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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北境的 ...

  •   北境的天空总是笼罩着寒冷的云雾,日月光辉都被笼罩其中。这次凑巧,赶上北沧逢春,天高云淡,仅仅从视觉上来说的话颇具岁月静好的美感。

      秉承着“吃一堑长一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信条,娄萧和容晏一致同意尽快离开北沧返回黎胥,以免夜长梦多。
      其实会盟谈判的内容还并没有结束,但最要紧的,也就是粮价问题,虽然也没有跟北沧和东君达成共识——不过娄萧已经把态度表明了,足矣。剩下的无关紧要,交给黎胥的随行诸臣就好——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看明朝中动向。

      娄萧行动迅速,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安排好了返程事宜,第二天凌晨……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半夜,容晏被娄萧裹在杯子里抱着,颠簸间朦胧睁眼,只见明月高悬于井口之上。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打包扔进飞辇里,头脑一震,彻底醒了。

      容晏坐起来,怒容满面,张嘴便要骂,被娄萧捂住了。

      容晏:“???”
      娄萧:“嘘————”

      容晏疑惑地看着几乎占据全部视线的一大张脸——娄萧的脸,夸张地嘟着唇,一根手指竖在嘴前面,示意他不要出声。

      不太对劲。全都不太对劲,这大概不是真的,娄萧应该不会…这么捂着他的嘴,他也不应该莫名其妙就跑到这里来……自己这些天精神状态就不好,现在这大概是还在梦里。
      容晏“嘭”地一声倒在枕头上。
      也许自己应该多休息一点,养养精神,省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做。

      直到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容晏才终于睡醒,然后终于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眼前那一张大脸,不是梦。

      他昨天跟娄萧说离开北沧“宜快不宜迟”,娄萧飞快,已经带着他飞半宿了。

      娄萧见他醒了,便一脸邀功地指了指临窗的位置,那里有一张可以躺的矮榻,说是“行程远,又成日里飞在天上,你八成是会无聊的。看看风景也好”

      容晏仍然不太清醒,抱着被子过去,往窗外看了看。
      没什么可看的其实,顶多,北沧雪化,土地斑驳,从高处看去像是一滩洒在地上干涸了的牛乳——甚至还长了点绿毛。
      窗不大,因为高空的风很急。所以容晏的视野很有限,倘若想要多看点什么就得把整个脑袋探出去,实在不雅观。
      额前的碎发全被吹上去了,容晏把挡风用的细竹帘放下,终于安定地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娄萧,娄萧不看他,心里便明白了大半。这厮八成是背着黎胥的大臣们带着自己偷跑出来的,知道会闹出事端,所以才这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其实容晏倒觉得没所谓,真正麻烦的事娄萧本人,他的责任只有“活着”和“回黎胥”,其余都是娄萧的事,包括应付那些难缠的老儒。

      果然么,从晨光熹微开始,到应该吃中饭的时间,就已经有两只金鸽来送信了。
      容晏实在待得无聊,便把那信要来看看。

      第一只红漆信上严词谴责了娄萧说走就走的不负责行径,众多大臣联名希望娄萧能回来继续主持大局。
      这当然没什么有趣的,正常操作罢了,容晏看得兴味寥寥,又去看下一封。

      第二封的言语则平和许多,言辞恳切,大致意思是希望国君陛下赶紧回来并且收回成命,不要把与其他两国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信上有许多人的字迹,从标准的楷书,变成行楷,然后逐渐变成草书,最后是潦草的草书,层层递进的展现出了众位大臣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着急的心绪。
      大概能猜出来众位大臣是有多火急火燎,都等不及让人从头誊抄一遍就发来了。

      容晏挥了挥手里的信纸,问道:“你不回一封么。”

      娄萧道:“左右我们又不打算回去,还知会他们做什么。让他们闹去吧,咱们走咱们的。”

      第三只鸽子在这时飞过来,容晏掀了竹帘,这倒霉的小家伙一进来便倒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
      容晏忍不住发笑,这鸽子脖子上赫然挂着一块重量不轻的玉石官印,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的。
      容晏拆了信件,也不给娄萧,自顾自看了起来,越看越笑。

      信上说北沧只能接受加价的一半,东君则已经翻脸——如果黎胥坚持这个前无古人的粮价,那么未来五年两国之间的生意就都不用做了。
      信中旁征博引,试图让娄萧明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他妈全完犊子了;最后的最后,是一位威望颇高的白胡子老臣的字迹,这位老臣说自己身为言官却不能阻止君主妄为,实在失职,现将官印奉上,自此告老还乡,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容晏看了看娄萧,娄萧正问他信上写了什么笑成这样。

      ——属实有点自作多情。罪魁祸首根本就没一点愧疚。

      但是娄萧心疼鸽子,很难得善解人意,亲笔书了一封回信。
      信上说白胡子确实年事已高,既然自己请辞那他也不好阻拦,等回了黎胥就返回原籍养老去吧,另外还殷切叮嘱了其余大臣一番,大致意思是:不管东君北沧如何如何,你们都是黎胥的官,过上十天半月的还都是要回黎胥的,所以你们自己看着办。

      容晏目送着鸽子飞远。
      这信鸽是特别的品种,有妖兽血统,身量比平常的鸽子要大上一圈,飞得又快又远,通过专门的训练后可以追踪移动的目标,是专门给皇帝送信的鸟。
      不多一会,这小鸟儿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于是容晏的神情逐渐倦怠,然后百无聊赖地问:“还有多久能到?”
      娄萧蘸了蘸笔,继续写字:“差不多五六个个时辰吧。光咱们这一架飞辇飞的快,不用管那些罗里吧嗦的规矩。午夜之前应该能到。”

      容晏就顺着声音回望过去:“你不觉得我们御剑飞回去更快吗?”
      “不行。”娄萧悬着手腕顿了顿,又接着写,看也不看容晏一眼:“老实点吧,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再说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们回去待在哪?”
      容晏翻了个白眼,找茬道:“你桌子上摆那一瓶死花干什么。”

      “你说这个?”娄萧终于搁了笔,看看花,又看看容晏,疑问道:“在北沧搜罗来的,我觉得很新奇就摆这了。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喜欢花么?”

      说这是瓶“死花”,这花死的冤枉。红黄蓝紫绿一大捧塞进花瓶里,拥挤,俗套,自然而然然叫人与暴发户簪红戴绿的老婆娘联想起来。
      人家好歹也是北沧大地上凌寒而开的花,如容晏所见,它们大多形单影只,有傲雪轻霜之态,现在叫人摘了不说,还一大堆挤一个花瓶,想也觉得委屈。

      娄萧其人,长得那叫一个风光霁月,气质那叫一个卓然出尘,人如芝兰,身若玉树,三十出头还不显风霜,某些角度来看,这张坚毅沉着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甚至还保留着一丝少年意气,十几年来未曾变——
      就如同他堪称绝户的审美一般,生死不改。

      万幸此人性别为男,又坚信男子无需打扮,不然要是真对外表上起心来,恐怕跑不了穿红戴绿。只是可怜了他未来的妻。

      容晏转过身去,继续看风景。

      第四只鸽子就只这个时候飞进来的。

      那轻巧机灵的鸟儿落在窗边,歪头看着容晏。容晏拨楞下它的小脑袋:“诺。人在那里。”
      鸽子咕咕叫着,又往容晏那边跳了一步。

      “……给我的?”
      容晏就拆下来读了读,半晌谈了口气。娄萧问怎么了。

      “难怪这鸽子认识我。”容晏一顿:“——楚嫣的来信。北沧这边闹了这么大动静,楚嫣自然也知道消息。她猜出是我了。”
      容晏把信纸团在手里,一扬,化作灰烬散开,解释道:“——她骂你骂的挺狠的。”

      娄萧点头表示理解。

      “给我张纸。”
      娄萧知道他是要回信,问:“不要笔么?”
      “不用了。”容晏以指为笔,灵流做墨,纸上便出现几行淡蓝色的字。

      “诶。”容晏把鸽子放走,又叹了口气:“真是抱歉。等回黎胥,你又有难了。楚嫣扒你一层皮不可。我可是尽力帮你开脱了。虽说你俩之间的嫌隙因我而起,可说到底也怨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人家算命先生之前都说你情路坎坷。”

      “……这跟我情路坎坷有什么关系。”娄萧咬牙道。清白二字,他都说腻了。

      娄萧直到容晏说得是哪回事,只觉得头大。

      容晏,楚嫣,娄萧,在市井街巷的故事里大多是标准的三角恋关系:她爱他,他爱他,他爱她。

      事实当然没这么狗血,但其实也没简单到哪里去。简而言之,就是容娄他们两个还没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楚嫣和娄萧之间曾有过一段将成的姻缘。

      当年,世家势大,隐隐有高过皇权的趋势。姐姐称帝之后需要制衡世家,以给容晏挑选伴读的名义召了一众世家公子入宫,无诏不得出;楚嫣出身于黎胥两大世家之一的楚家,当代楚家家主仅有她一个嫡出的子女,万千宠爱于一身,故而,她是那批伴读里唯一一个女孩子。
      皇宫不小,可不曾荒置的地方就那么多,当时娄萧又一步不离容晏的身,一来二去三人便碰熟了,再加上楚嫣性格直爽,又不似其他世家子弟居着贵族身份骄纵自负,颇与容晏意气相投,便都有了些交情。
      现在想来,那些离谱得没边的闲话,估计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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