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一桩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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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苏行云行过礼，而燕离只是不解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正事？你已经看到了，他是水木双灵根，并非很特别的天资。至于心性，七七应也曾告诉你，他确有一颗无执无求之心，很适合无情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就在这吗？”苏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七七和燕离虽然活了千年岁月，可一个是本性天真的兔妖，一个是不问红尘的仙人，就算给他们看见人的思想的能力，他们也无法真正读懂人心。
对着谢昭，苏行云问出了一个同当年问燕离时稍有不同的问题：“你打算下山吗？”
谢昭没有任何犹疑，果断地回答道：“当然。”
在七七眼中，谢昭的内心“如潭水一般平静”。即使是偶然冒出的某些思绪的片断，也犹如昙花一现，很快便会消散于水面之下。这样的形容，哪里适合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呢？如今看来，谢昭没有欲求，不是因为不愿，而是因为不能吧。这同那时的燕离想要下山，却又连拥有这种想法都不被允许的情形，可谓是如出一辙。
不过，燕离对所求本就并不执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渐渐习惯于将它们视作可有可无之物，以至于在他拥有了选择的自由以后，依旧循规蹈矩地重复着过往的日子。谢昭则不一样——结合七七所说的谢昭的皇子身份，苏行云不难推测出，使谢昭不能直白地表达情感的，大约就是皇权之类的事物。但是看过了谢昭的眼神，苏行云能够断言，谢昭本性其实有几分固执，而这些年的压抑并未真正将这份固执埋没。燕离显然给予了他很大程度的自由，在这份自由下，对于自己认定的事物，谢昭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可是，谢昭似乎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认知体系。以后的他会走上怎样的路，全在于教导他的人带有怎样的思想倾向。若是由燕离这样没什么倾向的人来教他，届时踏入红尘的谢昭还是白纸一张，可以被染上任何色彩，那么谢昭本身，也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况且，谢昭根本就不适合无情道。燕离口中的“无执”之心，先不论能否产生情感，至少意味着最后总能放得下。但对所求之物有着那样坚定、炽灼的眼神的的人，真的能够因为尽力了，所以失败也没关系，因为得到过，所以失去也不遗憾吗？
时间对于燕离而言，是淡忘情感的良方，对于谢昭，反而会使越积越深的情感演变成强大的执念吧？
对于可能连基本的是非观都不完善的谢昭而言，历练对他无情道的进境有没有作用是一回事，会不会受到魔修的蛊惑，走上错误的道路，然后由于自身的性格，犯下无可挽回的罪过，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以上完全是苏行云擅自做出的最坏的想象。或许是每天谈情说爱的缘故，他的想象力非常发达，而且很容易想得非常极端。他又端详了一番谢昭，很快就把脑海里对方一身黑衣满剑鲜血的形象剔除了。这师徒俩都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魔力——燕离虽然为宗门的救济政策做出过贡献，但总得来说并没有救过几个人，更别说什么“游走人间，行侠仗义”一类的了，可是偏偏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产生他是普渡众生的仙人的印象；谢昭也差不多，明明思想上是个白纸一样的孩子，无所谓正邪，可是看上去就觉得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匡世济民的好人。总之，对于一个这么懂事、又被运势所眷顾的孩子，那种偏激的未来，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吧。
尽管再怎么往好了想，谢昭也不能说适合无情道。但是燕离好不容易得了弟子，还如此亲近，苏行云总不能“横刀夺爱”，叫这孩子改修剑道。再说，什么难以解开的心结，无法忘怀的执念，那都是虚无飘渺的事情，又不是人人都可以遇到的，何必早早就开始担忧呢？现在来看，谢昭的修行非常顺利，简直不像双灵根能有的速度，这就足够了。至于轻易地被魔修诱骗，也完全是杞人忧天。燕离没有教的道理，在绮罗峰浩如烟海的藏书中也总能读到。
总之，苏行云想，这师徒俩，一个天资绝佳，一个运势惊人，明明都是人生赢家的配置，在相遇之前，却都过着让人羡慕不起来的生活——这不正是话本里常有的剧情吗？相遇以后，谢昭走上了长生修仙之路，而燕离也终于窥探到了突破的可能性，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所归”吧。凌宵宗始终对弟子们采取放养的态度，支持他们自己的选择，这也是凌宵宗长盛不衰的本因。对于这两尊凌宵宗的希望，他这个终生无望突破合体的宗主，就好好旁观着他们的成长，不要胡乱干扰了。
苏行云在想象中以父辈的姿态作了这样一番演讲，感觉自己多少占到了一点燕离的便宜，可以弥补对燕离拉着一个那么正常的孩子去修无情道的不满了，于是大方的摆摆手：“算啦算啦，我要说的是另一件可能影响我们宗门的怪事。”
“是什么事？”燕离虽然难以理解苏行云莫名其妙的沉默，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作为宗门的一员，他也应该对这类消息多加了解。
说到正事的时候，苏行云也严肃起来：“最近有传言说，有一群魔修找到了可以破除上下界壁垒的方法。”
“这类传言一直都有，但上界是否存在还是未知，可信度很低吧。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很少一部分狂热分子还在坚持相信并散布着这种传言了。”
“虽然我也非常质疑这种东西的可信度，但是近些年状况不同——灵气的急遽减少对于天资稍低的人可谓是灭顶之灾，他们中的大多数连筑基都要百年时间，相当于还没正式踏上修仙之路寿命就会用光，一个个皆是惶惶不可终日，所以魔修才能万分猖獗、花样百出地引诱修士走各种邪恶之道求得长生。这次的传言，似乎是出自魔修而非狂热者，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很让人怀疑了。而且，这次矛头似乎指向了各大宗门的顶尖修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一桩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