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囚犯写情书》野莓池

4、17个结扣 给你两分钟

　　就像一般入职的新人一样，佩利斯准时下班，开着以防万一装了反追踪系统的车回去。庄园据点位于郊野，通勤时间太长，在佩利斯的强烈要求下，组织拨经费，给他租了间单身公寓。
　　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方便天天回组织的大本营里——万一哪天东窗事发，直接拔出萝卜带出泥，容易被一锅端。
　　他刚按开公寓门密码，手机就响了。

　　似乎可以想象到洛野跳起来的样子：“我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
　　佩利斯换下硬邦邦的廉价皮鞋，扯下面皮，解开领口两颗衬衫扣。
　　他按开免提，手机丢到鞋柜上。手掌扶着脖子扭了两下，一脸“刚下班懒得理人”的意思。

　　“你别装哑巴！”洛野声音更响了，“你自己说，你是怎么跟调查局的人自我介绍的？”
　　洛野没等佩利斯回应，自己夹起嗓子阴阳怪气起来：“'长官，我叫佩尼～'”又换回了不满的语气，“多厉害啊，你当你在调戏人家？你怎么不直接让人叫你北鼻呢。”
　　“奥佩伦，小名也可以叫佩尼，不行？”佩利斯漫不经心道，“我后来不是跟人家解释了么，长官都没介意我调戏，你急什么。”
　　洛野气笑了：“哈！我看你就是紧张害怕慌不择路，你不专业！你辜负组织信任！”
　　“我乐意。”
　　“你......”
　　李蕾特的声音见缝插针进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佩利斯仗着他们看不到自己当时的表情，张口就编：“啊对，我紧张死了。白长官又冷又严肃，吓得我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这人最怕领导了，每次跟厄拜尔说话我也大腿发抖的。啊，想想就害怕。”
　　“......”李蕾特语气不悦，“不管什么原因，别再做这种奇怪的事。不管是紧张还是别的问题，你自己调整好，别节外生枝。”
　　“哪是节外生枝啊。这么来一下，长官对我印象多深刻啊。”佩利斯得意道，“就等着我早日被长官委以重任吧。”
　　洛野恶狠狠道：“祝你别灰溜溜地要人去救你！”

　　组织核心人员所处的庄园内部。
　　洛野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一脸不满。
　　李蕾特向后扭头，看向了靠在楼梯上，优雅地捧着咖啡旁听的厄拜尔。
　　李蕾特问：“他这么冒失，真的没事？”

　　厄拜尔一手端起陶瓷杯，轻吹咖啡液面，香味散开在现代风格的别墅客厅。
　　她意味深长一笑：“随他吧，他有数。”

　　如佩利斯所料，他入职第一天就和局长开玩笑的光荣事迹不胫而走，很快就和他可爱的昵称一起，传遍了调查局上下。
　　果然，他很快就在联盟调查局委以重任。如果要描述他工作的重要程度，可以说，他掌握了调查局上下资料与信息的命脉。

　　“佩尼，五分钟前让你打印的资料直接送到行动组哦。”
　　“案件背景打印好了吗，直接放我办公室！”

　　佩利斯，abo基因首位发现者，超强记忆力拥有者，万里挑一的alpha，正在勤勤恳恳地，任劳任怨地，在联盟调查局的一台打印机前，换墨盒。
　　他摆出人畜无害的笑脸：“嗯嗯，好的好的，马上来马上来。”
　　说着，他按下按键，接过打印机吐出的纸张。
　　他曾经觉得自己命硬学不来弯腰，现在才知道，只是因为前二十年里，他没上过正常的班。

　　同期的beta新人盖文同病相怜，站在旁边的复印机前数材料。
　　盖文苦着脸：“好无聊啊，好想出大任务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机动组啊。”

　　调查局新人入职，自动编入机动组。虽说和行动组就差一个字，但二者天差地别。后者基本上能满足加入联盟的热血青年对军方一切幻想，反恐反暴，缉拿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深入最错综复杂的不法组织。
　　而前者，就是哪里有需要，他们就去哪里——一般来说，最有需要的就是后勤工作。
　　通常情况下，新人想要逃离后勤工作，需要在机动组待满两个月，然后等待其他组长官的认领。
　　当然，如果两个月后没有得到长官的青睐，那就只能继续留在后勤岗位上了。

　　佩利斯此时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他自信两个月一到，他就能被众多长官争抢，同期里第一个走上晋升之路。
　　他悠然地说：“别急嘛，努力成为长官眼中最不一样的那颗钉，两个月后总有机会的。”
　　盖文惊了：“什么眼中钉？”
　　佩利斯纠正：“螺丝钉，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一颗螺丝钉，应该老老实实、脚踏实地，但佩利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调戏长官的行为不老实。他眼中的自己身体素质完美，工作能力出众，还幽默养眼，讨长官欢心，简直是三好员工。

　　然而，下一秒盖文就亲手击碎了他的幻想。
　　盖文无比真诚地说：“两个月？听说沈放马上就要出外勤任务了啊！”
　　佩利斯：“......啊？”

　　佩利斯瞪大了眼睛，人工虹膜差点掉出来。
　　但为了友好的同事情，他勉强憋回了一句惊天动地的“凭什么”。他咬牙切齿地深呼吸，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啊，我早上送资料时听到的。”盖文道，“可能是因为他考核成绩好吧，早点培养一下。”

　　佩利斯才不信是这种原因，奥佩伦的考核成绩不好吗？一个新人就算再好再优秀，能......能好过他？
　　但他故作冷静：“你知道是什么任务吗？”
　　盖文说：“我哪知道，好像是关于omega什么的，没听清楚。”

　　佩利斯拿起打印完毕的资料，粗略一扫，恰好是关于omega失踪的，要送往行动组。他皱眉看着资料，只听盖文还在羡慕：“据说会是白局长或者罗副局长亲自带队，沈放运气真好啊，我也......哎，佩尼？”

　　话音未落，盖文一抬头，就见佩利斯拿着一叠材料，转身跑出了文印室，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心中默默羡慕，不愧是体能考核A+，跑得真快啊。

　　佩利斯边往行动组走，边翻阅案件资料。
　　按理说，这种人口失踪根本不归调查局管。但失踪的是个omega，普通警署缺乏相关经验。而且丢的还是联盟高层领导捧在手心上的小女儿，迟迟找不到人，这才落到了调查局手里。
　　佩利斯翻阅速度很快，走过两层楼梯，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拟定的队员里赫然有着沈放的名字。

　　这资料竟这么巧，正好到了他手里，这不就是老天爷在指路吗！
　　佩利斯觉得，再不争取就有点不礼貌了。

　　佩利斯匆匆赶到行动组门口，隔着门玻璃看进去，办公室内部几乎没有人。他又听到些对话的声音，愈来愈响，愈来愈激烈。他循声走去，在一间会议室门口停下。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对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所以呢，罗副局的意思是我不适合这个位子？”
　　佩利斯眉头一动，他听出这是白安的声音。

　　“白局长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的。”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想必是白安口中的罗副局，“只是啊，白局长近年来任务频率并不算高。我们这一行呢，得靠经验，光靠能力是不够的。在坐诸位alpha，即使身体素质非常优秀，也要在足够多的历练中，慢慢成长起来。”
　　他顿了一顿，语气似乎带笑：“对于本身就稍弱的beta，我们也要有意识地，增加他们历练的机会，这对锻炼基层有好处。这一点，白局长你之前也是同意的，你说是吗？”

　　佩利斯侧身站在门外，品味着罗副局的言下之意。这话乍一听是在说锻炼基层人员，但却搭配上前言，话里话外，三句不离那些身体素质。
　　调查局，甚至联盟，都盲目崇拜五感发达，体格占优的alpha——从行动组人才济济、独占鳌头这一点上就可见一斑。
　　他语气阴阳，暗讽白安作为beta，在能力上不敌alpha，作为一众alpha的长官，不能胜其任。

　　只听罗副局又慢悠悠地开口：“这桩失踪案呢，其实也不复杂，只不过失踪的是总司令官最小的千金，才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得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啊，小白，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你带手底下那些小孩锻炼锻炼？”

　　佩利斯微微探身，隔着门缝，看到一个浅褐色头发的男人，从颈后皮肤来看，年纪比白安大。
　　但无论如何，无视军衔与职位喊小白，都是赤裸裸的挑衅。

　　白安始终平静：“罗副局，我想这桩案子的重要性你我都清楚，我会亲自带队，不劳您多操心。我想，光是上个月那桩爆炸案就够您操劳了，不是吗。”
　　他轻描淡写道：“罗副局辛苦了，我们就此散会吧。”

　　门内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佩利斯直起身，罗副局从他面前走过，佩利斯便靠着墙，明晃晃地无视这位长官。
　　眼前走过数位高大的alpha，白安才从门内走出，身后还跟着个看着是副官的男性alpha。

　　佩利斯走出一步，喊道：“白长官！”
　　白安回头：“找我有事？”
　　“我来给您送失踪案资料。”
　　“送到行动组。”
　　“不。”佩利斯走到白安面前，“我还想申请加入这次任务。”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足够抹灭几公分的身高差互相平视。
　　白安神色不变。旁边的副官挑了挑眉毛，说：“队员名单已经初步拟定，有变动的话，我们会告知。”
　　“我是来向您争取的，长官。”佩利斯道，“我的体能考核成绩高于同期新人，理论知识与专业素质也没有短板。”

　　白安瞥了一眼面前的alpha。alpha丝毫不惧，脸上是肆意的胆大张扬，当然，也可能只是自大。
　　“你说的这几点，行动组随便找个人都能满足。”眼看他想再开口，白安又道，“我可以给你两分钟，说服我。”

　　佩利斯直视着他：“长官，我上楼途中看了这些资料。失踪的是联盟总司令官的omega女儿，距离报案已经过去一个月，当地警署一直没有线索，凶多吉少，恕我直言，大概率已经出事了。而且失踪地是海滨城市，这个季节洋流强劲，抛尸也容易。这件事情吃力不讨好，追根溯源也困难。您也知道的，没人喜欢这样的任务。”
　　他嘴里还留着半句：所以那个该死的罗副局才急着丢给白安。

　　白安不会想不到这一层，他没说话，眼神示意继续。
　　omega数量稀少，失踪不一定只是偶然——但一切都是猜测，现在要的只是让白安同意他跟着一起去。
　　佩利斯嘴角噙着些笑：“我只是突然有一点想法。案发地点在卢克西南部的一个小郡县。虽然从资料上看，当地近两年来未曾发生过别的失踪案，但从联盟中央，从卢克中部过去，沿途必经的科塞市、狄萨德市等等，在五年前，都曾发生过omega绑架、失踪的事情，沿途取缔过几家非法利用omega牟利的夜店，但是据我所知，幕后主使当时并没有抓到，所以——”

　　“所以你怀疑，这次失踪的omega也与非法牟利有关？”白安端详起眼前的alpha，“但这只是你先入为主的想法。听起来，你对这些事情很熟悉，但据我所知，这份资料是我的副官刚发给行动组的，看厚度，应该不少于十五页，而你说你在上楼途中就记下了。况且——”
　　他顿了一顿，沉着语气：“况且，我不认为上面会记录五年前的异地案件。”

　　佩利斯丝毫不乱：“五年前，军校外出活动，我跟着一起到过科塞市，在夜店听说过这件事。至于资料，长官，上楼的那点时间，我想我至少可以记住三十页。”
　　佩利斯此前偶然接触过那些绑架案资料，而奥佩伦五年前确实参与过军校活动去到科塞市，至于夜店......那就是他临时拿来圆的了，毕竟长官也不能考证五年前的小屁孩去没去夜店了不是么。

　　“三十页？”白安玩味地看着他，“这个说法有点夸张。”
　　“我记忆力不错，长官，带上我能给你们省不少事。”
　　似乎就是在等这声质疑，佩利斯弯着眼，列举道：“刚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那些人里，七个alpha，一个beta。三位穿着深蓝色制服外套，五位衬衫，其中三位领口有齿轮状圆环，加天堂鸟花瓣领扣。还有一位外套上有绳结样式的装饰，如果您愿意核查，您会发现装饰上有17个结扣。我还能记得他们的对话，啊，顺带一提，那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副局长，出来后与他旁边的那位说了一声'我以为他已经忘了那该死的爆炸案'......”

　　身边的副官嘴角忍不住上翘。白安挑眉，抬手示意停下，狭长的眼睛微闭，似乎是在思索。
　　他缓缓问道：“军校外出，你去夜店？”

　　佩利斯：“......”为什么重点还在这里。
　　他嘴角细微一抽，刚要开口，手中资料忽地被一力抽走。
　　他抬眼，白安已经接过他手中资料，修长的手指点在纸页边缘，张张翻过。

　　走廊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响。慢条斯理地翻了第三张后，白安将纸翻回原处。
　　他目光落回佩利斯身上：“好在我不介意我的队员五年前做过什么。”

　　佩利斯忽地冒出一个念头：长官这是跟他开了个小玩笑吗。

　　“资料我拿走了。”白安瞥向身边副官，对佩利斯说，“欧森会告诉你安排，明天动身——你叫什么来着？”
　　佩利斯刚要绽开的笑僵住了。
　　......合着之前问名字只是走个过场？
　　但他这次老实了，撇着嘴乖乖回答：“......奥佩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