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安》褒姒的笑

9、孽由己造 （绿茜篇之

　　响亮的耳光落下，常桂得意极了，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人群里出现一阵骚动，有人喊道：“杜大姐来了！”
　　官兵开道，兵列两路。
　　在众人的目光中，杜棋从中间走来。
　　两列官兵各个身高马大，腰中佩刀，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杜棋身后还跟着唐意，更是锦衣官服，宝剑光彩，极具震慑性。
　　绿茜忍着痛努力抬头，看见杜棋的脸，此时此刻，就如同看见天上落下的天神一般，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冲着杜棋委屈的喊道：“杜姐姐！”
　　杜棋目光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哭到抽搐的绿茜脸上，见她被四个媳妇紧紧挟持着，皱眉朝她走去。
　　常桂笑嘻嘻地凑过来，拦在杜棋面前，呲着一口白牙，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杜棋抬手狠狠一个巴掌扇得头发散乱，脸上肿得老高。
　　指尖指着常桂的鼻子，杜棋厉声骂道：“不知理的混账老婆！看我容得下你这作威作福挑事生非的泼妇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常桂被骂得抬不起头来，流下泪来，哭哭啼啼道：“大姑姐这话实在冤枉了我！你问问在场的各位族老，明明是绿茜不对在先，指挥母亲给她洗碗，后又拿着菜刀想要杀娘，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制服她，怎么就变成我是泼妇了？”
　　此时，在场的族老终于逮到了机会，他们纷纷站出来，指责杜棋道：“怎么能够打人呢？打人是不对的！”
　　一个德高望重的族老说道：“本来是家事，杜大姐何苦把官兵叫过来？”
　　二郎沉着脸冷笑道：“要不怎么敢动手打人呢？”
　　三郎也来劝杜棋：”姐，姐你别这样，咱们家事关起门来解决就是，你把这些官兵都散了吧，人也怪不容易的，每日有多少公事要忙，你这样岂不是太麻烦人家了。“
　　杜棋气得骂道：“你们也知道这是家事？你们也知道不宜外扬？我不知道是谁把街坊四邻吵得围过来的！索性把事情闹大了咱们上公堂！”
　　她指着三郎的鼻子，骂道：“好个有本事的人！叫你打老婆！”
　　说着，杜棋抡起手臂，狠狠甩了一巴掌在三郎的脸上。
　　这巴掌不像是打在三郎脸上，倒像是打在了二郎脸上，他比三郎还要急，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伸着手就要揪杜棋的衣领，想要狠狠给她一拳。
　　杜棋吓坏了，连躲闪都忘记了。
　　唐意早身影一闪，挡在杜棋身前，徒手攥住了二郎想要打人的手。
　　二郎这只手被她紧紧制伏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不甘寂寞，再次袭来，嘴里道：“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
　　作为武官的唐意，自幼习武，练了一身好功夫，寻常人怎是她的对手？不过轻轻松松两招就制住了二郎。
　　唐意反手拧着二郎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就将他狠狠摔到地上，抬脚踩到他的身上，面色冷冷，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动作干净，招式利落。
　　随即，大批官兵围上来，手中执刀指着二郎。
　　至此，二郎才彻底认输了，丢了气焰，口中不住的喊痛，求饶。
　　杜棋挺起胸膛，双手背在身后，以压倒众人的得意姿态地站了出来，说道：“这个家我说了算！”
　　绿茜见了这幅场面，心里暗暗叫痛快，她脸上本来挂满泪珠，此时此刻却大笑了起来。
　　但她笑得实在难看，整张脸惨白无比，因为泪水和汗水的浸润变得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癫狂似的大笑着。
　　人们把目光转到绿茜身上。
　　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加上之前种种的劳累，绿茜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一软，捂着肚子倒在媳妇怀里，有气无声的叫道：“痛痛！痛！我的孩子！”
　　众人见状忙都慌了，有人跑去叫大夫，有人冲过来扶着绿茜往屋里送，有的人吩咐丫头快去烧热水。
　　把什么矛盾什么纷扰统统先丢了。
　　唐意这边安排人照顾即将要生产的绿茜，杜棋则赶快跑过去查看母亲的伤势了，看好戏的街坊四邻纷纷散了。
　　不一会儿，大夫和接生婆都来了，乱着生孩子，三郎焦急地在外面等待。
　　正房里，杜棋让大夫看过了母亲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包扎不必多说，杜棋得知这个伤口是确实是绿茜砍得后就有些不高兴了，这会儿她生孩子也不想去看一眼。
　　倒是母亲兴致颇为高昂，丝毫没有责怪绿茜砍伤她一事，嘴里嚷嚷着要过去看绿茜。
　　无法，杜棋拗不过母亲，便陪着她一同来到绿茜的院子里，三郎拦着不让进去，说屋里人多不好，就一同在外面等着她生。
　　一声一声，孕妇撕心裂肺的喊痛声响彻整个院子。
　　人们乱着、忙着、进进出出，焦急不已，看这架势怕是要难产。
　　果然，孩子生不下来，绿茜叫得一声比一声痛，让人心乱如麻，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大，过了大半天，绿茜忽然不叫了。
　　接着婴儿的哭声便响了起来。
　　母亲高兴的说道：“生了，生了，这是生了！”
　　众人来不及松一口气，赶忙要进屋去看绿茜。
　　杜棋和三郎一左一右扶着母亲，也都陪着笑脸，附和道：“生了就好。”
　　但杜棋心里暗暗为绿茜捏了把汗，她这孩子生得艰难，希望她和孩子母子平安。
　　彩云丫头掀了帘子走出来，禀报道：“生了个女孩。”
　　满脸笑意的母亲一下子就沉了脸色，停住了脚步，嘴里冷冷地道了句哦，便转身离开了，也不去看一眼绿茜和刚出世的孩子。
　　杜棋问道：“绿茜怎么样？”
　　彩云道：“母女平安，夫人太过虚弱已经睡下了。”
　　杜棋和三郎便进屋子里去看绿茜，屋里接生婆用棉被裹着个白白胖胖的孩儿，抱给二人看。
　　三郎满心欢喜，抱着孩子笑道：“可惜是个女儿。”
　　隔壁院里常桂打听得知生了个女儿后，亦是癫狂地大笑不止，念道：“也不过和我一样！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神气！”
　　绿茜醒来后得知自己生得是个女儿，大哭了一场。
　　杜棋和接生婆子在一旁劝道：“月子中不易落泪，恐怕落下病根。”
　　可绿茜实在伤心，怀里抱着粉团似的一个小小的婴儿，眼泪流淌了满脸，丝毫不顾及自己虚弱的身子。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大夫突然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
　　说这一胎能平安落地，母子二人俱能保存，已是上天的庇佑了。
　　以后想要再生只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