容晏说。
他是修真者，经脉更强韧，他有几率活下来。
也有很大可能会死。
“那我配合你，在外围……”
“不行。”容晏斩钉截铁道：“你应该清楚，三个时辰时间完全不足够解开封印外围的数千道结界，也就是说，你来与不来根本不会影响我的生死。更何况现在按现在的情况，倘若真有人想趁机做点什么易如反掌，你有更应该做的事。娄萧，相信我，等我回来。”
最后一句话一出，容晏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娄萧与他的情分很久以前就断绝了，现在这样说未免自作多情。他是生是死，于娄萧而言没什么结果上的差异，况且在必要的时刻开启逐月峰本就是契约中的一部分。
他又觉得自己可真是个疯子，赴死之前竟然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娄萧盯着他，郑重又决绝：“那好。后方交给我，我等你回来。”
后方交给我，我等你回来。
这是很多年前的一场混乱里，娄萧曾对容晏说的话。
当年的容晏与他，是数万兵戈围堵能够托付后背的情谊。
如今，他们被利益绑定，依然将命脉交在对方手里。
容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过于庞杂的情绪被淡薄的瞳色吞没，然后决绝转身，没再回过头。
疾走的风卷起一地落花，将娄萧的心绪扬起又放下，他喉结滚动，终是没有出声。
自己一人私心，没资格与万千黎民性命同摆在天平两端，更没资格替容晏去抉择。
……若是容晏不能活着回来，那此行便是死别，也许他该稍微自私一会儿，留容晏说句话，表白表白心意，也是好的。
只是可惜，有些话，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娄萧现在也没有时间以供伤怀，逐月山的封印打开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楚家和魏家的人都不是傻子，一旦灵气泄露，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逐月峰故弄玄虚地封闭了这么些年又是因为什么。
数百年沉淀下的底蕴，世家手中不可能全无底牌，倘若这次的事真是两大世家之一的手笔，又或者是两家共同所为，那他们就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娄萧需要要以一个皇帝的身份为容晏扫清后方的障碍，至少容晏不能顾及的地方，他得保证全无一失。
他不能再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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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时辰。
珞煌城防最高级别的防御结界开启，珞煌城上方笼罩着烟雾一般的光晕。这座结界是静纯皇帝在世时主持修建的，这是除建成之日外第一次启用。
于此同时，逐月峰的封印解开引发了地脉的波动，珞煌城出现了轻微的地震现象。
人心惶惶。
许多百姓不顾一切涌到城门处，却发现九座城门竟然无一人把守；人们撞开城门，却发现即使城门大开，也无人能迈出一步。
结界隔绝了外界对珞煌城的影响，同时也断绝了珞煌城与外界的联系，此时的珞煌城真真正正成了一颗铁蛹，外不能进，内不能出。
同样惶然的还有黎胥的军机大臣。因为守城军突然不见了，在没有任何命令、任何异动的情况下。
第二个时辰，踞嵴不安的朝臣们汇成一股，齐刷刷冲了金鸾殿。
封印解开引发的地震现象仍在加剧，一些失修和破败的房屋开始倒塌。好在过程循序渐进，大部分人已经转移到空旷地带。
依旧是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小支带着王命的军队出现，开始维持秩序，平息骚乱，遇到已经出现感染症状的人就直接扔到火里烧死，没有感染的人则被集中到更空旷、更安全的地方去。
与此同时，羽林军悄然包围了金鸾殿。
第三个时辰时，容晏已经感觉到灵力周转有些吃力了。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就像是饱食了一顿导致的肠胃不畅，淡淡的疲乏，淡淡的倦懒感。
容晏明白，这是即将到达极限的前兆。饭吃多尚且会撑破胃肠，更何况天地精华之灵气。容晏盘膝坐下，以几乎自毁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也许是因为曾经在雷劫的法力场中待过一段时间，他的经脉比以前更坚韧些，先时在北沧不敢擅动灵力便没有注意，此时倒为他填了一份助力。
地震的震感同样也能传到金鸾大殿之上。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恐慌中，那些自信老谋深算的大臣们终于忍无可忍地要离开，早就不再带兵的老将赵广却在此时推门而入，身后是数千甲胄齐全的羽林军。
赵老将军人老神不老，灯火辉煌的光影中，老将眸如鹰隼，白须及胸，身上金甲与手中长枪齐烁寒光。
众人惊愕的目光里，赵广信步上前，他进，众人退，很快就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单膝跪地、行礼，声音锵然：“臣赵广，问吾皇圣安！”
龙椅上帝王八风不动，门外羽林军岿然肃立；寂然无声的金鸾殿似乎被这一句问安震碎，这些大臣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赵广此番作为是受娄萧授意。娄萧控制了他们——也可以说，娄萧囚禁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