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两人修为强横,不怕脏邪缠身;见此情景,却觉得毛骨悚然。

      瘟疫绝不会是这般可怕的模样。这绝不只是瘟疫。
      这是世间罪恶与污浊的报偿,是冲天怨念所化瘴气沾染人身的结果。

      这种情形,只会在一种场景中出现——那就是“生祭”。

      两人几乎呆滞了,心脏狂跳,半晌忘记言语。

      容晏艰涩地呢喃:“……这是……‘祸’?”

      阴阳有序,祸福相依,这世间的气运是守恒的,就如同财富一般,有人富甲一方就一定会有人穷困潦倒;黎胥风调雨顺、北沧灵气浓郁、东君地脉充盈,这都是“福”;病痛、死亡、怨念,诸此之类为“祸”。
      福泽遍布大陆,祸也得有所归属——三国交界的玉枯山结界中封印的,就是祸,是整片大陆的祸、积攒千万年的祸。

      为了防止玉枯山中的灾祸蔓延到国境上来,黎胥除了每年用巨量的灵石维系封印结界外,还会将牲畜和死刑犯人献祭来维持平衡。这些人和牲畜被称为“活牲”,他们的死相都极惨,就是这幅浑身溃烂的模样。

      汗毛自脚背层层向上炸开,容晏神经质一般问询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对……不对!怎么会呢!?如果是玉枯山的结界出了问题,边城是最靠近玉枯山脉的地方,就算是结界有损也应该是楚嫣那边先出事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祸”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在珞煌城???

      .

      与此同时,东君的一座矿脉上方。

      “你说什么?!他们提前回黎胥了?为什么消息现在才送到?!”
      隐匿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喝问着。

      夕阳的光辉照耀在东君的土地上,广阔的戈壁就像一望无际的暖橙色海洋。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归寂海”,太阳落下的地方,光明藏匿的地方。
      东君人追逐光,追逐太阳,从日出追逐到日落,这片归寂海,是东君人民的归葬只所。在这里,他们的身躯被风和沙分解,夕阳会带着他们的灵魂西落,在另一个世界依旧带来光明。

      如果仔细分辨,能看到砂砾底下突出的并非石头,而是尚未风化完全的骷髅,人的白骨。
      黑衣人矗立其间,斗篷无风自动,像是从沙石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在他身前单膝跪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衣着来看,这个人在东君的身份并不普通,此时却跪在这个黑衣人脚下,诚惶诚恐。
      “北沧那边有意断掉与我们的往来,一个关键的线人被拿掉了,我们在边境地区找到了他的尸体。现在,我们在北沧的情报网络,有接近三分之一已经瘫痪了。”

      “废物!”黑衣人一脚踹翻跪着的人。

      中年男人连忙跪好俯首,诚惶诚恐道:“息怒,札鲁大人。”

      黑衣人面朝夕阳沉落的风向,只露出线条伶俐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半晌,他又问道:“容晏他们现在到哪了?”

      跪伏着的人已经汗流浃背:“黎胥国主的车驾已经抵达珞煌城。”

      “珞煌城——”
      黑衣人咀嚼着这三个字,“这么说来,你们的消息,可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忽然平地起风,斗篷乱舞着作响。

      中年男人汗如雨下,再也支撑不住地战栗着:“求您恕罪,求您恕罪!求您……”

      “够了——”黑衣人不耐地打断:
      “你还有用,我留你一条命在。吩咐下去,立即停止一切在黎胥的动作,我们在黎胥的人全部以最快速度撤回,撤不回的也不要再有联络了;
      至于珞煌城那边……算了,容晏应该足够处理好。原本不打算叫他面对这些的,没想到反而正碰上了。”

      “是,是……奴记下了!”

      “不过既然如此,玉枯山中这些碍事的罪孽可是个大麻烦……”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黑衣人蓦地笑了:“算了,就让东君来承受这一切吧,是时候该给给东君赞普添点乱子了,免得她成还有闲坏我的事。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听懂了!”

      几乎是温柔和蔼的,黑衣人说“记得,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办不好,你的身体将不会留下完整的骨头。”

      黑气升腾,萦绕在他周围,逐渐包裹住他的身体,夕阳温暖的颜色里,竟是黑得这般扎眼。
      他消失了。

      .

      认识这种所谓的“瘟疫”的,在珞煌城中不止容晏娄萧两人。稍微有点有点常识的修真者就算未曾亲眼见到过这种场景,也会知道,现在的情况与书中所描述的“生祭”一模一样。
      更何况,从事发到如今不过三天时间,普通的瘟疫根本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蔓延到这种程度。

      事发突然,当务之急是稳住灾祸中的民心。
      在这场瘟疫的恐慌中,最先告罄的会是医铺中的各类药物,在封城的状态下紧接着就是煤炭食物等等各类生存物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出现民饥而无食,病而无药的情况。届时,民众会化作悲愤而绝望的燃料,将此刻铁蛹一般的珞煌城从内部爆开,然后国都暴/乱的消息就将如烟火的硝味一般将恐慌和混乱传遍各处,天下将乱。

      自容晏走上权利的舞台一来,从来没有什么情况,能让他如同这般不安——甚至说是惶恐。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法预期未来,也就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就像是擎着一盏微弱烛火走夜路的人,在荆棘丛中艰难下脚,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这点微光之外是否还有路。

      可他必须向前。
      现在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去开启逐月山的封印,让浓郁的灵气弥散开。如果还是不能有效控制,那就只能将逐月山的秘密公之于众,用姐姐积攒下来的巨量灵矿来遏制瘟疫的发展。
      灵矿是地脉的馈赠,其中蕴含的灵性、气运都是福瑞的一种。换句话说,用灵矿来应对灾祸其实就是在用这个世界的向光面来抵消阴暗面。

      娄萧那边.
      黎胥朝堂的混乱程度并不亚于恐慌的人民。之前众大臣还极力阻止娄萧提前从北沧回来,现在倒是齐刷刷聚在金鸾殿内。为官之人多有些家底,辟邪用的珍宝法器也不缺,所以虽然外头瘟疫横行,中招的大臣倒还不多。

      这些朝臣之中,只有一小部分真正处在权利博弈的中心,黎胥的内鬼就在这些人中间。与北沧勾结哄抬物价的,遮天子耳目塞其视听的,还有人为制造瘟疫,将灾祸放逐到国都境内的,这些都只能是拥有真正权利的人才能做到。

      娄萧稳坐高台,沉默地看着底下的人惊惶、愤怒、劝谏、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不发一言。

      容晏不在的这三年里,他一直勤勤恳恳地扮演着一个无能又无大过的皇帝,他将平庸展现在众人面前,在短暂的执政生涯中,他一直都是纳谏多,自己拿主意的少。此时众臣吵闹一片,并没有察觉帝王的无言有何深意。

      娄萧正在注视着闹剧下的暗流涌动。他比众人认为的更加耳聪目明、善辨人心。

      很平平无奇的一场闹剧,文官武官各司其职,瞧不出什么新鲜意思。

      就目前的黎胥来说,皇权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壳子,真正能够左右这个国家的是两个大世家,一个是楚嫣的本家,楚氏家族;另一个则是魏氏。魏家的家主年迈,已经退居幕后,现在魏家在朝堂上的话事人是他的第三子魏洄,享左相之位;楚家的家主楚焕还活跃在朝堂上,位居右相,略高魏洄半职。

      娄萧很清楚,这两个大家族的势力早已渗透黎胥的方方面面,皇帝这个位置上甚至可以是一只木偶,这两个家族便足够架着整个国家运转。

      然而在这样的场合,两大家族的主角却都无所动作,甚至两党中的关键人物也一反常态地静默。娄萧暂时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争论当然是无果的,割裂的朝堂不会有很高的效率,人们所能达成的共识仅仅只有一点——那就是不能让这样的情况传播到其他城中。
      至于如何阻止,怎样解决,不知道。

      娄萧最后叫他们都散了,之后仅仅在勤政殿见了零星几个大臣。这场闹剧进行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他不想再听什么“必须马上制止这场瘟疫”之类的屁话,这些食民俸粮的蠢货,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敢直言,这场所谓的瘟疫根本就是一场大型的生祭。

      他觉得无措。勤政殿内只他一人,太空、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了解容晏,珞煌城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倘若事态当真不可收拾,容晏不会迟疑献出逐月峰底下惊人的财富,换一方安宁。

      只是娄萧心事重重,却并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摆在皇帝的位置上,他只是在替他的阿晏守江山。

      他现在很害怕。
      害怕这些变数危及静纯皇帝未完成的功业、害怕他与容晏之间仅有的一点余地就此了断。
      他害怕容晏不要江山,也不要他。

      那这三年来,他算什么呢?一个僭位的叛徒,还是一只被放逐于高位的弃犬?

      娄萧惶惶然,他推开们,踉跄地跌进月色里。
      天已经黑了。

      娄萧怔忪了一会,突然想起之前他与容晏分开得匆匆,甚至连话都没说,只对视一眼便各自离开了,还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