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囚犯写情书》野莓池

3、天堂鸟花瓣 滴——基因

　　“四天前，一名即将进入调查局的联盟军校毕业生，突发疾病，意外死亡。好在这位毕业生出身孤儿院，死亡手续办理得不够及时，我们成功拦下了流程。”

　　李蕾特，组织内部军师一般的存在——用佩利斯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之中唯一脑回路正常的聪明人——带着厚厚一叠资料，降临在了二楼会议室中。

　　她站在长桌这一头，看着对面翻资料跟翻杂志一样随便的alpha，不悦道：“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身份，你将要伪装成这个调查局新人，潜入联盟。这些资料你需要记得比你自己的名字还牢，佩利斯，我希望你严肃一点。”

　　佩利斯大清早被抓出被窝开行动会议，一脸藏不住的起床气，此时正哈欠连天地扫视着人物资料——这资料简直比联盟历史还厚。
　　组织办事一向追求高效率，眼前这位女性beta更是其中翘楚。短短两天，她就雷厉风行地找出了潜入方式，查遍全联盟，揪出了符合条件的这么一号人，拦着人家先别急着死，顺带把人家底裤都翻了个底朝天。

　　佩利斯目光落在资料里的照片上。
　　白底证件照上，过分年轻的棕发男孩穿着白衬衫，脸上还带着学生的朝气——他通过了以极高淘汰率著称的军方考核，本该未来一片光明。

　　“新人？”佩利斯抖了抖纸，“什么权限也没有，让我进去帮联盟打杂？”
　　“正因为是新人，而且还没正式报到，调查局里几乎没人见过，才不容易暴露。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李蕾特说，“难道你想直接冒充局长？”
　　佩利斯撇撇嘴：“我不介意。”
　　“我介意。”李蕾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都在资料上了，包括学业情况、人际关系、周围人的评价、平时的习惯、做事的风格——一共307页，不过凭你的记忆力，我想你不会记不住。”

　　佩利斯白眼翻得毫不掩饰。他觉得他的记忆力迟早被这群人玩坏。
　　而李蕾特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继续道：“等会出去后，洛野会给你装通讯器。现在把资料往后翻，我给你重点讲讲考核时，见过他的几个联盟军方人员。”

　　高效的两日后，佩利斯穿着崭新的联盟军方制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出现在了联盟调查局底楼的大堂里。

　　——奥佩伦，19岁，男性alpha，信息素为鼠尾草，身高188公分，体重80.3公斤，突发心脏病身亡。父母曾在地方警署任职，两岁时父母因公殉职，进入森月孤儿院。

　　佩利斯的脸上覆盖了人工皮肤。帮忙捏脸的人简直鬼斧神工，一张精心制作的皮囊一套上，就让佩利斯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和照片上朝气蓬勃的男孩别无二致。
　　他站在大堂中央，信息素用特制香水做了伪装，头发被染成了棕色，眼睛里带着浅棕色的人工虹膜。
　　他穿着一双人造皮革的廉价皮鞋，崭新得几乎没有折痕，也好让人误以为他多出的几公分身高是源于鞋跟。
　　他仰着头，打量着四周白色为主的墙体与大理石地板，俨然一个贫穷又满怀新奇的新人员工。

　　“你是奥佩伦吧？”穿着衬衫式制服的年轻女士走来，伸出右手，“我是黛西，我记得你，你的体能测试成绩非常不错。”

　　——“这是黛西，调查局事务组的组长。她审查过候选人资料，根据我们的情报，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奥佩伦参加的那次考核中，她也出现在了现场。”李蕾特指了指资料上一张女人的照片，提醒道，“联盟里做文职工作的都是人精。奥佩伦出身特别，又是alpha，她很可能会对他有印象。”

　　佩利斯像个紧张的新人一样，在裤子上先蹭了蹭手心，伸出右手相握。
　　他礼貌地微笑：“您好，黛西小姐，我的荣幸。”
　　“欢迎你的加入。”黛西也莞尔，收回了手，转身示意他跟上，“跟我来，我带你办理入职手续。”

　　佩利斯跟着她上楼，路过长长的走廊，与几名行色匆匆的军方人员迎面相遇，又擦肩而过。
　　他们转过一个转角，进入了一间看起来像是会议室的房间。已经有三人坐在了长桌后，面孔都略显青涩。

　　——“与你同期进入调查局的有三人，在考核时与你有几面之缘。他们不难应付，这群毕业生光应付考核就够呛了，没那个闲工夫发展人际关系。”李蕾特停顿了片刻，水笔着重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但这个人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他叫沈放，考核时是奥佩伦的室友，一起住了一周。但这人的性格比较闷，不会和奥佩伦有很多接触，你正常对待就好。”

　　佩利斯扫视了一眼，发现了照片上的清秀男人。沈放面色冷淡，一言不发，两人对视时，互相点了个头，佩利索顺势坐到了他身边的空位上，谁也没再搭话。
　　佩利斯余光打量了一下三个新人。除他之外，另三人中只有沈放一个alpha，另两人都是beta——这个比例已经高得骇人了。

　　毕竟，异常辐射发生仅一百年，对于基因进化来说不过一瞬。ao两种性别在人群里所占的比例可能还不到0.01%，大多数人一生都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ao。大家还是照常上班上学，男女结婚生子，喷着商业香水。
　　军方待遇好，地位高，对于alpha来说是个完美的去处。凭借身体优势，联盟军方的高层几乎全由alpha占据。军方基层中alpha的数量很稀少，因为他们基本上都能很快升迁。
　　而对于beta，即使通过了考核，也难以晋升，一般会止步于基层，更别提omega了。
　　而在此之外的普通人群中，由于军方的吸引力过于强大，所以几乎是不可能见到alpha的——除了厄拜尔招揽的几只漏网之鱼。

　　佩利斯看着身边的几张天真又满怀期待的脸，他不禁感叹，那个被自己借用身份的奥佩伦真是倒霉，明明可以凭借alpha的优势扶摇直上，却英年早逝。

　　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掷地有声的脚步声，佩利斯回过了神，看着大门被推开。黛西和三位身穿制服的男性alpha进了门，身材高大的三人一出现，会议室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半。
　　另一侧两个beta新人低着头，一副要看不敢看的样子。佩利斯坐在旁边，果断地抬头，和气场强大的三人视线接触。
　　收敛锋芒固然安全，但没有哪个军方长官喜欢胆小的下属。
　　他可不是来这里装孙子的，老老实实当基层勤杂工能接触个鬼的机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体能成绩得到了A+，很不错。”最高大的男人果然首先看向了佩利斯，“期待以后能在行动组见到你。”

　　——“接下来的几个人都更麻烦一些。他们军衔比较高，资料也更少。”李蕾特翻了一页资料，一个眉目冷峻、肤色略深的男人出现在纸上，不是证件照，而是一张似乎是从别处截取的照片，“这是行动组组长，阿纳森。他很惜才，手底下的人个个能力出众。奥佩伦的体能考核成绩非常优异，我想他一定会多留意你。”

　　佩利斯起身，在无形的气场压迫下，仍站得笔挺，稳当地45度鞠躬：“我会尽我全力，争取进入行动组，阿纳森长官。”
　　阿纳森点头，和身边另两位长官小声交流了几句。另一位长官开口，朝着另几位新人，也雨露均沾地寒暄了几句。

　　几位长官分别说了几句场面话，毕竟在联盟这种地方，官方流程总是少不了的。
　　佩利斯站在座位前，强忍着自己那些歪着站的坏习惯。
　　他觉得自己耐心快要告罄了，要站不住了，要遇到卧底危机了。

　　好在几位长官不像联盟发言人那样口若悬河，他们也知道这种场面话不讨人喜欢，很快就点到为止。
　　黛西站在一侧，等到这一官方流程结束，抬手示意几人挪步。

　　“我们要去做什么？”一个新人跟在黛西身后，好奇地问。
　　“我带你们去报到。”黛西带着温和的笑，将几位长官带来的压迫感消散了些，“我们做个简单的基因信息录入，然后你们就正式成为联盟调查局的一员了。”

　　录入基因信息？
　　佩利斯跟在后面走，他面色如常，但脑子不禁飞速转了起来。
　　李蕾特所得到的情报里，并没有提到入职还需要录入基因，想必又是联盟近期增加的流程。
　　佩利斯不清楚联盟的基因录入会精确到什么程度。奥佩尼前十九年的人生作为普通人，几乎不可能遇到需要采集基因的事情，基因库中有他基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问题是，佩利斯的基因，曾经被他自己用来提取alpha基因，还缺心眼地上交了联盟。
　　这也就说明，联盟研究所一定有他的基因记录。一旦录入，很有可能与他自己的匹配上。
　　那多荒唐！

　　白色的走廊很长，镶嵌着淡蓝色的门框，看起来毫不压抑沉闷，反而像科幻小说里的场所。
　　佩利斯不能赌联盟科技的精度，作为一个主动请缨的卧底，他得想办法自食其力，解决问题。

　　三秒后，他垂下手，右手搭上了左手手腕，三敲击两长按，指尖叩击腕骨。
　　一秒后，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在中枢形成了听觉。
　　——他做出了开启通讯的手势，通过植入左手手腕肌肉的通讯设备，接通了洛野与组织。

　　自食其力的佩利斯，果断决定仰人鼻息。

　　洛野幸灾乐祸的声音直接在脑内响了起来：“这么快就需要我了？”

　　不得不说，这种信号越过鼓膜振动的环节，直接达到耳蜗的感受还真的挺神奇的。除了佩利斯，旁人离得再近，也听不到丝毫声音。
　　但想要让对面听到这边的情况，佩利斯需要自己发声，毕竟洛野做的不是读心设备。

　　所以他故意问黛西：“基因还能录入？”
　　“你不知道？”黛西难以置信地回头，“你肯定文化课没认真听，我们会有设备来检测你们的基因，就跟扫描仪一样，伸出手掌扫一下就行了。”

　　佩利斯点点头，确认洛野明白了自己的境况，老老实实跟着继续走。
　　脑内再次响起声音：“拖一拖，五分钟就行，我写个程序，等会传到你的通讯器里。”

　　报到的地点该死的近。黛西推开一扇门，内部是浅灰色，四分之三的墙面有金属台面贴着，上面放着几台倾斜的大型显示器。
　　好在黛西并不打算动用所有设备。她招呼旁边一个大概是技术员的人过来，启用了一台设备，示意跟在她身后的新人把手放上去。

　　脑内声音传来：“再等我三分钟。”

　　“滴——基因采集成功，正在录入系统......”
　　“成功录入，无异常。”

　　佩利斯看着那人放上手掌，再拿开。
　　他内心随着那一声“无异常”，开始紊乱了。
　　他快要绝望地笑了。基因采集这么快吗？这全程需要三十秒吗？联盟科技这么高端吗？索吉还有救的可能吗？

　　他简单预估了一下时间，转身看向他身后始终沉默的沈放。
　　李蕾特的资料上，没有显示奥佩伦有讨人厌的属性，佩利斯觉得这个短暂的室友应该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愿给他。

　　他指指采集设备，故作扭捏地开口：“我觉得这个设备好吓人。”
　　沈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先来吗？”佩利斯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和沈放并排的位置，眨了眨眼，“我有点害怕。”

　　沈放：“......”
　　可能是在思考这个人高马大的室友有什么毛病吧。

　　见他不动，佩利斯开始胡说：“其实我父母就是因为这种高科技去世的，我......”
　　眼看就要开始煽情，开始编心理阴影了。
　　沈放神色微动，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他善良单纯的内心可能被打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佩利斯留在了自己身后。

　　真是好感人的背影。佩利斯心里松了半口气。他成功站到了队伍末尾，看着第二个人离开设备，听着脑内的声音。

　　脑内：“一分钟，快了。”

　　沈放的手放了上去。佩利斯脑内开始默数60、59、58、57......

　　“好高端啊，我也想进技术组。”佩利斯听到旁边的两人交头接耳。

　　“滴——基因采集成功......”

　　右侧的显示屏上显示出淡蓝色的进度条。

　　脑内的声音连带键盘敲击声一起传来：“马上就好，这个程度会干扰基因序列的检测，会给结果造成一些偏差，不会与你原本的基因比对上。”

　　另一新人偷偷嘟囔：“我比较想进行动组，但行动组都是alpha，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成功录入，无异常。”

　　淡蓝色即将覆盖一整个进度条。

　　23、22、21......

　　沈放的手离开设备，站到一侧。
　　设备淡蓝色的光弥散着投到佩利斯面前。他在黛西的目光中上前，垂下的手指轻微地勾了一下。

　　脑内的洛野：“马上，正在传输。”

　　“来吧，奥佩伦。”黛西抬手示意。

　　佩利斯下意识看了右侧的沈放一眼，沈放凝视着他在蓝光下显得十分苍白的手掌。

　　突然，沈放淡淡地鼓励：“不危险的。”

　　黛西挑了一下眉毛。

　　佩利斯顺势转过半身，朝沈放点了点头，又拖延了两秒。
　　他突然确定，奥佩伦一定是个作息规律，卫生习惯良好，乐于帮忙带早饭的好室友。
　　所以沈放才会这么关心他！

　　同时，洛野那边落下一记稍重的敲击声：“传过来了。”

　　佩利斯将右手抬起，即将覆上。

　　脑内突然一声提醒：“你记得放左手！”

　　佩利斯赶紧又拎起左手，佯装一个过于紧张，而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放左手还是右手的人。
　　他两手各看了一眼，将左手覆盖在了设备淡蓝色的光上。

　　手背覆上蓝色的荧光。
　　“滴——基因采集成功，正在录入系统......”

　　佩利斯终于又松下半口气。

　　气还没松完，只听黛西声音响起：“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黛西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我们的局长刚执行任务回来了。由于你们这批新人很优秀，alpha比例竟然高达50%，简直是优质的新鲜血液。所以我盛情邀请他一同来欢迎你们加入——啊，应该已经走到门口了。”

　　“成功录入，无异常。”
　　尘埃落定的机械女声响起，佩利斯的心跳却加快了。

　　黛西推开了门，四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

　　走廊尽头走来五人，从依稀可辨的人影逐渐清晰。
　　为首的一人穿着简单的制服，胸口印着联盟的标志，两瓣天堂鸟的花瓣，他身形挺拔，但在身后的几个alpha衬托下，显得有些清瘦。
　　他走到走廊顶灯的光下，皮肤白得在军方格格不入。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反而削弱了他气质上过分的疏离。

　　黛西介绍：“这就是我们联盟调查局的局长，白安上校。”

　　——“这个人是最需要注意的。”李蕾特将资料翻到了最后一张，只有几行信息，与一张不知从哪个新闻里截取的照片，“联盟调查局的局长，白安，上校军衔，他是全联盟高层唯一一个beta。我不了解他的信息，但作为一个beta，能在几乎被alpha垄断的联盟升至上校，他绝对不如表面上那样干干净净。”
　　“不过，前期我也不需要你去与他接触，那样很可能会被他看出端倪。”李蕾特道，“奥佩伦一个普通的新人，害怕长官很正常，你少说少错，躲着走就行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叩在长长的走廊里。白安在几人面前停步，黛西走过去，向他介绍了两句情况。
　　白安站在灯光下，深如渊水的目光从右扫向左，最后落在佩利斯身上。
　　他点头，低声说：“不错。”似乎是在评价黛西汇报的考核成绩。
　　他抬眼，顺势看向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佩利斯：“你叫什么？”

　　佩利斯站直了身，认真得像一个真正的军方人员：“报告白长官——”
　　随后他翘起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微小的，但天真又肆意的笑，转瞬即逝。
　　像是开玩笑似的，他说：“我叫佩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