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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容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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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微微昂头,挑衅地看着承桑灵。
恨吗?那就来吧,你的丈夫奈何不了我,没人能帮你,来吧,来动手杀了我吧!
承桑韵猛地挣开了完颜云彻与她相握的手,周身迸发出强烈的金红色光芒,凝聚成一只巨蛇的模样,裹挟住她,她的面容在光芒里扭曲,尖叫着冲容晏扑过来。
这是一只巨蛇的魂体。
一般的灵兽,虽然能被驯化,却很难使其完全臣服。而如果能有一只完全忠于主人的灵兽,修为达到了某种层次,就可以与主人缔结契约,死后魂魄灵魂不散,寄宿在主人的识海中,以魂体的形式继续为主人效力。
与容晏对娄萧定下的血契有点像——绝对忠诚,不可背叛。
从体型和灵力波动来看,这是一个极强大的魂体。
容晏翻手结印,地面生长出数根冰凌固定住承桑灵的手脚。但灵魂没有实体,冰凌限制不了巨蛇的行动。
眼见着容晏就要葬身蛇口……
巨蛇却仿佛受了很大惊吓般怪叫一声,蛇头猛地后缩。
那婴儿手臂长的尖牙的嘴愣是没碰到容晏一根发丝。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了。承桑灵的身体动不了,于是冲容晏嘶吼着,好像在命令巨蛇攻击,但巨蛇不但没有进攻,反而低垂着头,像是在对容晏行礼。
于是场面变得莫名其妙:
众人呆滞着,还没反应过来;
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娄萧的手里扣着一团狂暴的灵力,准备随时攻击;
容晏笼了笼袖口,低声说道:“安静。”
容晏没看到的地方,东君赞普撩开眼睛,无声道:“异瞳蛇王。”
异瞳雪蛇,又有蛇王之名,是这世间毒性最强,血统最高贵的蛇,天生就能压制所有蛇系灵兽。
容晏的这只还小,但它也会为其他蛇类的冒犯而愤怒;承桑灵的那只虽然只是灵魂的状态,却依然会为蛇王的威压而震慑。
于是巨蟒溃散成点点光晕,不顾承桑灵的歇斯底里,重新融进她的身体里。
被众人不耻的罪人,此刻站在被束缚在冰凌从的承桑灵面前,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容晏毫不犹豫,毫不怜悯,将藏在袖口的粉末抖开,向承桑灵甩出。
那粉末极细,似雾似烟,扑在承桑灵脸上后又柔柔地漫开,弥散在空气中。
始终立在东君赞普身后、一直无声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的承桑韵瞬间掠出,几乎在粉末扑出的同时就于容晏拳脚相接。
承桑韵不曾留手,容晏也需全力以待,一击之后,双方各退三步,束缚着承桑灵的冰凌被震为芥粉。
承桑灵甩出长鞭,正待再战;君赞普的眉头一压,拍案断喝道:“韵儿,收手回来!”
承桑灵回首,看母亲十分正色,虽不解,到底是不曾再扬鞭。
“阿灵!你怎么了?!”
完颜云彻见容晏已经将粉末扬出,顺势过来,将承桑灵护在臂弯下——这时众人才注意到 ,承桑灵正跪俯在地,双手捂着脸,似乎被迷了眼睛,可她还浑身颤抖着,像是在呜咽。
刚才那一场动乱,娄萧与东君赞普早已近前来,此时便看见,承桑灵的手正在迅速地枯黄、褶皱,青葱玉指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双老妪的手……不只是手,还有她的胳膊、脖子……所有能被人看见的皮肤都在肉眼可见的衰老,仿佛几十年光阴一息而过,走马观花般匆匆。
完颜云彻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容晏当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毕竟这场闹剧都是完颜云彻的安排。
然而,就像某个生疏的演员忘了台词,又像是剧本出了什么纰漏,没有人接话,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这场轰轰烈烈的戏突然冷场,静默得滑稽。
完颜云彻关切地侧着头,脸上划过一丝僵硬,被容晏敏锐的捕捉到了。
这时,容华凑趣一般小跑过来——他戴着玉景卫的面具,臃肿的厚棉服模糊了身形体态,而且好像比平时还高了些,应该是脚下垫了东西,总之,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便是了。若不是他跑过时容晏闻见他身上一股不菲的熏香味,只怕都认不出来。
隔着面具,他怯生生地看了容晏一眼,然后蹲下身去查看承桑灵,片刻,斩钉截铁道:“是美人蛊。”
容晏知道,这场戏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演员来解释一切,但在容华出现之前,容晏从没有想这个演员会是他。到短暂的诧异之后,容晏敛了敛眸子,晦暗的情绪被掩盖,他不动声色,示意容华继续。
得了容晏首肯,容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不懂这些,只是偶然看到过有关的书,若有不对,还请赞普指正。”
东君赞普沉着脸。
“美人蛊是一种比较温和的蛊,并不罕见,一些东君女子会将其种在丹田处,可以滋润肌肤,使人容光焕发,但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可如果用与自身血脉同源的未出世的婴孩为引,再佐用壮年男子的…咳,精囊饲喂,美人蛊就会发挥千倍万倍的效力,能让人人青春永驻甚至是返老还童。”
东君赞普一言不发,应该是默认。
承桑灵失智一般:“闭嘴闭嘴!你撒谎…撒谎……”
娄萧淡淡地说:“不知,王妃现在,芳龄几何啊。”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是啊,北沧王妃与北沧王结发几十年,就算模样没有变,但现在,确实已经有五六十岁了。
修为会延年益寿但不会阻止衰老,除非捱过雷劫,获天地之寿如日月不老,否则再怎样保养,岁月始终还是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作为东君赞普现存于世的唯二血脉之一,承桑灵当年就是因为没有修炼资质才会沦为联姻的试嫁品。
现在这样,与其说承桑灵是在迅速老去,倒不如说是变回她本来的模样更贴切一些。
而直到现在,承桑灵形容枯槁,才终于,与她的妹妹、还有她的赞普母亲有了几分像。
容晏也明白了完颜云彻用意何在,便抚掌道:“如此,那便真相大白了。”
承桑韵简直蒙了,她看着自己只有小时候才见过几面,如今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姐姐,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对她来说都太突然、太超出认知。
东君赞普的孩子大多先天夭折,承桑灵排行十五、承桑韵排行十七,到如今,东君赞普的孩子也不过就只剩她姐妹二人而已,她心疼母亲,本能地维护与自己同源的血脉,发生这么多事原还没来得及深想,听容晏如此说,不由得大怒道:“什么叫真相大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姐姐杀了她自己的孩子?美人蛊我也会种,就算是需要用血缘相亲的婴孩的命作为药引也断用不着什么邪术诡阵。你三言两语空口白舌就想……”
“我只问一句。”容晏打断她:“用自己的孩子为引入蛊便可永葆青春,是不是确有其事?东君王族最通巫蛊,如今王妃的情况,是不是与方才所说相符?”
承桑韵还欲再辩,就听东君赞普厉声道:“够了韵儿!”
容晏笑:“若是我做出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这种事,自然也是要把水搅浑,最好再找个倒霉的替死鬼,自己才好脱身。什么邪术、什么阵法,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总不会就大喇喇地就把真相摆在那,等人来抓我吧。”
承桑韵噎住了。
刚才容晏往承桑灵身上撒的粉末,其实是一种叫做冥冥花的花粉,是东君特产的药材,极其稀有,只长在灵脉水源交汇处的岩石缝里,专供王族使用。这种药材没什么明确的药效,药性却霸道得离谱,能在短时间内压制几乎所有毒蛊,这才让承桑灵身上的美人蛊暂时失效。
容晏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承桑韵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同为东君王族出身,她的蛊术也十分出众,看得出承桑灵的情况就如容晏所说,又叫容晏一问,自然觉就得他胸有成竹,一时语塞,气势便落了下风。
她那里知道,容晏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不过见她如此,容晏也知道,自己说中了。
只见此时,完颜云彻神色颤抖,眼睛里薄薄莹了一星水光。他扳过承桑灵的肩膀,声声质问,字字泣血:
“灵儿……阿灵,我们之前也有过其他孩子的……那些孩子都夭折了,你说是因为你修蛊术,所以生下的孩子才全都体弱,不足月就去了。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是真的体弱夭折,还是因为你要维持容貌,才杀害了他们?你说话,你告诉我!”
承桑灵躲闪着,拼命想抬起手遮住自己已经容颜不再的脸庞,却被完颜云彻死死攥着动弹不得。她的表情从逃避、慌乱逐渐变成疯魔,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害了他们?!完颜云彻,你明知道那些孩子去了哪里呀!哈哈哈你又来问我!你来问我!!我变丑了,我老了!我的脸毁了啊完颜云彻,因为你,都是为了你啊……”
完颜云彻猛地推开自己结发多年的妻子,踉跄着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承桑灵:“疯了……你真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完颜云彻……完颜云彻!!!哈哈哈哈哈……你害我,你害我!”
完颜云彻好似悲恸不能自持,也顾不得还有旁人在,直对身边人吩咐道:“带下去,把王妃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容晏冷眼看着承桑灵尖叫、挣扎,被两个侍卫按住、拖走,心里掀不起一点波澜。谋害姐姐的事与承桑灵脱不了干系,容晏没有一副慈悲心肠,做不来宽仁怜悯的事,见承桑灵这狼狈模样,只觉死不足惜。
他又斜斜瞥了一眼完颜云彻,心想到底是能坐上一国之主位的人,虽然愚蠢却不浅薄。
完颜云彻这一番话钉死了承桑灵杀子入蛊的前科,就算这次不是承桑灵杀了这个孩子,她也百口莫辩。
想来,原本完颜云彻还需要东君的蛊咒来拿捏容晏,许多事上定会受承桑灵掣肘,如今他找到了新的法子,承桑灵就不再被需要了,完颜云彻就将她推出去,当着两国来客的面叫她身败名裂,自己清清白白脱身不说,还能堵住东君赞普的嘴,真真儿好算计。
承桑灵已经被脱出殿外,仍然不停尖声诅咒着,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已经无法分辨她到底在说什么,只能听见起伏尖锐的音调,遥遥的,像癫狂的鬼语。
为这场跌宕精彩的闹剧,谢下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