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风正起》仲秋拾陆

20、爱而不得的感觉 物理竞

　　物理竞赛前一周的黄昏，魏若在图书馆老位置等到闭馆铃响。他面前摊着柳絮最爱用的那版《费曼物理学讲义》，书页间夹的薄荷糖已经融化，黏住第132页那道关于量子隧穿的例题——那是上周四他们讨论到深夜的课题。

　　走廊对面的自习室里，柳絮正把脸埋进卫衣兜帽。她听见魏若收拾文具时钢笔帽叩击桌面的节奏，三长两短，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窗玻璃映出他低头系鞋带的侧影，后颈那颗朱砂痣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模拟卷最后大题..."魏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柳絮的自动铅笔芯"啪"地折断。他举着被咖啡渍染黄的演算纸，袖口露出渗血的纱布——是昨天帮她搬实验器材时被钢架划破的。

　　柳絮把保温杯转到刻着"WY"缩写的那面："向宁说你的凝血功能..."她顿了顿，"还是去医务室比较好。"

　　魏若的喉结动了动，塑料袋窸窣声里掉出她常买的芋泥面包。上周这个时候，他们还会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宇宙结构导论》有声书，现在却连呼吸声都隔着半米距离。

　　竞赛培训课上，柳絮特意选了离通风橱最远的座位。当魏若演示特斯拉线圈时，她突然举手："老师，我能和向宁换组吗？"全班哗然中，向宁的解剖刀在蛙心上划出颤抖的弧线。

　　魏若突然拽住她手腕，体温高得吓人："你在器材室看见的拍立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是向宁父亲拍的，那年天文夏令营..."

　　柳絮甩开他的手后退三步。暮色中传来向宁的惊呼，她抱着急救箱冲过来时，魏若掌心的烫伤正渗出组织液——是白天被她碰翻的坩埚残液。

　　月考放榜日，柳絮绕远路从实验楼背面穿过。公告栏玻璃映出魏若站在榜首的身影，他正把原本别在第二名的"柳絮"名牌扶正。晨露未晞的台阶上，她踩到张被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反复描摹着r=a(1-cosθ)的心形线方程。

　　午休时分的生物准备室，柳絮锁住了素描本。当魏若隔着玻璃窗敲打那本《时间简史》——他们约定的问题讨论暗号——她只是将显微镜对准载玻片。放大四百倍的洋葱表皮细胞里，每一粒细胞核都像他衬衣上崩落的第二颗纽扣。

　　最煎熬的是每周三的竞赛班。魏若总提前半小时来开窗透气，在她座位放还保温杯。这天的杯底压着张泛黄的拍立得：十四岁的柳絮蹲在初中部画树影年轮，远处篮球场上，穿黑色卫衣的少年正望向她的背影。

　　暴雨突至的傍晚，柳絮在实验楼屋檐下撞见浑身湿透的魏若。他抱着被雨淋湿的《伯克利物理教程》，刘海滴水成帘："至少告诉我错题集该送到哪。"他泛红的眼眶不知是雨水还是其他，"图书馆B区第三架，还是..."

　　柳絮的指甲掐进素描本封皮。雨幕中传来向宁的呼唤，她转身时听见重物坠地的闷响。魏若的白衬衫口袋掉出支折断的HB铅笔，正是她上周落在阶梯教室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