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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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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萧:“阿晏,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容晏不假思索:“啊?啊,没有。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救了我。”
娄萧敏锐地注意到他这话里的潜台词,问道:“在我把你带回来之前,你还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吗?”
容晏如实作答:“嗯。你看到的天劫劫云,其实就是我感召来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在天雷劈下来之前我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娄萧也锁起了眉,回想了一阵道:“真是蹊跷。我去找你的时候天劫还没散干净,天劫的法力场还对我有干扰,我不能使用灵力,也无法感知到你的方位,只能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当时没有天光,劫云之下飞沙走石,我什么都看不清,隐约看到有个黑影闪过去,我以为是你,没多想就追了上去。那黑影很快就不见了,我索性就顺着这个方向找,很快就在一片石头堆上看见了你。我一直以为是巧合,是我看错了,现在想来,确实奇怪。”
容晏垂着头,颇疲惫地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两个生死仇敌久别重逢,气氛平和得如同多年好友再见,娄萧不疑容晏所言有假,容晏说的话娄萧也尽数信了。这种诡异的信任下是一种不能言说的残酷共识——两个人都清楚,容晏不能对娄萧说谎,娄萧没有必要对容晏说谎,所以都不怀疑对方有所欺骗。
太累了。容晏已经有三年不曾这样动脑筋了,再加上刚刚大病一场,他根本没有精力这样劳心费神,头隐隐作痛,容晏皱着眉闭了闭眼睛。
娄萧不计前嫌地抚上他的额头,一股温暖的灵力注入,将堆积在容晏脑中冰冷模糊的痛感扫开。
容晏感激地瞧了他一眼,这感激半真半假,叫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娄萧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狗爪子拿开。
不得不说,相互了解的仇人相处起来要比一般的朋友还要融洽,毕竟知根知底,对方的脾气秉性都一清二楚,省去了不少需要明说的麻烦和尴尬。
容晏自己揉了揉太阳穴,一手撑着床想去拿乾坤袋,被娄萧抢了先,在手里把玩着瞧了一边。
容晏:“……给我。”
娄萧臭不要脸:“等会,我看看。”
容晏:“有什么好看的……等等,别捏!”
话音未落,口袋里窜出一只拇指粗细的小蛇,通体雪白,两只眼睛闪着炯炯寒光,亮出尖细的毒牙直奔娄萧面门扑去。事发突然,娄萧连忙后撤却还是慢了半拍,眼见着就要挨上一口……
容晏迅速扯住蛇尾向后一拽,蛇头撞到床边的矮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小蛇转而朝着容晏的脖子咬去。容晏胸臆中的三分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稳准狠的捉住七寸,用力扣在矮柜上。
“清醒了吗,不长眼乱咬人的东西?”
那小东西明显不清醒,脱力地滑到容晏手边,挺起的脑袋摇摆了好几下才稳住,好半天才爬到容晏袖子里,乖巧地盘在手腕上。
容晏又向娄萧笑道:“随便养的一个小玩意,还不是很通人性,让你见笑了。”
娄萧看了看有点裂开的柜顶,喉咙为不可查地动了动。刚才容晏的一番残暴作为明显带有杀鸡儆猴的意味。虽然知道容晏不能把他怎么样,娄萧还是发憷——多年积威,留下的影响可不是一时攻守之势异也就能改变的。
容晏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主儿,一旦有人触碰他的底线,即使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容晏也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而娄萧,曾经让容晏为之让步的娄萧,背叛了容晏的娄萧,现在已经失去了特权,那么就要懂得保持距离和分寸,以免遭受这只仍然强大的败虎的攻击。
他们当然可以若无其事,当三年前那场变故没有发生,就好像娄萧本来就是黎胥的帝王而容晏则是他出身普通的朋友。但不是。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娄萧不蠢容晏也不贱,相安无事只是粉饰太平地避免尴尬——即使早已经翻脸,他们仍然相互捆绑,两个人对对方来说都还有不可或缺的价值,而他们的关系,现在,是纯粹而心照不宣的利用。
容晏是在敲打娄萧。后者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又也许是愧疚和挽回,让前者为之恼火并不得不发出警告——保持距离。
当然,这警告不并纯粹地不近人情,最起码不算不食人间烟火——毕竟“恼火”这种情绪是很有人味的。容晏使了狠劲摔的那一下,带着明显的迁怒——他不喜欢娄萧不知轻重地动他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容晏自以为思虑周全,往后与娄萧共事想必也会顺利许多;却独独忽视了一点——娄萧的确不蠢,但是他热衷于犯贱。
容晏恐怕是不会想到,当了三年皇帝的娄萧已然保留着少年时的恶习,三十多的人了,在曾经的伙伴现在的敌人面前竟然会半点不端架子,就这么赤裸裸地展露自己的本性。
娄萧歉疚地瞧了一眼被他连累的小东西,吞了吞唾沫,为厚着脸皮为受害者说了几句好话顺带着拍了拍马屁:“怎么会。这小蛇这样亲人,想来是被调教得极好的。若我没看错,它的眼睛一红一篮,应该是极为罕见的异瞳雪蛇。我听说异瞳蛇可是从来没人能驯服的异兽,没想到竟然也能如此乖顺。真不愧是阿晏。”
“过奖了,”容晏油盐不进:“我只是走运罢了。这种蛇通常一卵双生,不像其他蛇类孵化后就能独立生存。蛇母通常会选先出壳的一只抚养,另一只则会在极端低温中冻死。我碰巧捡到了被遗弃的那只,刚孵出来不久,好养。你要是喜欢,我便送你,权当你救我的谢礼。”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这样珍贵的灵兽,我可受不起。况且越是难驯的东西就越认主,小蛇这样灵气……”
娄萧看了看那不知感恩还对他龇牙咧嘴的蛇,道:“想必也不愿意跟我。”
又道:“阿晏你饿了吧,这里有粥,隔水温着呢,趁热喝点。”说着,娄萧起身盛了一碗。容晏这时才发现,车内竟连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偌大的空间内除了他便只有娄萧一个人,连这点小事都得亲力亲为。
“多谢。”容晏不动声色挡开似乎想要喂他的那只手,结果碗勺兀自喝了起来,随口问道:“你这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不怕旁人看出什么来吗?”
“要是真让来路不明的人伺候,问题才大得很。放心吧,我平时也经常自己待着,这么几天不至于叫人起疑。这里还有点心,都是你爱吃的,要是吃得下就吃点,养养元气。”
闻言,容晏捡着口味清淡的拿了一块。小蛇就缠在那只手腕上,直勾勾瞅着那块糕点。见状,娄萧也拿了一块在小蛇眼前晃了晃,无声地邀请它。
小蛇用尾巴尖碰了碰容晏的手臂,似乎在征求主人同意。
容晏:“干嘛。”
小蛇贼心不死,又戳了一下。
容晏:“想吃就吃呗。”
于是小蛇叼着糕点缩进袖子里,一会功夫又探出头来,朝娄萧晃了晃。
娄萧就又给它拿了一块。这次,小蛇没有叼走点心,反而往娄萧手爬,爬了一半还贼兮兮地抬头看了看容晏,见容晏没什么反应才整个爬上去,借着娄萧的手转移到盘子上大快朵颐。
娄萧瞧着小蛇高高翘起还不停摇晃的尾巴,笑道:“这玩意哪里是极品灵兽,分明是只哈巴狗嘛。”
容晏冷哼:“除了吃就是睡,比狗还没用。”
小蛇尾巴垂了下来,又在盘子上狠狠敲了一下,似在表示不满。也真是奇妙,明明蛇是不会有表情的,但它盯着容晏的样子,很自然地就会让人想到“义愤填膺”这个词,只可惜它实在不大,敲出来的声音也小,不仅不让人感到威慑,还莫名好笑。
娄萧突然正色道:“阿晏,你说这蛇是你从它刚孵化出来没多久就养着的,那……”
容晏直觉他没什么好屁:“怎么了?”
娄萧憋着笑,喷出一句“你说它会不会是把你……当成它的,噗,娘亲啊。”
容晏优雅地抿嘴一笑,习惯性反唇相讥:“这么说来,你还是除我之外第一个给它喂食的活物。它是不是还得把你当爹?”
娄萧认真道:“也不是不行。”
小蛇看着娄萧一歪头,好像听懂了似的。娄萧心情大好,把手里的糕点也喂给了它,冲容晏说道:
“我就说这小蛇很有灵性吧。你看,他认我了。”
小蛇费劲地撑着嘴巴含着点心,懵懂地看着他;娄萧憋笑憋得花枝乱颤,好好一张清风霁月的脸几乎抽搐成菊花。容晏斜斜瞥过去一眼,终究还是决定不加分辩,淡定喝粥,独自美丽。
娄萧犯贱更甚,抓着小蛇一通输出:“看你吃的这个囫囵样,一看就知道你娘没给你吃过什么好东西。我给你讲啊,你既然认了我当爹,那我肯定会给你吃好吃的,比你娘给的还多,你可要记着,爹可不是一般人,‘爹’和‘娘’可是一对的,都对你好……”
容晏终于忍无可忍:“娄萧!有完没完!”
“有完有完,这就完了。你看你娘多凶,吓不吓人。”
“娄,萧!!!你要死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说了……孩子他娘哈哈哈……”
容晏面色铁青。
他就不明白了,仇敌懂不懂,覆国之仇懂不懂,娄萧怎么就他妈这么没脸没皮,跟个傻鸟似的咯咯咯咯乱叫!
小蛇勾着娄萧的手,朝着已经空了的盘子点点头,示意娄萧行使他刚刚承诺的当爹的责任。容晏瞧着心烦,剩在粥碗里的半块糕点丢到盘子上。他重病初醒,喝点粥已经是勉强,那点心他嚼了半块,剩下的实在是吃不下。他太虚弱了。
如果不是娄萧刚才气得他几乎失态,苍白的脸上涌现出几分红晕,只怕容晏看起来都不能称之为活人。
“我说,咱家……不是,这条小蛇叫什么名字啊?”
“没名。”
“真的假的啊。”
“……”
“真没取名?”
“…………”
“怎么不给它取个名字啊。”
“我没取。你爱叫什么叫什么。麻烦闭嘴。”
“你让我给它起名字啊?”
容晏额角的青筋都跳起来了。娄萧浑然不觉,竟然真的敛了笑,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叫什么好呢……”
“有了!”娄萧猛地一拍手:“小蛇两只眼睛异色,圆满晶莹,像不像对弈的玉棋子?两个字的名字太俗,三个字太啰嗦,不如就取一个‘弈’字,如何?”
容晏只当他耍怪跳脚,没应,也不算作数;娄萧也没指望容晏当真,哈哈一笑就揭过了。谁都没在意盘子上那只颇通人气的蛇,将这玩笑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还当了真。
几天后,容晏突然发现,叫“小蛇”它就不应了,叫什么它都不应,非得正儿八经地喊它“弈”或者“小弈”才有反应,迫不得已给它改了名,当然,此为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