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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坏运气 我请你们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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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事情是讲不清缘由的,我想。
比如,据儿时周围的那些长舌妇人说,我的母亲曾是一名舞者,美貌远近闻名。高官富豪为了看她一舞一掷千金,甚至有几个迷恋她到了痴迷的地步,说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令人着迷的气息,说那股香气像铃兰般高贵,又比铃兰更摄人心魄。
而我的父亲,论地位,我不认为一个普通研究员,能比得上那些身份显赫的长官;论财力,我更不认为他能比得上掌握全卢克、甚至全联盟经济命脉的资本家们。
「我思考过我的父亲是靠什么追求到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又是靠什么坠入爱河的。
靠什么呢,靠怦然心动吗,靠爱突然在日落黄昏时降临吗。
……
「在卢克南部的一片荒原,四辆过路的车对我视而不见。
那是我在太阳下的第四个小时,临近黄昏。
我看到了第五辆车,那是一辆中型卡车,堆着大铁箱,看上去有些陈旧。后面的挂车原本上着白色的漆,只不过已经斑斑驳驳,在日落的红光下看起来更有年代感了。
「“让他上来吧。”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上来吧。”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向车后走,路过挂车侧边,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挂车上坐着的人。
他背靠在挂车边缘,胳膊肘搭在掉漆的栏杆上,看姿势不像是坐在卡车后面,而像是倚在灯光陆离的室内泳池畔,举着酒杯开派对。
他的白色背心被夏季风吹得鼓动,在番茄酱和黄油混合的日落下,波澜起伏。
我像是提前见到了南部的浪花。
他回过头,朝向我的是侧脸,只是背着光,我只能看清他袒露在背心之外,肩膀处有光泽的肌肤。
「我想,或许父亲也曾给我的母亲提供过一次顺风车。」
翌日一早,一行人准时穿着制式常服,登上了调查局外勤专用飞机。出任务的行李很精简,佩利斯背着个包,瞄了眼前排的白安,走到了最后排沈放身边。
沈放抬眼,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佩利斯猜他要是开口,一定会蹦一句“你怎么也来了”。
佩利斯毫不在意地坐下了。他将背包搁在膝盖上,偏着头盯着沈放看,似乎要把人盯穿似的。
盯到飞机起飞,沈放终于被盯得发毛了:“怎么了?”
“没怎么。”佩利斯煞有其事,“在寻找你的过人之处。”
沈放:“......”那请问找了这么久是何意呢。
“哦不是。”佩利斯及时纠正,“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挺好奇的。透露一下,你怎么做到这么快出任务的,你不打印资料吗,不敲章不用搬文件吗。”
沈放莫名其妙地问:“你不也在出任务吗?”
“你不知道我去求了白局长多久!”统共就被给了两分钟的佩利斯夸张道,“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死缠烂打才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放看了一眼最前排的白安,实在想象不出局长被死缠烂打的样子——总感觉在死缠上之前,就会被局长打烂。
但他还是耐心地说:“要培养新人,我运气好罢了。欧森副官看过我的资料,知道我刚过易感期,信息素稳定性高。这个任务牵涉到omega,可能看我合适。”
佩利斯向机舱里一扫,果然除了一个行动组的alpha,还看到了一个beta。
与特殊性别有关的任务格外敏感些,毕竟现在对ao性别的研究仍不透彻。ao的信息素被证明存在互相诱导的能力,能够导致发热、头晕、意识不清以及其他症状,但由于缺乏对具体机理的认识,抑制这种影响的手段仍在研究中。对于alpha的易感期、omega的发情期,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是轻微缓解症状,无法彻底解决。
所以在这类任务中,往往会选择信息素比较稳定的alpha,或是beta,来保障双方的安全。
佩利斯好奇心得到满足,头转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还是不太适应军方的时间安排,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偏要一大早出发。
睡到沈放叫他挪挪腿时,他一睁眼,才发现已经到了梅诺郡。
梅诺郡就是失踪omega最后出现的地方。地处卢克西南部,此时气温已经有些热,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郡县,是卢克比较小众的一处海滨旅游地。
一群人一下飞机,就看到了连片的山和海,活像是来度假的——如果忽略这是公务出差的话。
刚走出机场,就看到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在门口迎接。
为首的那名年长的警官迎上来,握起白安的手:“白上校,您们终于来了。我们真是......上面给了好几次压力,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们......”
白安回握,客气道:“皮尔署长,叫我白安就好,我们边走边说。”
上了当地警署派来的车,佩利斯挤在最后排,前排的白安与署长聊着具体情况。
皮尔署长拿出手帕,擦着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汗。
“事情差不多就这样。失踪的是个21岁的女性,叫杰瑟琳,说是omega,就那个前几年新发现的新性别,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碰到这种人呢,照片已经传给你们了。”
他接着说:“我们是上个月接到的消息,不是报案,是直接从上面通知下来的,说是上头领导家的女儿......当然了,这不管谁的女儿我们都努力找的啊。这都一个月了,我们目击人也找了,最后出现地点去了好几次了,监控也查了,资料也早就上传了,但线索都断了......”
他语气有些急,说着就握住了白安的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上头领导三天两头地问情况,这一个月真是......而且啊,我跟你说,这人其实不止不见了一个月!”
佩利斯盯着白安手上的另一只手,细微地皱着眉,似乎在出神,被沈放轻轻用膝盖怼了怼,才回过神来。
他凑到沈放身边,一起看向资料上失踪omega杰瑟琳的证件照——浅金色的头发下一张精致的脸,下巴尖翘五官漂亮,十分符合对omega的刻板印象。
信息素是鸢尾花,放在香水里也是好闻的味道。
白安抬手,安抚署长慢点说,自然地将手抽了出来,问道:“不止一个月,这话怎么说?”
“姑娘自己先离家出走的,走了一个多礼拜吧,联系不上才让人开始找的。”皮尔署长哀怨,“一个多礼拜,外太空都到了。”
佩利斯听着脑袋都涨了。女儿丢了一个多礼拜才想起来,不知道总司令官大人今年高寿,脑子是否还清醒。
他正无语着,抬眼,看到白安偏着头,对着署长说话,从后排侧着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鼻尖。
白安的语气始终很平,没有怨怼没有急躁:“我们带了能检测信息素——就是能帮助检测到omega存在的设备,很灵敏,如果她还在这片区域,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但为了以防万一——”
白安转过头,看向窗外无边的海,说:“以防万一,也多注意一下,如果最近有发现无名尸体,让我们来做基因扫描和比对。”
“是是是,我们肯定配合。”皮尔署长点头,指着另一边窗外说,“喏,监控里她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一片,我们到了。”
军方的另两人被白安安排走,去教当地警员使用设备了。佩利斯和沈放老老实实跟在白安和皮尔署长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走,旁边还有两个当地的小警员。
四个人都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长官身后。耳边鸟鸣不断,吵闹地彰显着此地生态环境良好,适合养老与蜜月。
佩利斯扭着头,看着绵延的海岸线,忽然听到耳边冒进来几个关键词。
两个小警员正低声嘀咕。但靠着alpha发达的听力,传到佩利斯耳朵里,就简直是大声讨论。
“真的是上校吗?联盟的局长?不像啊,看着好年轻啊。”一个黑发警员悄悄说。
“哪不像了?比咱们署长看着精神多了好不好,你别看人家长得帅就嫉妒。”红发警员小声道。
“屁,谁嫉妒了!”黑发压低声音,“我就是听说联盟高级军官都是alpha。”
“alpha什么样,你见过?”
“没啊,感觉就是高高壮壮的吧。”
红发打量着前面的背影:“他不高不壮吗?”
“高,但是感觉高得不够离谱。”黑发小幅度甩头,“你看旁边那两个,感觉那样的才是alpha。”
“哎,你这一说,还真是。”红发道,“这肌肉练得......你看那个棕头发的胸肌。我去,你别转头啊,你悄悄看。”
头发染成棕色的佩利斯:“......”夸,再大声点夸。
他丝毫没有给别人面子的意思,像个开屏的孔雀似的,大方地转过半身。
他眯着眼,笑着歪头,语气不可谓不礼貌:“嗨,两位,悄悄看多累啊,我请你们光明正大地看,不客气。”
红发警员:“!”
黑发警员:“?”
佩利斯不知足,弯腰靠近一些,一道影子压在两人跟前。他笑着问:“好看吗?”
这笑里藏刀的谁敢说不好看。两人忙着点头:“......好看,好看。”
佩利斯向旁瞥了一眼,压低了点声音:“我们长官好看吗?”
黑发一愣:“啊?”
红发连忙踹黑发一脚,笑着回答:“好看,也好看,都好看。”
“像局长吗?像上校吗?”
“像!可太像了!”
这堵超过190的墙终于满意地直起了身,两名警员重新晒到了阳光。
他俩默契地往外挪了一步,和这位压迫感十足的alpha保持距离。
佩利斯心情变得很好,仿佛不是出来做任务的,而是出来旅游的。
他望向远处,欣赏着连片的房屋,还有几座高度不低的楼房,像是居民住宅,但旁边就是海,离市中心也远,一路上看起来有些荒凉,也不知道在这买房方不方便。
于是他又去招惹小警员了。他指着远处的房子,好奇道:“那一片是居民区吗?”
“啊?”黑发一愣,顺着看过去,“哦,是啊。”
“这么偏的地方,那么多居民住宅?”
“据说这一块本来是要开发旅游的。”黑发解释道,“好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旅游行情不好,但地总不能空着,也不知道怎么的,最后就盖居民楼了。”
佩利斯好奇道:“这附近能住吗,一路上看着好荒凉。”
黑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怎么不能了,再过去一点就不荒了,大商场大景点大医院确实没有,小超市小公园小诊所可多了。”
黑发又补充道:“我们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白安和皮尔署长交流完了工作,停下了脚步。白安回过头,向他们招了招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往下一压,佩利斯就小跑了过去。署长正在一旁,对着自己的两个小警员念叨着什么。
佩利斯瞥了他们一眼,凑近白安,低声问:“长官,他们连一点线索也没有,omega的头发丝都没见到一根。我们能干什么,难道也帮着他们举着设备找人?”
白安摇头:“寻找失踪人口是当地警署的事,我们支援了设备,剩下的我们不干涉,也不帮忙。”
沈放问道:“可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们一直等下去么?”
白安不紧不慢道:“如果杰瑟琳小姐还在梅诺郡,最多两天,就能有结果。”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沈放和佩利斯,“就算改头换面,信息素检测也不可能帮她瞒天过海。”
沈放道:“如果她不在这里......”
“那我们就去邻镇,邻市,从监控一点点排除,沿途一点点检测。系统里没有她的出入境记录,她就还在卢克。如果真的要找,总司令官能让我们发动所有人、所有设备去找,一个活人能有多难找。”
白安说着,目光又看向那片海,他又张了张嘴,却欲言而止了。
“这是运气好的情况。”佩利斯顺着白安视线看去,“但——”
死人就难找了。
白安打断:“我们暂且祝她运气好。”
佩利斯心想,一般都是坏运气更占上风。
天色渐暗,海边的落日下,小警员将停在一旁的车开了过来。几人跟着皮尔署长上了车,车上放着剩下两个调查局人员的行李。
白安留下了联系方式,告知署长有情况联系。皮尔署长原本还想招待几人晚餐,被白安拒绝后,改成了送他们先回住所。
佩利斯坐在车窗边,看着黄昏与海面融为一体,海滩依稀可见黑点般的人影,尽头似乎有椰子树的剪影,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是风车而已。
白安这次坐在他正前方的座位,手肘抵着车窗,日落的光透进来,被挡掉些许,斑斑驳驳地投在白安身上,像一副熟悉的、陌生的、色彩鲜艳的油画。
他不知自己愣神了多久,回过神来时,早就驶离了海岸线。
他们在一家宾馆门口停下车,沈放刚打开一侧车门,车内手机铃声就响了。
皮尔署长按了接听。
“喂?声音大点......什么?找到了?”
署长脸色一惊,下意识看向白安,按下了免提。
白安垂着眼听着。一个略显青涩的警员声音响起:“不是,没找到,不是找到人......”
皮尔署长训道:“说清楚点!”
“是渔民,一个渔民说捞到一个袋子,里面全是石头......”
“......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不是的,署长!”电话那边的小警员一听就缺乏经验,说话能把人急死,“我打开了,看了其中一块......”
小警员磕巴道:“那一块,绑着根带子,那个带子、那个带子是有点厚度的皮带子,那里面还有一截一截的东西,硬的......”
“署长,我猜......那会不会是一截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