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道过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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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过别后，那边两人便没有多留意楚嫣的反应，径自走了。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楚嫣就一个人呆立在墙头上，安静且凌乱。
一路无话。
在外不谈要紧的事是容娄两人惯来的默契，尤其是看娄萧神情严肃，心事重重的样子，容晏便明了了几分，也并不多问，而是直到回到密闭的飞辇上，挑了个舒服姿势靠在窗边的矮塌上，才侧头问娄萧：
“出什么事了，半天功夫都等不得，要把我捉回来？”
娄萧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刚刚接到消息，我们在北沧的这段时间，珞煌城南侧以及周边地区下了大雨，积水排不出，冲了民宅。官员瞒报，等朝廷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半数之多，涉事官员已经畏罪自尽。雨水泡死人生了瘟疫，现在珞煌城外的居民都在往珞煌城里涌入，祁阁老迫不得已封了珞煌城，但据来信所说，珞煌城中也已经出现零星的感染者了。”
容晏坐直身子，惊异道：“瘟疫？你确定吗？”
“对，来报说这病传播速度快，感染性极强，发病后五天之内就会死亡，目前没有对症的汤药，也没有成功活下来的案例，这就是瘟疫。”
容晏眯了眯眼睛，心念电转，“珞煌城地势南高北低，就算要淹也淹不到城南去，这是有人趁你身处异国消息闭塞而故意为之。”
“‘瘟’是死气和人的绝望所汇集成的疫病，除去药石之效外，高浓度的灵气也可以起到治疗作用，珞煌城乃黎胥只都城，经不得半点闪失……”
瘟疫往往追随着天灾的脚步而到来，大规模的死亡和暴露的尸体是滋养瘟疫的温床。仅仅珞煌城南这一小块地方，根本不可能造成瘟疫；更何况，珞煌城乃天家所在，所聚多为豪奢，便是要饭的乞丐也比其他城中的过得体面些，发生这样搞的事故，绝非偶然。
娄萧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逐月峰就在珞煌城南，此事怕不是巧合。”
容晏眼中寒芒汇聚，神色逐渐森冷。娄萧说的没错，逐月山就在珞煌城南，这次的事，明显是朝着逐月峰去的。
逐月峰，追星逐月，听着似乎是座手可摘星的高峰，其实不过就是个山包罢了。
黎胥山水俊秀，这么一座小山属实平平无奇，可妙就妙在，珞煌城周围几百里没有一个大一点的坎，偏就这一座山竹笋似的拱出来，远观属实是醒目，黎胥先人认为这是钟灵造化，乃国脉之所在，所以给取了个漂亮名字；懂点玄学的先生们又说这山活了一片风水，周遭都是宝地，所以逐月峰周围就是皇陵。
名山名水大多都有点典故，或风月或诗篇，又有那座山出过神仙，与这些相比，逐月峰的典故就老土许多了——
逐月山里藏着一坐宝山。
这里的“宝山”并不是指先天的矿脉，而是人为的，后天堆积出来的，已经提纯过的灵矿，其数量之大，甚至堪比一条先天矿脉的总产量。
除去对于修炼的辅助作用外，灵矿中蕴含的浓缩的灵气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有着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作用，因此，灵矿是除了钱币以外的硬通货。
灵矿对于黎胥来说是刚需，但灵矿矿脉所在之处土地大多贫瘠荒芜，黎胥之地丰饶，不产灵矿。整片大陆的灵矿几乎都来自东君的土地。
静淳皇帝在位时，一直想改变对外贸易中粮食与其他货物的巨大价值差异，所以，她秘密积攒了一批灵矿，以填补在发起贸易战争时可能造成的灵矿短缺。
古往今来，灵矿贸易所带来的利益都是诱人的蛋糕，早就被瓜分干净了；每一笔灵矿的交易都有无数双盯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积攒下如此巨额的灵矿几乎完全不可能。而容晏的姐姐容虞，这个堪称天才的帝王，用数年时间开辟了一条新的交易暗网，并以诡谲的手段瞒过了各方势力的监视追踪，悄无声息地积攒了足够短时间内动摇甚至颠覆一个国家统治集团的财富。
这些巨量的、高纯度的灵矿，被上百道封印锁住了气息，现在就沉眠在逐月峰的地底。
沉吟片刻，容晏倏地一笑，冲娄萧说道：“何必愁眉苦脸的，管他如何，逐月峰的钥匙已经交到你手里了。
如果需要，打开就是。”
娄萧舒开眉头，眼神微不可查地躲闪了一下，声音有些闷：“等到了珞煌城再做决定吧。至少得先知道具体情况。事态不可逆转之前……”
大抵是也没有想出什么别的解决方法，娄萧顿了顿，继续道：“开启逐月山的事，能拖便拖吧。”
“开启逐月山是迟早的事。”容晏倒是轻松：“先开后开都免不了一场风波，往后拖也不过是能少些变数，而且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变数倒还未必能少。”
两个人，两种心绪，两种姿态。娄萧的沉闷里隐约透露出某种苦楚。
三年前容晏走得决绝，用手里所有的筹码换取出宫的自由，唯独逐月山，事关重大，牵扯许多，容晏不能立时解开封禁，算是唯一一处没与娄萧交代干净的。
逐月峰中的财富，是支撑静淳皇帝雄图大业的保障，也是容虞身为姐姐为容晏的计深远。逐月山入口处上百道封印，周边十里结界上千，天下间唯有容晏一人能够畅行无阻，而解开封印的机关处在最深处，一旦有任何异常的气息冲撞，逐月山会即刻开启自毁；换句话说，容晏是能解开逐月山封印的唯一一把钥匙。
按照三年前的契约，容晏将一切都交给娄萧，永远不会再有起兵复位的可能，以此为代价，换孑然一身的自由。解开逐月山的封印，是交易的最后一项内容，在此之后，容晏和娄萧之间再没有任何牵绊和关联，从此之后他们隔着宫墙和山川，此生都不会相见。
这之后。倘若容晏要走，娄萧便再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挽留。
他二人之间，也就再没有一二分回旋的余地了。
容晏会错了意，对娄萧说道：“我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有风险是正常的，有变数也是正常的，总不可能万事顺我意。容晏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更何况现在种种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所以我们之间的交易和合作还算稳固，并没有崩塌的危机。”
娄萧看着容晏盈着笑的眼睛，苦涩地笑了笑。
健硕的狮鹫拉着飞辇，在天空中疾驰着，像是白日里的一颗陨星从天幕划过。
莫名的，容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若说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仅仅是想要调查逐月峰，那比这更简单有效的办法多的是，何必非此周章，既然如此，那真实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娄萧！”
“阿晏……”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同时出声。
娄萧说：“我先回去。”
容晏道：“不行。我跟你一起。只有我回去了，才能把各种风险降到最低。”
“也罢。阿晏，若路上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嗯。”容晏点头，“借我一把剑。”
“你的剑呢？”
“卖了。”
娄萧支吾道：“我随身也只带了一把。”
“……”
“但是应该足够咱们两个人一起用了，实在不行……我可以背你！”
“……”
容晏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最后当然没让娄萧背着。容晏站在娄萧身后，自己提着气，让娄萧尽快飞。
御剑比飞辇快得多，娄萧基本功扎实，飞得又快又稳，不到半日功夫，便已经到了珞煌城上方。
珞煌城……容晏已经认不出了。
不是说珞煌城的布局有多大改变，容晏站在娄萧身后，视线有限，看不到珞煌城的状态，他只能感觉到娄萧的脊背僵直，以及……珞煌城的气息，似乎变了。
昔日的珞煌城，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永远都是繁华的、热闹的、熙熙攘攘而井然有序的，即使是有宵禁、空无一人的夜晚，珞煌城都是安详的，像是忙碌一天酒饱饭足入睡了那般，透着安宁满足，风霜雨雪不添愁思。
但现在……
修真者五感敏锐，容晏觉得下面的萦绕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娄萧捏了个法决，从高空俯冲直下。容晏正想出声阻拦--珞煌城有空禁，但街上竟然…没人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没有人对突然从天而降的两人做出反应。
容晏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满目黑黑红红的一片，地上糊满了烂肉脏血，尸臭熏天。
家家户户的门都紧关着，没有人进出，街道上满是皮肤生了红斑的人，红斑流脓、溃烂，他们在街道上游荡、哭嚎、砸门，等敲累了、哭累了、身上再提不起一二分力气时，便只能随地一躺，没人去试一试他们是死是活。
这已经不是“零星几个人”出现感染症状了。
而从收到祁阁老的急报到现在，仅仅才过去半天时间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