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月》八坂桂枝

27、长夜 她知道自己

　　半晌，赵歇只是道，“重樱，她不重要。”
　　等了许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话。她沉默着，只知道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无法抑制。
　　“我也不想听这个。”
　　她语气生硬。
　　多听一个字，都是多难受一分。风霜刀剑她从不畏惧，竟然在这种时刻，她的第一念头是逃避。
　　而从赵歇口中说出的话，更是刺耳。
　　她当然知道一个从未耳闻的小宫女不会重要，除了此时，竟然能让她心绪不宁如鲠在喉。
　　一双手拥上她的腰，赵歇的鼻息缓缓靠近，近到快入侵她的气息，他道：“你已经几天不来见朕了。”
　　熟悉的怀抱安抚了她刺痛的心扉些许，她软在赵歇怀里，微微侧首倚靠在赵歇颈边，却还是把话题岔开，”陛下这怪我怠慢？司雾一切做得可好？”
　　她有意培养司雾接替自己处理部分事务，这几日便是最好的时候。她解毒需要时间，不能被人发现，手上案子又都是收尾阶段，交给别人也无妨。只是廷议这样的场合倒是第一次让司雾接触。
　　周重樱突然意识到，她竟下意识想瞒着赵歇自己被下毒一事。
　　赵歇嘴角一撇，似是生气，”她做事到也不生疏，也是你教得好。只是朕怎么觉得你借着她躲着不进宫见朕？”
　　周重樱忍不住扯出一笑，她还没生气，赵歇倒是因为这个事而不愉，“那怎么办？”
　　她的手指摩挲着赵歇腰间的玉带钩上，嘴上絮絮着：“司雾行事最像我，让她接手我最放心。”
　　赵歇眸光一沉，这招转移注意力就是好用，他环着她的腰的手更加箍紧一点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蛊惑：“重重，不要再提别人，今夜只有我们。”
　　吻如细雨绵绵落下来，两个身躯从书架旁交缠到屏风，再到罗汉床，男子的气息笼罩着她，这么些年来他的气息从来是让她安心的，肌肤相亲便足以让她满足，那种细微的酥麻感，和眼前人专心沉醉的样子才是她最想要的。
　　可是今夜，在这样的氛围中却莫名愈加难过。
　　这些时日不只是她在忙，赵歇也忙。太后为了让她侄女，那个叫什么芝的入宫为妃，费心给那她制造许多机会与赵歇相处，实际上正式的选妃也悄然开始准备。而赵歇一向仁孝，几乎不曾拒绝过太后什么事，更不用说忤逆。
　　周重樱更难过的事情，是此刻她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想起那个顾才人，想赵歇临幸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会不会也是这般令人难以抗拒，会吻别人吗。
　　暂缓平息的怒火又涌上心头，她没忍住狠狠咬在赵歇肩上一口，赵歇吃痛，停下来微微喘气着，“还生气呢？”
　　周重樱回过神来，忙去抚着被她咬过的地方，却被赵歇一把抓住手掌，他的目光落下那枚戒指上，看起来浑浊的珍珠发着幽暗的光，赵歇疑惑的目光射向她，“这戒指怎么从没见你带过？我送给你的首饰你倒是都没带过。”
　　她心里一惊，倒是没想到赵歇会问这个，这样成色的东西她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更不用说她习武，平日是不戴首饰的，她压住心跳，故作漫不经心着说：“何以珍珠慰寂寥，今日看到妆奁里有这个，就想起这一句诗，就戴着了。”
　　赵歇闻言轻笑，手上还在不安分地捏着她敏感的地方，她受不住想推开的他的手，却被他紧紧牵住。
　　“还慰寂寥，这不是来见你了？若是不来，你怕是能躲到天荒地老。”
　　她自知心虚，却还是故意微撇嘴角，绝不低头的样子，让赵歇无奈的同时倒是更想戏弄她了。
　　一夜缱绻。
　　***
　　翌日，卯时，是赵歇要去上朝的时辰。
　　赵歇倒是完全不想瞒着别人，饶是周重樱早已请求他提早一点赶到宫里，再从自己寝殿到太极殿上朝，赵歇也懒得答应，又厮磨了一会儿，仍是直接从周府离开。
　　她不与赵歇一同乘车，自己用府里马车跟在后面。
　　脑海里的画面是方才她梳妆的时候，赵歇在她身后，看着镜中她端庄而略显清冷的模样，突然说道：“重重，你不想当皇后，那就没有皇后。至于别人……”
　　她心一颤，描眉的手一顿，淡淡道：“陛下说过了。我相信陛下。”
　　是她不愿受缚于皇后的身份，但又不想放手。
　　她知道自己自私。
　　也许再过些时日，她会改变想法的。比如顾兰的存在，这几日就一直刺激着她，若不能以皇后的身份，她怎么处置此人？
　　但是另一边，不知是什么在拉扯着她，抑或是心中莫名的一个声音，令她无法下定决心改变她与皇帝之间的现状。
　　抿一口冷茶，人仿佛也能冷静下来，她在马车里缓缓闭眼，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开始把思绪转到别的事情上。
　　周重樱这几日并不是完全不理公事，只是有司雾在前，若是面对攻讦，还能有魏若缇相助，这也是为什么她上次查胡家要带上魏若缇。有这二人，她就可以专心忙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