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那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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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与面前的死婴建立了什么联系，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剥离，可又说不清是什么，有点恍惚，又有点脱力。容晏往后跌了半步。
鬼面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死婴，说：“成了。”
容晏运转着灵力，内视自己的经脉，暂时确定没什么不妥。
“不用担心。修为离体的确会不太适应，不过我的分寸把握得很好，你只会疲惫几天，歇歇就好了。完颜云彻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告诉他这是你与他共同达成的契结，你随时都能单方面结束这种灵力供应的关系。虽然你不能。”
容晏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一会，问：“为什么帮我？”
“那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我喜欢的样貌。”鬼面人轻描淡写。
容晏也没指望能听他说什么实话，又问：“饶了这么大一圈，你的目的是什么？”
“怎么说呢。”鬼面人仿佛真的在思考斟酌：“上天待我不温柔，我要逆天改命。这个回答怎么样？”
“一般。听起来像是烂大街的话本子上的。”容晏给出中肯的评价。
鬼面人摇了摇头，把一小包东西交给容晏，转身离开：
“这是完颜云彻让我带给你的东西。我检查过了，没问题，按他说的做就好。”
“…………”
房间里重归安静，容晏盯着已经关闭的牢门，不声、不响、不动作。
他的眼睛微微咪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细微的表情，只一下就消失了。他仍是那个从容放纵的容晏。
完颜云彻给的东西——这时容晏才分心看看——那是一包裹了两层的粉末，最外面一层有字。
——后日庭审，将此粉末扬在承桑灵身上，可保你脱罪。
承桑灵……
哦，是了，复姓承桑，先时还听东君赞普说过什么“灵儿”，那这成桑灵，应该就是完颜云彻的妻子无疑了。
这算什么？丢帅保卒？
容晏甩甩胳膊，叫醒缠在胳膊上的小蛇，叫它拿蛇信沾了一点。
小蛇摇了摇头。
无毒。
容晏也就不再闭气，在指尖撵了一点儿。
也没有灵力气息。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
鼻尖萦绕上一股幽香气味，像是某种花香，是很安宁的味道。
容晏却不喜欢，将纸包重新封上，塞进窄收的袖子里。
对于鬼面人的话，容晏不打算全信，但既然，后天便能从这牢房出去，到大庭广众之下，那事情就灵活许多了——
假如这粉末没用，或是叫他罪加一等，那他大可以发个疯、演出戏、捅娄萧一刀然后逃之夭夭，临走随便把罪过推给北沧或者东君——把水搅浑，皆大欢喜。
修为远高于他的仅仅一个东君赞普，但老太婆有不能随时跟着他，只要找准时机，跑路没问题。到时候再潜回黎胥，和娄萧会和。
两天时光一晃而逝，过来带走容晏的人并没有给他上什么镣铐，容晏也丝毫没有作为囚犯的自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嗜睡。也许是连续两次发病——哦不，现在要说诅咒发作——掏空了他的身体，又也许是许久不曾劳心伤神所以不适应，总之，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虚弱或是疲惫到这个份上，但事实就是，他每天睡眠的时间都过于长了，而且睡得很沉。
会审的位置还是选在了大殿，看守把他送到门口就退下了。
于是容晏独自顶着千百道能把人凿穿的注视，款款上前。
在这个过程里，他只是淡淡往娄萧那边撇去一眼，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潦草看去，黎胥那边人很满，差不多应该是都来了。看来娄萧运作得不错。
前殿正对大门的位置上，毫无疑问地坐着完颜云彻：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个肌肤如雪的美人。
若不出错，这人应当就是完颜云彻的妻子承桑灵。
此刻，那美人正微微垂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松挽着，额前垂下几缕，眉头蹙着，眼中含着泪光，真真儿是我见犹怜的病西子。
容晏却觉得奇怪。这东君王族出身的承桑灵一点都看不出是个东君人。
东君这个国度几乎全境都是隔壁和沙漠，常年日晒高温，“东君”这个词在东君人的古语里是太阳的意思，引申为“太阳驻足的地方”，也就是指他们世代生息的家园。在东君人眼中，他们是被太阳眷顾的子民。
在这样的环境中，东君人的皮肤不会很白皙，头发也大多粗而毛糙，但这个承桑灵完全不符合容晏对东君人的认知，她的皮肤细腻光洁，仿佛绷着一层光似的白，五官也十分精致柔和，只能在眉眼处勉强看出与妹妹承桑韵有几分相似。
容晏缓步走向殿中，站定。
“跪下！”
完颜云彻冷声。即使此时如此威严，他仍然没有松开与身旁女子相握的手，那神情姿态，仿佛真是一个为妻子遮风挡雨的丈夫，准备为自己失去孩子的妻子讨回公道，而那病美人显而易见的悲不自胜，将丈夫视为了所有依靠。
在北沧这段时间也曾听闻，北沧王钟情发妻，即使承桑灵多年无所出也从未纳妾。这明面上一对叫人艳羡的伉俪，背地里到底有没有什么龌龊，不得而知。
只怕这场即将完结的闹剧里，完颜云彻也把承桑灵算计进去了。
容晏膝盖不弯，只缓缓点了下头，算作行礼：
“微臣无罪，为何要跪。”
短短八字，斩钉截铁，既出，满室悄然，隐约可闻回声。
没有人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
“你无罪？”
一片反常的静默里，完颜云彻身边的女子抬起头，颤抖着开口：“若你无罪，为何我的孩儿尸身上会有你的血气；若你无罪，为何你的东西会留在虐杀我儿的邪术阵法里！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竟还敢狡辩，说自己无罪！”
“微臣不知如何解释，但微臣确实不曾修炼邪术，也不曾加害北沧王子，定是奸人嫁祸。还望王妃明察，莫要妄下定论。”
底下听审的人几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人是……疯了吗？这种情况下，求饶辩解还来不及，他竟然、竟然还敢直接说北沧王妃是在妄下定论？？？
承桑灵目眦欲裂，待要出言呵斥，却是极怒气喘，只叫出个“你”字便开始剧烈呛咳，手帕捂住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完颜云彻为她顺着气，见妻子渐渐平静下来，才转而开口：“我且问你，于杀害我儿的邪镇中发现的珠子，是不是你的东西？上面沾着的血迹，是不是你的血！”
“那珠子是微臣的东西。上面的血，应该也是微臣的血。”
“你说有奸人嫁祸你，可有证据？”
完颜云彻的演技好极了，这山雨欲来的克制感，把丧子之悲愤表现得淋漓尽致。若不说，谁能想到就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呢。
容晏就陪着他演：“没有。”
“那这么说，你是承认杀了本汗的孩子，还将他的尸身制成邪术阵眼之事了？”
“当然不是。”
容晏继续道：“另外，有一件事您说错了。”
他现在近不了承桑灵的身，需要下一剂猛药——
“此事虽不是微臣所为，但微臣掌管黎胥藏书阁，也算是博览群书，对邪法一道也颇有涉猎。要想凝聚大量煞气而不被发现，阵眼最好得是活物。所以，您的孩子不是先被杀后被用于邪阵，而应该是直接被灌注煞气，生机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痛苦而死的。”
言之凿凿。
他编的。
反正没人知道真假。
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是个足够恶毒的谎言。
承桑灵美目圆睁：“你还狡辩！若不是你杀了我的孩子，你怎么会这样清楚，是你！是你！！！咳……咳咳……”
“呵，您就是认定了是我又怎样？我是黎胥的臣子，国主亲封侯爵，是生是死由国主说了算，断轮不到北沧指手画脚！就算往后我死了，爵位不削，子孙万代也受皇恩庇护，富贵无极。只可惜您子嗣缘薄，享不得天伦之乐了。”
容晏头颅微昂，挑衅地看着主位上的承桑灵。
“也奉劝王妃一句，若是想报杀子之仇，可得尽快。微臣初到北沧，水土不服，我主仁善，已恩准微臣，不日即可归乡。”
三国所分属的席位，有那么一刻完全地静止。
……承认了？
这是……拿整个黎胥当挡箭牌了？他……他怎么敢的？
他当然敢。
黎胥的人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他相信娄萧，所有质疑的声音都不会出现，娄萧已经处理好一切。而他，他必须脱罪，必须顺利地回到黎胥。
承桑灵悲恸、愤怒、逐渐失控……扭曲的情绪撕破她温柔的表皮，她开始狰狞。
死去的那个婴儿，是她唯一的孩子，这么多年了，她费尽心机维护自己在北沧的地位，确保没有其他女人怀上野种威胁她的地位……她的孩子是个男孩，他本该继承整个北沧，在未来拥有等同于自己的赞普母亲的地位……完了，现在，全完了！
这么多天了，她百般乞怜委屈求全周旋于完颜云彻和几位大长老之间，甚至去见了恨之入骨的、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只求能将容晏杀之后快。处决令几次下达，却都被黎胥以极其强势的态度挡了回去。
这个破坏她多年图谋的人……
承桑灵看着站在高座之下的人，这样从容狂妄的这个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告诉她，是他毁了她这么多年的殚精竭虑，毁了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