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月》八坂桂枝

26、药谱 赵歇来访

　　但是看慕容曜的表情，恍若陷入沉思的样子，李玄还是略感吃惊。
　　的确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神态会让人想起蒙英。李玄能看出来的事情，想必慕容曜也能猜到。也许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李玄假装轻咳几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要她解决了胡松满，下一步的事情你有把握吗？”
　　“没有。”慕容曜坦诚道。
　　“那你……？至少有几分胜算吧。”
　　慕容曜踱步至树下，李玄跟着前去，只听慕容曜背对着他，轻笑道：“我哪有什么计划，我只是想看他们自相残杀。”
　　李玄道：“西北的人回报说，北穆人已经很久没和安定王接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朝廷负责西北事务的人近期都换了一批，也不知道知道消息了没。”
　　李玄手下的人，是他族中最后一批可听命调遣的侍卫。在李家覆灭以后，手下的士卒纷纷被收编到朝廷的麾下，唯有最后百十人坚持效命李家。
　　慕容曜没有回答，只是道：“安定王本就命不久矣。”
　　李玄道：“如今西北局势未定，我我们人却在京城，我想调一部分人手来京城，安排到军中。你意下如何？”
　　“还是我们的人太少了。”慕容曜轻叹，“不过我有办法。”
　　李玄微微诧异道：“难不成你还能……草船借箭？”
　　慕容曜侧首一笑，”草船借箭，这个词不错。”
　　顾才人的事情，周重樱一直不提，连青爻也从未从她这听到相关的只言片语。这样的沉寂似乎有些不寻常。私底下青爻和司雾说起这件事还很疑惑，毕竟几天前在书房，她能看得出周重樱的手都在颤抖，她的心也一颤，以为周重樱准备收拾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但是至今，这件事对周重樱来说已经变得不存在了一样。
　　若有机会见到督查御史魏大人，她倒是想偷偷打探一下。
　　只是周大人不仅对此事不闻不问，甚至已经好几日没见到皇帝。镇抚司日常事务她仍旧事必躬亲，呈报公文的事情也一日往常。只是廷议之事她都以事情皆由副指挥使督办为由，让司雾出面。
　　青爻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周重樱正在翻书，这倒是不稀奇，但是看的确实她以前几乎从来不看的医书，走近的时候看到书名，是什么药谱。她斟酌着开口：“大人。”
　　“怎么了？”
　　周重樱瞥她一眼，明角灯就在右侧，正好映衬着她线条清晰明快的侧脸轮廓，光亮的部分是白玉般晶莹细腻的肌理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美到令人一窒，让人隐隐察觉她这几日气色变好，也许是前几日她在憔悴太过明显吧。
　　“三日的廷议，还是让司雾去吗？您已经有快七日没有出现了。”
　　她闻言一笑，不以为意：“锦衣卫和镇抚司在我手里本就只是一个名头上的事情，如今不是正如别人所愿。”
　　实际上她可是每件小事都不放过，司雾若是真取代了她，怕是早就被废了。
　　周重樱目光还停留在书上的图谱中，凌烟花，常见于西部天山，与白芷相使，与乌头相畏，可解毒。她心里升起一丝烦躁，看了半天的书都找不到所谓凌烟花和冰霜花可以解毒的头绪，反而越加离奇。
　　这几日她四肢麻痹的感觉的确有减轻，却在她心情阴郁时会加重，令她要杀了这个不知真面目的小郡王的决心更加坚定。也不知西域是什么神奇的地方，有这样闻所未闻的毒药。
　　她啪一声合上书，淡然道：“怎么，有人为难司雾吗？”
　　她浸淫官场的时间虽没有那群老狐狸久，她也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德行。从前她在场尚且不留情面，何况一个面生的司雾。
　　“是陛下问起，没有当着诸位大臣的面问的，只是私下让身边的内官传话到我们这。”青爻坦诚道，内心叹息。
　　周重樱似乎能看出她神色中的郁结，嗤笑一声：“知道了。过两日太后不是要去避暑山庄，我也会跟着，我自己和陛下解释。”
　　“说起来，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吧。”青爻方才在心中轻吁一下，听到这里心猛地一跳。
　　“求大人明言，属下知无不言。”
　　“为什么顾兰直接被封为才人，你还没告诉我全部的事情吧。”她冷静的诘问似乎听不出情绪，“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我这几日不出面，他们应该放心了吧。“
　　青爻牙齿都在轻颤，周重樱怎么会是会考虑让别人放心的人，只怕这些人的名字她早都记在心里留待日后。
　　“是，是顾才人有孕，听说是快三个月了，太后才特诏令直接封为才人的。不是陛下的旨意。”
　　四下阒寂，烛光中，她缓缓闭眼，面色好像更苍白了一点。青爻看不见的是衣袖中，她紧攥着的拳头，指甲近乎挠破肌肤，片刻后就留下了血痕。
　　“你出去吧。”她缓缓开口，嗓音嘶哑。
　　青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那小王爷那边……”
　　话音未落，周重樱迅速捂住青爻的嘴，示意她闭嘴，眼神凛冽扫过她以后看向门外，须臾以后有了一点脚步声。青爻一晚上都心惊肉跳的，不知这会儿是谁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覆盖着门框的阴影，周重樱漠然站着，好像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有青爻掩饰心中惊惶，不知道刚才那句“小王爷”是不是不来人听到了，顾不得多想，她仓皇跪下：“陛……陛下金安。”
　　赵歇扫一眼青爻，青爻会意立即起身离开。屋内顿时一阵安静，直到他唤她：
　　”重樱。”
　　她缓缓转身，带着嘶哑轻笑开口：“还未恭喜陛下，喜得皇嗣。”
　　记忆闪过大约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她在宫里的西暖阁，等了他好久，也许有三个时辰。是不是这时候的事情呢？那种女人的多疑和敏感头一回在她脑中占据上风，她却不想反抗，任由自己被那种酸涩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