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圣殿巍 ...
-
圣殿巍峨,容晏之前就见过,北沧世代打猎为生,少有能工巧匠,难以想象这样精巧巍峨的宫殿要花费多少代人力才能建成;而现在,容晏看到的,恐怕不止是一座恢弘的宫殿那么简单——
按照修真者的角度来讲,现在的圣殿应该被称为“阵眼”。
不对,应该说,现在整个玄城内城,都是阵眼。
以圣殿最上方的六角尖顶为中心,天幕上不断辐射着六道极光,从内向外飞快散开,变浅,在内城里时看不清,但此刻站在圣殿脚下,能看到那六道星河一般的光辉连接着通天的冰墙,将整个内城笼罩在内。
阵眼是一个阵法的中心,就像龙卷风的风眼一般,外围的风暴可以掀翻屋顶,可以拔起巨树,但风暴中心的风眼处却风平浪静。这也就是为什么容晏确信整个内城都是阵眼,因为如果这个阵法仅仅是以圣殿作为阵眼的话,他不可能直到圣殿脚下才有所察觉。
不可思议。连阵眼都有一座城的大小,那么这个阵法会有多大?五座城,十座城,还是足有一整个国家的大小?
胸前微弱的灵力波动将容晏从震撼中唤醒,玉坠从领口飞出来漂浮在胸前,光芒更胜几分,与圣殿交相辉映,他明我暗,它暗我明,完全相反的频率。
圣殿的大门足有五人高,通体冰白,最底下的部分有一个巨大的蓝色六角雪花图案。容晏犹疑着近前来,刚伸出手去推,两扇门便轰然打开,留出刚够一人通过的缝隙;与此同时,玉坠光芒大胜,似乎是在告诉容晏,就是这里。
事已至此,容晏反倒没有在继续向前。身后是层层包围的士兵,前面是等待追根究底的谜团,请君入瓮的意味太明显。
可姐姐给他的玉坠光芒如此炽烈。
容晏神差鬼使的便进去了,回头一望,圣殿的门已经闭合,悄无声息。
也罢,既然都进来了,那不妨便去探探,这所谓的圣殿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但很快,容晏便发现,这个“探”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里头是个巨大号的迷宫。
倘若是什么妖兽、机关、甚至是幽灵阻挡,都会使他们所守卫的秘密显得格外诱人,但偏偏,阻拦容晏探寻的脚步的,是他妈一个千回百转的迷宫。
半个钟头以后,在确定迷宫里没有一点可以称之为线索的东西之后,容晏就决定原路返回。他没有时间耗在这,所以并没有不愉快地就选择了撤退。
现在,容晏似乎已经忘记他废了多大功夫躲过那些巡逻的士兵,也忘了刚还没进入圣殿时的纠结,就像他这个人从来都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进退自如,自如到有点反复无常。
返回路上的第三个路口之后,容晏爆了句脏话,“妈的”两个字空空荡荡地回响着。
真粗鲁,一个受到过良好宫廷礼仪教育的人时不应该如此没有涵养的,但此时此地就他一个人,依照事实表达一下心情也无伤大雅——
他迷路了。
倒不是说我们小容公子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而是这个迷宫,它在变。换句话说,现在的迷宫跟容晏进来时的那个迷宫,已经不是同样的构造了。
它、在、变???
哈,开什么玩笑,这座圣殿的防御机制不会就是把人骗进来然后困死在这里吧。
真是朴实无华。
容晏烦躁地甩了一下袖子,然后拎着玉坠,道:“想想办法吧,是你把我骗进来的。”
玉坠朝着一个方向闪了几闪。
容晏:“……”不是,这玉坠子真能听懂人话?
其实容晏很怀疑这是不是个巧合,然而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没想到马活了。每到一个拐弯或者岔路口,玉坠都会对其中一个方向有所反应。容晏便跟着。
如此这般半个多时辰,玉坠突然变得很着急,几乎扯着容晏脖子往前飞。
容晏听见些模糊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说话,于是放轻了步子,谨慎向前。
“……你手上剩下的灵力,还能够支撑多久?”
是完颜云彻。
应该已经快到出口了。不是离开的出口,是通往圣殿深处的出口。
此时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原地不动,等待机会然后离开,但这句话挑起了容晏的兴趣,便又随着玉坠走了几步,听得更清楚了些。
“撑不了多久了呢。”是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应该是通过变声术扭曲过,语气滑腻得像蛇:“据我估计,这会是您最后一次操纵这个阵法了。”
完颜云彻的声音很沉重:“这个阵法,就只能再维持这一次了吗?”
“呐、呐、呐。可汗大人您误会了。这个阵法可是上古时期的神灵留下来的,结实着呢,没那么容易崩溃。我说的不是这个阵法可以维持最后一次,是您还能掌控这个阵法最后一次。这之后,如果您不能够找到与阵法契合的灵力,您就不再是北沧的主人咯。”
“笑话。”完颜云彻冷声说道:“本汗是北沧各个部落公认的首领,本汗不是北沧的主人,那谁才会是!”
“当然是云珠公主的孩子咯。——这些鬼话您留着骗骗自己就得了,用不着说出来让我笑话。其实您心知肚明,只有云珠公主的后代,才会是这片土地认可的主人,不是吗?”
完颜云彻显然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道:“你手里不是有容虞的灵核吗。容虞的灵力,总该能用吧。”
姐姐的灵核?!这就是玉坠带他来这里的缘由吗。
另一个声音答道:“死人的东西,你指望能用多久?”
混蛋……他不过就是离开黎胥三年罢了,竟就有胆大包天之人,敢亵渎姐姐的尸骨。
容晏将玉坠攥在手里,眼中冷意森然。
再忍耐一下,有许多关节尚不明了,现在不能妄动。
那个腻歪的声音继续道:“不是说已经找到云珠公主的第二个孩子了么?可汗大人不妨想想办法借来一些。他的灵力也一样是有用的。”
“倒不如叫本汗杀了他,直接取了他的灵核。”
“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的确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不过您应该做不到吧。他可是云珠公主最后的血脉了。”
容晏心中冷意更胜,缓步跟着玉坠的指引靠近无知无觉的二人,像一只准备狩猎的雪豹。
完颜云彻冷哼一声,道:“他姐姐我都杀得,如何动不了他?”
!
一瞬间,容晏的心脏都凝固了,下一刻,血液如酒精一般在血管里沸腾,燃烧,几乎就要失控地冲破耳膜——
是了,果然……当年姐姐病重,他亲眼看着姐姐被病痛折磨,耗干了血肉,那样姣好美丽的人,不过半年就凋零了。果然不只是重病不治那么简单。是他……是完颜云彻动的手脚,是他杀了姐姐!!!
容晏眼中的光芒汇聚到了可怕的程度,双手逐渐握紧成拳,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战。
能叫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是毒吗,还是蛊?东君的人也有参与?还有现在正在说话,与完颜云彻一路的人……
都得死!他们都得给姐姐偿命!!!
杀了他们!
容晏强悍的灵力汇与手上,一拳轰向迷宫的墙壁。他要顺着声音的方向砸出一条路来。他要取完颜云彻的脑袋。
一只有力的手包住了他的拳头,炽烈的灵力化去暴躁的寒气。那人将他揽入怀中,一手拦在腰上,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娄萧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喝道:“阿晏,冷静点!”
极悲极怒之下,容晏哪里还有什么冷静可言,狠命挣扎未果,一肘捣在身后那人的肋骨上。娄萧吃痛,却是一声不吭,仍死死箍着怀里的人。两人都是极高的身量,容晏儿时多病体弱,拳脚上不是娄萧对手,张嘴正要咬,娄萧却突然撒手扳过容晏的肩膀。
容晏就动不了了,也发不出声音来。
这是娄萧第一次使用血契限制容晏的行动,纵使他心中百般不愿,此时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通过血契,他将自己的意志投入到容晏的脑海里:“阿晏你听我说,现在我们是在北沧的地盘上,完颜云彻手上还有个我们闻所未闻的上古阵法,现在冲出去太冒险了。先冷静下来,我们从长计议。我保证,出去之后,你要杀谁怎么杀我都不拦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
容晏眼中的蓝色光芒逐渐暗下来,娄萧松了口气,解了对容晏的禁制,只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好在,隔着迷宫的围墙,方才的小变动并没有引起完颜云彻两人的注意,他们仍毫无防备地进行着对话——
“…………但这是上古神灵所布下的大阵,在漫长光阴里由北沧的灵脉滋养,其最初的神性也得以保存,并且承接着北沧的天地气运。换句话说,这个阵法代表着北沧天地的意志,相当于北沧的‘神’。人所争夺和传承的权力并不会得到神的认可,只有承载相同神性的血脉可以与之共鸣。虽然您与云珠公主有一半的血脉重合,但很显然,您并不具备神性。而且这些年来我们排查了北沧境内拥有强大天赋的修真者,也没有能与‘神’共鸣的存在。这就足以断定,那缕来自远古的神性,现在仅仅留存在云珠公主唯一的后代身上。”
完颜云彻道:“这些话,你已经与本汗说过了。”
那奇怪的声音又说道:“我的意思是,云珠公主的孩子是这丝神性唯一的传承者。所以您无法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