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容晏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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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本以为它会在这里待上很久，但完颜云彻显然没有他想得那般沉得住气，只不到一日便过来了。
“你其实叫容晏，是云珠的孩子，对吧。”
“是。”容晏立着，气度从容。
“论辈分，其实你该叫我一声舅舅。”完颜云彻慈和地看着他，感叹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容晏揭下紧贴在脸上的假皮，眼睛里勾着笑：“哦？是吗。那您看，现在还像吗？”
完颜云彻的脸色就变了。
“何必摆出这样一番姿态来，平白叫人恶心。”容晏轻蔑道：“也不妨就告诉你，那天晚上在圣殿里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可汗大人不妨说说看，今日屈尊来此，有何贵干？”
“呵。”卸去伪装后，完颜云彻的面容便隐隐有了狰狞的意味，“你还真是和完颜云珠那个贱人一样讨厌。”
容晏冷下脸来，轻蔑道：“一个用阴损手段上位的人，也配说我母亲？”
“怎么？为什么要这么维护她呢？你应该没见过她吧。”
完颜云彻也笑了：“我记得你刚出生她就应该死了啊。”
完颜云彻笑得很放肆：“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在完颜云珠身上下了诅咒，但那是她自己命薄，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
“哦 。你应该不知道是什么诅咒吧。”完颜云彻得意极了，他几乎急不可耐地说出这一切，好像已经压抑许多年许多年：
“那是一种最神秘最古老的法咒，神秘到连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都没有。种在人身上，就是非毒非蛊又似毒似蛊的催命符，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着血脉的延续代代相传。你应该也体会过诅咒发作的滋味吧。”
“是啊。”容晏叹了口气：“生不如死。但想来我也不会死了，否则可汗大人早就如愿以偿，又哪里会气急败坏到这来耀武扬威。”
完颜云彻骤然阴冷，道：“你最好认清现在的情况。就算本汗没办法亲自了结你，东君那边也不会放过你。有东君赞普在，你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我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可汗大人。不过您最好也搞清楚——”
容晏顿了顿，毫不顾忌地运转灵力，肆意彰显着与天劫仅仅一步之遥的巅峰修为的威压：
“您有办法弄死我，却永远无法取代我的存在。你蒙蔽了北沧之神的眼睛，所以才获得北沧天地气运的加持；但倘若我死了，那所谓的‘神’一定能感受得到最后继承者的死亡，到时候你费尽心思的伪装都会不攻自破，护持在你身上的灵脉、气运都会溃散。——你也不年轻了吧，之前杀我姐姐，损失了几十年的阳寿，凡人一生的寿命才多久，你又已经活了多长时间？就算我死后，你可以用我的灵核暂时维系一段时间——呵，也不过饮鸩止渴罢了，死人的东西用不长，不是吗。”
“……”
“所以，”容晏突然笑了，摊开双臂：“合作，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在和本汗讲条件？”
“是的。您不也是这个意思么，不然您特意来这一趟，又说了这么多，总不会是为了叫我死个明白吧。”
容晏无谓地耸了耸肩：“当然，虽然您奈何不了我，但我现在戴罪将死之身，与您谈条件自然也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清白的、活着离开北沧，其余——比如断胳膊断腿、剜只眼睛或者把灵核刨出来一块什么的，无所谓，我都可以接受。”
“说得倒是好听。”完颜云彻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得仿佛已经发臭的冻肉，枯立半晌，最后震袖而去。
临到门前，完颜云彻停了脚步，侧身道：“我的人会来见你。”
“那微臣，就等可汗大人的消息了。”
直到监牢的门“咚”地一声合上，容晏才松终于了口气。
赌赢了。
容晏重新坐了回去，手不自觉按在心口上，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玉坠的起伏。
刚才他同完颜云彻说的那些，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倒也不算空穴来风。
重新梳理一下那天晚上听到的消息——
被称为北沧之神的阵法是上古时期的神灵留下的——初步推测应该是指神具有感知和针对感知做出反应的能力，但不能思考，所做出的反应应该都是基于创造之初所定下的规则。
从那天晚上的情况来看，完颜云彻对于北沧大阵的理解来自于鬼面人；娄萧与鬼面人交手时，鬼面人所展现的灵力并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当中的任何一种，应该不是纯粹的正道，而且修为虽高，却不算顶尖，排除鬼面人长生的可能。
上古时期距今已有万年，那么久远的年代的遗留产物，想必鬼面人对这个阵法也是一知半解，完颜云彻就更不可能完全了解了——那么只要容晏所说的一切符合逻辑，完颜云彻没理由不信，至少不会完全不考虑——毕竟他现在是靠北沧大阵吊着命，任何一点闪失他都经受不起。
其实仔细想来，那天晚上他误打误撞进了圣殿，稀里糊涂地听到了完颜云彻他们的谈话，然后在一个差不多的结点被打断，又万分幸运地平安逃了出来，看似机缘巧合，实际却严丝合缝。他在被牵引着接近真相……又或者说，是有人在用他所渴求的真相牵引他？
说不准，但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是为了引他入这个局。
这个人绝不是完颜云彻，完颜云彻摆的这个局太浅显，只是“局”中的一环；那人的目的，也不是帮助完颜云彻那么简单，否则，为这场棋局的真正掌控者，又为什么要让容晏知道那些不利于完颜云彻的情报呢。
完颜云彻是棋子。
容晏似乎也是。
他要破局，就得跟这个局里真正的执棋人对弈。
那他就不能按照设局者的棋路走。
按照设局者的想法，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呢？那大概是他应该已经被完颜云彻拿捏住，不能翻身了才对。
所以，他不能让完颜云彻如愿。
正如他所想，完颜云彻根本赌不起，完全就是色厉内荏。既然如此，那么只要娄萧能够给他足够的时间，只要能拖到完颜云彻忍无可忍……只要容晏有机会说出那些猜测，动摇完颜云彻……
让环环相扣的计划从他这里断掉，一切试图修补的动作和动向都是马脚。
容晏盘坐着闭目养神，等待接下来的未知。
约么着过了半个多时辰，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久违了。”
容晏蓦然张眼。这个声音是突然出现在他的侧前方的，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意识到有人进来。
来人深不可测。
容晏抬头看他，是当夜那个鬼面人。
鬼面人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扶他起来，“久违了，二殿下。”
还是被变声术扭曲过的声音，听起来又腻又滑。
容晏心脏狂跳，一贯不显波澜的脸上都露出些许不可置信来。
他叫他“二殿下”。
论辈分，容晏在众多皇嗣应该排行第五，但是姐姐容虞对于父亲深恶痛绝，甚至不承认源自于父缘的血液，所以姐姐登基之后，跟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全都在各方面被剔除，也包括名义上，而母亲只有容虞容晏两个孩子，容晏自然而然就成了“二殿下”。
在当时，由于这些事都太过离经叛道，黎胥的臣子和百姓都不会这样称呼他，这是皇宫里面的叫法。
容晏起身，森然道：“你是谁？”
鬼面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您见过我的。二殿下过目不忘，若是我现在就摘下面具，想必您一定会想起我是谁。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为殿下来，可以帮您脱困。”
“我不信无缘无故的好心，更何况你是与完颜云彻一道的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容晏危险地眯着眼睛，像匍匐在冰雪里的豹子。
“我并不与完颜云彻一道。”
透过假面，隐匿在阴影里的一双眸子与容晏对视：“那样的蠢货不配与我一道。我只是让他在我手里发挥价值罢了——二殿下，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哪一步，我进了这盘棋，成为了这棋局上的棋子？
“从最开始。”
鬼面人道：“会盟提前、你在北沧边境失控……我救了你，又引娄萧找到你。你身上现在还有我留下的封印，只不过我做得很隐蔽，你没发现。如果不信，我也可以让你感受到。”
他这话说完，容晏果然感受到轻微的异样，灵力流动骤然加快，丹田处有种力量呼之欲出。
他说的是真的。
“我来，是为助你脱困。这个封印不能维持太长时间，我给你找了一劳永逸的法子。”
容晏不由得问道：“……什么法子？”
话一出口，却突然惊醒一般心悸。
他生于皇家，宫心计里泡大的人，最擅左右人心，习惯于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节奏里。但就在方才，容晏意识到两件事，第一，刚才的谈话中，他正在被引导，走入鬼面人所预定的轨迹里，而自己无所察觉；第二，他能这样轻易上钩，本质上是基于，他的直觉认为鬼面人的话是真的——
这就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一份信息里只需要模糊掉并不重要的一小部分就可以颠倒真相，多疑是容晏骨子里的特性，他竟然潜意识里相信一个于他而言极度危险并完全未知的存在。
鬼面人问：“在我回答之前，能答应保守秘密吗？”
容晏道：“不能。”
鬼面人：“…………”
容晏的额头上凝聚起一点红光，那是血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鬼面人道：“原来是这样。我曾以为自己知道黎胥皇庭的诸多辛密，竟然还有所遗漏，真是没想到。”
“能被称为辛密的东西，本来就不是活人应该知道的。”容晏淡淡地说。
“的确，我很多年之前就该死了，活到了现在不过是命大。”鬼面人点点头，“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说罢，鬼面人从斗篷里伸出一只胳膊，手上提着个僵硬赤裸的婴孩——
完颜云彻的孩子！
容晏霎时警惕起来。
“这是个很难得的容器。”鬼面人毫不在意容晏的戒备：“与你有比较近的亲缘，而且还不曾修炼，很完美。我炼化了这个孩子，它可以储存你溢出的修为，将你的修为平衡在不会引来天劫的位置。”
“……完颜云彻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还是他亲手杀死的。等你的修为注入之后，完颜云彻就可以随取随用很长时间了，他巴不得。”
容晏又问：“我若是不同意呢？”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鬼面人将那个雪白的婴孩举起，容晏看到那孩童的额头上爬满了黑色符文。
“不难的，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把手放到它的头上然后运转灵力就可以了。我说封印撑不了多久了并不是撒谎。同完颜云彻一样，我盗取了神的权限才能使用这样的力量，最初时神有全知之能，现在怎么样虽然说不好，但或许什么时候我的把戏就不管用了，你的情况会很危险。”
容晏犹疑片刻，抬起了左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