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斩杀（修） “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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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鬼泣河流淌，泡着黑血与残躯尸身，冲天的腥臭与魔气在半空中交织，满地的骨骸，不知是哪名修士的残躯，或是哪只妖魔的尸首。
铃声，已成了它们的号角。
嘉道斯成铃声一响，鬼哭四起，妖嚎共鸣。明天，明天就是它们重现天日的时候。
跟随新的魔王，去争夺阳光下的地界，而非在暗夜中伏首。
清晨，天未亮。
白瑾忆拖着一身血气，踏上了长门殿。黑血污染了洁白的弟子服，“归星”剑刃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痕。
她颇为自责地站在下首。在上的天朗上神姬凛并未出声，也不见愠色。
这小半月来，白瑾忆的积极与悟性，他看在眼里。亦从未提过什么请求，一心斩恶除邪，扶正道于光明。
灿莲圣火，合该这样用的。比她那心高气傲的母亲，聪敏得多。
深明大义，可造之才。
亏他当时险些下手，错杀一介英才。思及此，竟生出一丝难有的愧意。启唇说了句什么，白瑾忆闻言，深深一拜。
天南山，神剑冢。
剑冢安在天南山的山脚，狭长而窄小的通道密不透风，往山体深处延伸，看不清尽头在哪。白瑾忆步履匆忙，向前走着。她只想快些走完，
甬道逼仄 ，空余脚步轻声，悠悠回响。直到听见细微声响，她住脚，四周寂静。
只余远处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与魔域势力作战已久。她对魔气已经很敏感了。是魔气。
剑家怎么会有魔。
她为叫姬凛相信，归星剑已毁。此刻手上的法器只有赤玉镯了。
白瑾忆屏息，闭目，极力从漆黑无光中辨认方位。
朝那魔物踏出一步，两步。
第三步，火焰一划而过，焰光刺日，照亮眼前的魔物。
两双眼睛借火光对视一瞬，白瑾忆感知到对方的瑟缩，再一次陷入黑暗。她的呼吸亦随之凝滞。
火焰熄灭，她却伸出了手，抓住了对方。阵阵冰凉，从手上传来。
冷得不似活物温度。
全身的血液都往心上涌去。白瑾忆感知到手下人身体的僵硬。
“子衍。”
她的声音变了调。再次燃起火时，带来小片的明亮。
寂迟渊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也避开了光。血痕发黑，似虬枝生长，与眼眉的腥红色相连。曾经漆黑的双眼，魔气浸染，泛着妖魔特有的血色。
血瞳。
这幅模样太过狰狞，若非她认得自己在天蚕族买的发带，她也不敢确认眼前的人。
银纹在火光映照下闪耀，调面染上暖色光泽。长长的发带缠着他的脖颈，勒得很紧，因而惨淡的肤色因缺血有些发紫。
泛着冷汗，整个人像泡在水中。
只是在血痕覆盖下难以探觉。但她能看出来，他在这，待了已有些时日了。
与脖颈相连，发带的另一端，被他衔在口中。光滑的白绸顺着唇角落下。
借此得以维持片刻的清醒。
白瑾忆抿了抿唇，竟有阵阵涩意蔓延。
寂迟渊此刻只剩几分理智，支撑着他的动作。只见他从身后捧出一个长物，温热的触感传来，白瑾忆手上一沉。借着火光，她认出，那是她母亲的剑。
亦是她一直在找的。
洛王神剑，伏邪。
寂迟渊交出剑后，浑身的紧绷都松了下来。强制将理智回笼，艰难地说着人语，似乎陌生，嗓音粗砺。
“走吧。”
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吗。我替你找到了。
走吧。
白瑾忆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作。
温凉的液体划过脸颊，接着又被冰凉的指腹抹去。
寂迟渊拭着她的泪水，一字一句，声线低沉。
“我给你传音。你没回。”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进入长门殿以来，所有的痛苦、愧疚、焦急，此刻都涌了上来，似洪水决堤，将她完全淹没。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低语。字句都泛着涩，舌口间都是苦意。
“嗯。我知道了。走吧。” 寂迟渊垂眸，掩去瞳中血色。
祭剑被拔出，剑冢要塌了。
果然，身后响起了破裂声。同时，上下急剧震荡。
他伸出手，将她朝外推去。但下一瞬，伸出的手被紧紧握住，灼烫的手心，暖得像一团火。
从剑冢奔出的刹那，身后的祭阵彻底废除，山口被滚落的大石封了去路。
一手扶着失去意识的寂迟渊，白瑾忆用另一只手去取颤动闪光的令牌。
是长门殿有异族闯入的讯号。
从前佩“归星”的腰间，“伏邪”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剑意与灵火共融。重见天月，欢快地轻鸣着。
便是当年送她离开寒栖山，上沧曾言的，她的本命剑。
但可惜的是，不在洛川，而是被三长门镇在天南山。现在，是时候清算了。
握着令牌，金红相辉的眼中闪过冷意。
同样收到讯号的，还有远在天界的姬凛。
今日的攻势大有不同。魔渊中爬上来的，竟有不少五百年前未死尽的大魔。专挑仙障薄弱的远界攻袭。魔物难杀，死后又生。源源不断，乱了修士的阵脚。
他不得不亲临远界。
凝目令牌，上神露出怒色。顷刻，周遭的修士，元婴以上倒好。元婴下的，被压迫得灵体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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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自由林到长门殿，妖魔杀开一条路来。黑血涂地。
死在一路上的妖魔鬼怪与门派修士，不计其数。铃声彻响，魔王进入了天都。
八大仙门与各宗门长老全力抵挡，但不过螳臂当车。天地生长，存活于世几百年的上古魔物，魔气吞噬了天日。
往日的朗月青天荡然无存，笼罩在黑暗之中。尸横遍野。断剑插入沙土，乱呼之声不绝于耳。
生长于和平天都，舞剑吹笛的年轻修士哪见过这样骇人的场面，握剑的手不住地打颤，恐怖蔓延，道心动摇。
唯一比较镇静的，是一道青冥身影。在罡风中，衣袍翻飞，剑眉冷峻，血肉之躯挡在众人面前。
东华新主，东华溟。
剑气凛然，却只堪堪抵挡，不能刺穿层层妖魔，亲手杀掉入侵来犯的魔王。
他的目光停留在前方的鬼身。在魔气裹挟下，铃声阵阵散播，只往高处传去。
魔域的新王，嘉道斯成。
叩开长门殿的门，不过瞬息。这一息的路，他却走了整整五百年。
再次站在殿前，往日种种仿佛重现。一地的血水，滩在洁净的玉石上，显得诡谲。血水上立着高大的鬼影。
没了群小的簇拥，显得些许寥落。但也只是片刻。敢只身闯入长门殿，自然有他的倚仗。
殿前的观星明镜因承受不住强烈的魔气顷刻间破裂，成了血水中的碎片。
宗卜神侯握着六器，匆匆赶到，来不及看外侵的人，连忙去捡明镜的碎片。
越瑛从天而降，立于殿心，灵帛掀起一角，眸光片刻闪烁。
都是受了令牌召唤，匆匆赶回的殿主。
望着血水中的嘉道斯成，她眉头皱得很紧。两个半神，竟无人出手迎敌。
嘉道舍去肉身，堕入鬼道，吞噬邪骨。成为魔域之主。此时的力量，等同于上神。
半神与上神之间，并非简单的量差。综合各种，差别悬殊。
此外，越瑛用灵力系紧灵席。以免看到清晰的现实。她的声音并不镇静，泛着冷意，很是复杂。
“三师兄。”
宗卜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明镜碎片。抬头望向嘉道。
嘉道斯成笑出了声，银铃震颤。在风声血水中，似催命的魔音。并不回应她的话语。
姬凛与他的“徒弟”几乎同时到达。
甫一落地。感应到强烈的杀气，“伏邪”剑发出锵鸣。姬凛看向握剑的人。
白瑾忆仍穿着长门殿的弟子服，一路奔波，染了剑家灰尘。他却觉得，气场仿佛变了。
拿回一柄剑，尤其是本命剑，能改变很多东西。比如，立场。
他凝目，注视少女身后昏迷的人。
血痕狰拧，形容骇人。挟长的眼，薄削的唇……姬凛几乎是立马，激起了战心。剑意乍起，运气于掌，朝白瑾忆劈去。
伏邪剑毫无犹豫，即刻出鞘，飞向姬凛。凛冽剑气相抵，激起阵阵波动。
神力毕竟强悍，白瑾忆咬牙，运气入体，全力抵挡。但仍晃了身形。
姬凛便知自己没认错。
鸿蘅……那个叛徒的孩子，居然还活着。果然成了邪物。竟叫他长到了现在。
姬凛冷哼一声。收了力道。
空气再次灌入胸腔，白瑾忆眼前晃动。在天都之巅，灵场剧烈震颤，引来了不少注目。
姬凛运手于掌，闭目造境。茫白蔓延，自头顶落下，屏退一切外物。无垠的茫白，是天朗上神的“境”。脚下是一汪深水，清澈无波。
修士能够轻易站脚，而不溺入水中。此刻茫白下的深水，映出几个人影。
宗卜与越瑛将嘉道压制在身后，目光跟随着姬凛。宗卜接着又叹了口气。抽出六臂之一，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嘉道没见到他要杀的人，也饶有兴趣地观起了戏。
姬凛开了神识，冷光迸射，俯视身前的年轻修士。刻意施加威压。
白瑾忆低头，冷汗涌下。身下的深水有了波动。
“邪不压正。魔族灭亡，乃时道规律。你手中之剑，乃神器伏邪。斩杀他，绰绰有余。”
姬凛无视她发抖的手，冷言继续道。
一字一句似重击砸下。每说一字，白瑾忆的呼吸便重一分。直到她的手搭在了伏邪剑上。
姬凛一掸衣袖，袍角无风自动。望着她动作，上神继续道：“年轻好动，一时受了蛊惑，回头是岸。”
他且给这年轻人一个悔过的机会。
白瑾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已然握紧了剑柄。剑灵认主，在手下兴奋地颤抖，迫不及待出鞘，斩尽奸邪。
此刻，寂迟渊睁开了眼。
在入境后，强大的威压早已催醒了他。只是混沌之中，他难以睁眼。但闭了眼，也能听到，感知到周围的动静。
“杀了他，你还是吾座下惟一的弟子。依旧是正道众望之所归。你可想清楚了。”
同样注视着的，还有身后的寂迟渊。即使魔气冲上了眼眉，他尽了所有气力去压制，只为维持片刻清明。
惨白的肤色上一双血瞳诡异。目光偏执，黏在眼前的背影上。
想清楚了，这一剑下来，最好能彻底杀死他。
若杀不死，他誓与火俱焚，抵死缠绵。
姬凛很满意她的动作，放松了压制。
瞬间，“伏邪”剑铮然飞出剑鞘，刮起一阵冷风。与洛川北地飘零的星雪一般，卷起纷扬寒光。剑刃淬火，金红交织的火色耀眼，仿佛能斩断一切。
姬凛眼中闪过兴奋快意。
灿莲七火，不显于世已经有五百年了。寂迟渊闭了眼。等待着灼烫的降临。
然而等了几息，迟迟不见落下。耳边传来猎猎风声。
睁眼时，只见伏邪剑指前方，直刺上神之躯。只是飞至半空，被神力抵挡，丝毫不得逼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斩杀（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