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新徒（修） “我在等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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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师父尚在时的旧制，姬凛认得。他闭目，神识落在这年轻人身上，看得分明。在上神身前，女子显得矮小，眼里却丝毫不惧，反倒闪着某种渴望。
姬凛隔着近身护阵，怀疑地眯了眼。
“忆，愿承母志，跟随长门殿，扶持天境大道。” 白瑾忆低头，深深行礼，言辞恳切。
姬凛收回探究的神识，轻哼一声，声音飘过西海境，震得灵气四散。
一只大手按在白瑾忆的头顶，神力自上而下涌来，强势地压在她的灵识之上。紧握归星剑的手泛出了一层细汗，身形不稳地颤抖。
她生生地受了。
下一瞬，神力顷刻消散。令牌悬于半空，一道白光闪过，焕发出新的光泽。“长门殿”三字却依旧如故。
姬凛从手下的年轻人身上移开目光。转身时衣袍被清风吹拂，却因厚重的气被压得纹丝不动。
比她那母亲聪明得多。
他不吐半言，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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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外，自由林。
风在乱林中穿梭，带起阵阵喧嚣。看不到的暗处滋生着魔域的鬼怪妖物。阳光下的亮处，却空空如也，寂寥，凄清。
仙与魔的交界之一，亦是他们结识之地。
寂迟渊一身风尘，立于阳光下，一手炸翻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邪物。
与白瑾忆分别后，他一路疾奔，时刻不歇。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了起点，天都城。
不能停下脚步，慢了动作，心绪便得了自由。某些想法便争先恐后地冒出，惹人厌烦。
他已到达两日。通过传音符的定位看，显然白瑾忆亦在天都，却迟迟未赴面。
记录仍停留在上一条他发出的讯象。却似一粒石子投入茫茫大海，销声匿迹，无人发觉。
他摩挲着，手指落在掌心的血痕上。嘴角绷成线，周身的风尘，此刻使得脚步格外厚重。
他动了动目光，瞥向林木的深处。
罡风回旋，魔气攒动，裹挟着潮腥的味道，丝丝缕缕袭入鼻腔。与此同时，铃声乍起。幽幽的脆响由远及近，蛊惑人心。
从暗处走出半个身影。血味与魔气混杂，很是刺鼻。
“看看，这可怜的人。”
嘉道斯成的声音，沙哑而绵长，似一张破网，缠住人的颈，绞紧，直到那人窒息。他将带着血口的大脸贴近寂迟渊的眼前。
“天生的邪物，何必受之人下，处处忍让？”看着与他同样有着丝丝魔气在翻涌的眼眸，他讥笑，继续道。
“亏你将那女的保护得这样好
叫本座一顿好找……可她，似乎不领你的情呢。”
这么多年，亏他找了那碍事的丫头这么多年。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完全重塑肉身。
初明归空锵然出鞘，斩向暗处的身影。
铃声彻响，身影消散，一剑下去斩了个空。倾刻，黑烟又聚拢成人形。
寂迟渊手一拉，召回了剑。拾眼时眼底恶意翻涌，眼尾泛着腥色，血痕突起。
一时乱了心，竟没察觉这只是一道虚影。
没有龙血晶为引重塑肉身，嘉道斯成永远只是一道鬼影。铃声停止时，望着青年暴戾的模样，嘉道一喜。
空洞的血瞳中迸发出贪婪粘腻的光，打量着这具半魔之躯。分明是天定的邪王，要不是他不识好歹……嘉道继续用他那粗哑的鬼音道。
“你有邪骨，何不加入本座？我大势在即，待将那仙界攻下！何止是她，所有的修士都任你发落……”
玄衣青年眼里闪着幽光，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握着剑的手上，血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体内的邪力翻涌，与灵力对抗，成魔仅在一念。
一切全听他的选择。
脑海中兀自响起御惊离的话语。
“别等了，她已进入长三门殿。”
“两方都有异动，大战在即。也许，她已受招揽。”
任我发落，听起来是一个诱人的条件，纯黑的眼底此刻泛起了血丝，缓慢蔓延着。
腕间系紧的发带露出一截。银白色，长云纹。罡风卷动，凉滑的触感阵阵传来。
实是耀眼的一抹亮色。
嘉道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毕竟他清楚，这个人，很值得他的等待。
然而下一瞬，青年墨发披散，魔气被灵力压制，只剩丝缕在外飞窜。一道锋利剑气破空飞来，直撞嘉道的面门。
嘉道再次散了形，但用了灵力的剑气，打在鬼影上，溶出一片黑血。利落，迅疾。鬼影颤动，魔气急剧笼罩了天地，怒意翻涌。
上一个打伤他鬼体的，还是上沧。两人一样的狂妄。
“你那娘与你……都不过他们的一步棋子。可怜你生长在魔城，本该统领一方……”
嘉道嗅到了血气，狂笑，讥嘲道。
“他们将你丢在魔域，不问生死。我不信你不恨。”
寂迟渊面容仿佛结了暗霜。眼中闪过杀气，血痕催生，肉眼可见的爬上脸颊。
待血痕延至眉心，锁心咒便支持不住了。爆体而之或全然堕魔，是唯二的结果。不能为己所用，那不如……助他早日解脱。
嘉道眯了眯眼，银铃狂响，罡风呼啸，魔怪长号。顷刻化作一道鬼影，朝寂迟渊俯冲而去。
陷入混沌的寂迟渊，早已不辨眼前事物，只见一片黑暗。一道冰凉骤然从心口没入，带来巨大的牵动。
邪力一时高涨，撑满了他的血肉，红痕边缘绽出血沫。血腥的气味愈发浓烈。
是风停止时，自由林深处，林木摧折，只一道玄色身影，倒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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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忆垂首，顺从地跪坐在殿前正中央。月白衣裙，佩玉牌。一副弟子打扮。
上首的三位长老不辨神色，实则在神识中密音传话。
越瑛花神透过眼前的灵帛，看向下首的一道朦胧身影。
这时她才明白，姬凛曾说“留有后用”。
一如当年师父在时，洛沛王女初来那日。一身北域轻衣，纵傲仗剑，立于长门殿前，自有王者霸气。
只是当年，王女的结局……这少女是知也不知？她垂眸，收回了目光。
同她想法一致的，还有宗卜。
"她知道当年的……” 在密音中，宗卜问姬凛。
姬凛用神力切断他的来音。冷淡瞥了右侧的半神宗卜一眼。目光很凉。
“知与不知，当如何？不过是为正道牺牲，有什么不好？”
他向来讨厌这种不自觉的人。可惜几百年以来，除了师傅，他再也没见过与他同道的修者。就连身旁的两个同门，亦是。
总归是玄同天境唯一的上神。宗卜承受着他的目光，运气已有不顺。只好闭口。
“退下。”
这次不是密音，天朗上神姬凛开口道。是叫白瑾忆退下，也是叫左右两位元老。
从长门殿出来时，因为三位元老的威迫，白瑾忆浑身发冷。冷汗涔涔，透了内衫。
正迈步往外走，身后同时传出一道女声。
“初来乍到，吾带你四处转转。”
灵帛透白，与细长白发在半空中游动，散发出清清荷香。正是花神越瑛。
“越长老。” 白瑾忆行礼道。
远处的宗卜见她，却匆匆转身迟开，往另一方而走去。
越瑛领首，从从容容地见了她的礼，往殿外走去。
长门殿乃是天都至高处。在殿门前抬眼瞭望，玄同天境的细微举动，尽收眼底。自然，是在修为足够高的前提下。否则即使望远，亦是目光有限。
东与南方位，大片的魔气压空而来，遮盖了日辉，将玄同天境蚕食出几个角。
魔界的新王出世，却是鬼身，统领妖魔，从深渊中涌出，进击仙境。
五百年生一魔王，是以仙魔之战，在所难免。平静酝酿了这么久，总归还是爆发了。
也许这也是姬凛变了心意，肯带回她的原因。
白瑾忆抬手，指尖祭出火焰，在半空中燃烧。在灵气中燃得极旺。若用她的血为引，则足以越境杀人。
越瑛感受到火光，朝身侧的年轻人看去，顷到间，火光熄灭。
白瑾忆收回手，笑道：“抱歉。”
越瑛眼前覆着白帛，因不看众生而显得凉薄。但倒也方便了她隐没自己的情绪。
“你和你母亲，真像。”
白瑾忆仍笑着，一言不发，眼前浮现起少年时夜半惊醒的梦境。火光滔天，血雾氤氲，是一张明艳褪去后无比憔悴的脸。
面上的表情如常，语气却比往日要冰冷。不知是责怪还是漠不关心。
“是吗？我出生不久，她便弃我而去了。我不记得她的模样。”
越瑛一怔，启齿欲言，到底是没说出口。
白瑾忆似是不感兴趣，移开了话题。
“越长老，我曾游历四方，听说过六长门，您能给我讲讲吗？”
说这话时，白瑾忆眼中闪着微光。与玄同天境中所有渴望施展拳脚的少年人一般，流露出对力量的敬仰。
越瑛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她如今觉得，姬凛当真寻了个好帮手。她回答道。“长门殿殿主，是吾三人之师。当初师父立门，有徒五人共六人，便是六长门。”
白瑾忆挂着笑容，仿佛极感兴趣，比听她母亲的事要热络得多。
越瑛移开目光，神情愈发疏冷。“而后出了变故……大师兄和三师兄离去，师父陨落，只剩吾三人。”
这便是如今的长门殿。
虽越瑛隐去了部分，但与瑾忆也凭鬼域与洛川的信息，猜到了那“变故”，应是在上一次大战前后。
当晚，她被安排在长门殿的侧房歇下。这间房从前是六长门大师兄的。
但三长门并无弟子，她是唯一的小辈，便安落于此。
这间房内的装饰简单，明显被清扫过，往日主人的一切痕迹尽被抹去。
白瑾忆坐在榻边，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温凉的赤玉镯。这是身在陌生中，唯一的信物。
窗外能望见全境，但她修为不足，只能望向天都，乐清山的方向。
想起很久之前，她与师弟第一次敲开乐清殿门的时候，与东华嬗傍晚斗剑时候，还有某日在南山睁眼看见的青年……她收回了目光，不再追思。
一切都变得与从前不同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谁也说不清楚。
大殿烛火通明。
自从殿上住了新人，就连三长老交流的次数都多了起来。不过都是密音。
“近日我不在，殿上可还安好？”
身为三长门之首，姬凛自然站在战线的最前端，以示仙者态度。暗中追杀魔城的新王。
近日才将西海界与裂嵬的鬼怪打回魔域，今夜才有了回殿的空闲。
“她每日不是在榻静坐，就是四处闲逛。夸一下这，赞一下那的。安分得很。”
宗卜哼声。魔界都打过来了，自己这个三长门长老不在外施展，而被安排留在殿上监视那个年轻人。
成什么话？
姬凛并不回应，只看向左侧的越瑛。
“你钟爱的好心性。收为徒弟，也未尝不可。”
越瑛闭目，言辞讥讽。
姬凛不与她计较。反倒是一越瑛这副态度让他更放心了。起初他尚且怀疑，那少女的动机。
如今几日相处，她的态度倒真是让人意外。
神火，就应该落在这种人手上，用在正事上。不像当年那个女人……
姬凛冷笑一声。
翌日，白瑾忆被召见。与往日不同，是在长门殿外的观星平台。
长门殿极大，气势恢宏，灵气最为旺盛。站在高山之巅，雄伟的宫殿前，凡体肉躯显得渺小，白瑾忆全身上下作长门殿弟子打扮。
即使五百年来，长门殿从无弟子。
独一套弟子服，独一块弟子令牌，吸引了一众仰瞻修士的目光。
今日对云同天境而言，是一个极特殊的日子。
音修奏着气势恢宏的战歌，不少在场的年轻修士受了鼓舞，心潮澎湃。和平的日子到了尽头，他们愿不惜一切争取幸福。
只是争取和平与幸福吗？也许他们是如此想的，但高位的掌权者便不一定了。
白瑾忆将目光藏得更深，忍着不去看站在眼前俯祝一切的上神。
他如何鼓舞人心，如何阐明局势，如何怀念过去，如何感谢天道……她一点都没听。
但她在高位，难免惹人注目。
白瑾忆看见在一侧静坐的八大仙门，乐清仙人平静而具有穿透力的注视，似乎有某些悲情。她还看见，日光灼烫下东华家席上，东华嬗困惑的脸，以及一旁茫然的季若云。
裂嵬阔别已久，再次见面竟是以这种方式。他们肯定有许多疑问，甚至别的想法。
白瑾忆低下了头。
姬凛的声音传了很远，牵起阵阵惊叹。
“今后，吾将与长门殿各长老，吾吾徒，吾境上下所有正义之师，不惜一切，除邪伏恶。”
这句结语，既振奋了精神，又变相介绍了新徒的身份。
接着，姬凛不给大家识论的时间，迅速退回殿中，与各大势力共议对策了。
只留下白瑾忆一人，在殿前接受万人目光。她转身离去，对一切景仰与艳羡，视若无睹。
离去匆匆，没察觉在人群中孤身而立的一道身影，银白色的发带与墨发纠缠，难分彼此。浓墨色的眸，紧紧跟随台上少女的背影。
他看着，她始终没有回头，或者投下一个眼神。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姬凛说到做到，即日起，便给白瑾忆分配了除魔的任务。
她提着归星，一剑一招，按他们所说，将入侵的异类打了回去。这几日她使用灿莲七火的次数，甚至要多于她从前加起来的总和。每日都不知染了谁的血，拖着一身的腥潮，踏入那不属于她的客殿。
倒在陌生的榻上时，她时常夜半惊梦。
梦到东华嬗、季若云和乐清仙人，冷眼看她，质问她为什么会站在长门殿前。梦到了师尊，淡绿的眸光明亮，与她隔得好远，关上了寒栖山的山门。还梦到了寂迟渊，遥遥对望，冷湿潮雾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一言不发。
每每醒来，她急促呼吸着空气，心跳得大快，耳边呼过的风声也听不见了。梦醒了，空虚却未散去。连她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夜半惊醒。
目光落在归星剑上，她有了考量。
等不了了，就明天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新徒（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