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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阵法 被困在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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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洄夜自然选择无视了少年这些她听不懂的话。
眼见宓子梨如此欢愉,身影如只蝴蝶振翅般朝场中央飞去,谢洄夜也跟在了身后。
小镇并不算大,相互之间毗邻而居,镇民友好亲善。宓子梨自称她在这镇子生活的半年间,记下了所有镇民的名姓。
就如同现在,她扯着谢洄夜的袖子低声道:“是郑家二郎的婚事。听说,他便是那个经历过大雪后醒来的人。不过,他与阿薏姐姐早就约定厮守终身,阿薏姐姐还是嫁了过来,没有误婚期呢。”
谢洄夜瞥她一眼,笑着:“你倒是比媒人还要关心这些。”
“我哪有。”宓子梨朝火光处努努嘴:“他们看着好幸福。”
嫁过来的新娘名叫曲薏,早年间便与郑二郎私定终身。
宓子梨还在桐花镇躲躲藏藏的时候,与曲薏生活过一段时间,被她拉着听了不少女儿家的情思。
如今得见二人成婚,虽然郑二郎如今是个呆傻模样,被人搀扶着坐在轮椅之上,也不打紧。
曲薏站在红绸最中心处,嫁衣鲜红,衬得她十分美丽。她正低垂着眼,手中捧团花。面前是明明灭灭的火盆,她轻巧地跨了过去,似乎是跨过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谢洄夜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宓子梨早就跑到近处围观去了,少女抬起步子,朝着场中央,亦迈出了一步。
“叮铃铃——”
泠泠的响声,清脆且响亮,回荡在谢洄夜耳边。
她下意识往身侧的风铃看了一眼。
琉璃色剔透的风铃正无风自动,飘飘渺渺,环扣相撞。
不可能!
谢洄夜看向场中央,还是喜气洋洋的陈设,还是欢愉的人群,还是看不清喜怒的新娘子。
这风铃也是前几年她离开瀛州时,谢顾雪送给她的。风铃上有谢顾雪的魔气,一切魔物无所遁藏。
风铃绝不可能骗她,可面前的景象……
谢洄夜眼前一片混乱,少女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她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住。
谢洄夜猛然回神,惊出一身冷汗。她顿住身,视线所及已经看不到宓子梨的身影。
而这时,谢洄夜回头,看见少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直盯着她的脸。
少年见她没有再往前,收回了手,视线平静地望向场中央。
风铃的声响渐渐平息,谢洄夜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他明明不是人类。”明迟雨眨了眨眼。
谢洄夜咽了口口水。
“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明迟雨好奇地又朝场中央看了一眼:“一开始你还在笑。”
谢洄夜揉揉眼睛。
她的视线前仍是,并无异样。
谢洄夜思考片刻,垂下头去看明迟雨。少年正保持着和她的距离,乖乖站在她一侧,看着喜气洋洋的仪式。
明迟雨比自己修为高出很多,难道能看出这场中不同?
“你也被阵法影响了吗?”明迟雨的声音响起。
阵法?
谢洄夜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几乎可算第一人,在玄机宗更是除师尊外并无对手。如今接连吃瘪,还在一个边陲小镇被人暗算,心中不可谓不复杂。
摇晃的风铃,和明迟雨的话结合,让她本能做出了反应。
“师弟,你能感受到附近有阵法的气息?”想到之前自己给明迟雨身上布障眼法时,少年便能察觉。如今他不受影响,应当也能瞧见才是。
明迟雨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语气漫不经心:“刚刚进这镇子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人类的镇子,也没想象中那样有趣。”
有阵法之气……
“师弟,你看到的场中,是何等模样?”谢洄夜组织语言。
明迟雨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只怪物坐在轮椅上,张着嘴想要把那个女人吃掉。”
谢洄夜猛然看向正在拜堂的二人。
此时,已经走完了拜天地和拜高堂的流程,曲薏调转郑二郎的轮椅,与他四目相对。
郑二郎本一副痴傻的模样,此刻竟也维持了一丝平静,微微张开双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莫非,是阵法展开了障眼法,让他们都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而明迟雨的修为高于布阵者,所以才不受影响。
谢洄夜没工夫深究为何在刚进镇子时明迟雨不提醒自己,毕竟,他们才认识不过几个时辰。
且她这位好师弟,看着天性凉薄得很。
几乎是下一刻,谢洄夜的灵剑便直直朝着那郑二郎的轮椅挥了过去。
灵剑御空而行,精准地将那轮椅扫倒。而本该坐在轮椅上的郑二郎却是跌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忽然抬起了头。
郑二郎的眼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两只眼珠摇摇欲坠,挂在眼眶之上,正汩汩往外渗着鲜血。
依旧是人声顶峰,依旧是灯火通明,小镇从头至尾亮如白昼,长长久久。
正在近处瞧着拜堂的宓子梨忽然惊乱地叫了一声,朝谢洄夜这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那郑二郎一时之间腿也不瘸了,脑袋也不傻了,动作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身躯,便猛然朝着谢洄夜的方向奔了过来。
姿态可怖,仿若厉鬼。
谢洄夜连忙喝住宓子梨:“先别过来,保护好自己!”说罢,灵剑飘然而至。
她握住剑柄,瞧着四周人群无知无觉仍在拍手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在那怪物奔过来的过程中,谢洄夜抬起头瞧了瞧原本场中央的曲薏。
郑二郎忽然发疯离去,她却还是愣愣的,与周围的人一般呆滞。
不过也是那一瞬间,曲薏朝她这边看了过去。
谢洄夜终于与她眼神交错。
双眼空洞,没有焦距,红艳艳的盖头之下,是苍白到病态的脸色。
面颊上,隐隐有道泪痕还未干透。
之后,怪物扑了上来。
谢洄夜一剑挥出,剑光晃过怪物的眼。怪物身上被灯光映出缓缓变成青黑色的皮肤,剑尾触到皮肤上时,渗出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血液。
明迟雨闻到这味道,原本上前想要帮忙的动作停住了。
少年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谢洄夜分心观察他都觉出了不对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快躲开!”
“这东西的血……有我很讨厌的味道。”少年往后退了一步,乌瞳里的碎影都在颤抖。
索性这怪物谢洄夜还能应付,并不用明迟雨帮她。
明迟雨不愿靠近这怪物,只是在一边看着。仿佛谢洄夜有什么危险,他便会上来帮忙似的。
不知道周围镇民是什么情况,而怪物好像也对他们并无兴趣,只是追着自己杀。
谢洄夜只能一边往远离人群的地方引那怪物,一边吩咐明迟雨去将宓子梨看好。
而她再次扬起手中剑刃,朝那怪物斩去。
这怪物较她修为落了下风,行动也较为死板呆滞。但若是她都如此吃力,十九洲中其他人……
衣袂翻飞,少女斩下了那怪物的头颅。
随着头颅落地,面容渐渐变化,现出了原本郑二郎的容貌。
四周的灯火一瞬间便静止了下来。火焰停止跳动,桐花镇一片寂静。
谢洄夜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再睁开眼时,桐花镇已经是死寂无言。
墙面是断裂后倒塌随意堆积而成的,红绸上面有大片大片干涸的暗色血液,整条街道都堆积着尸体,应是死去时间还不太久,尸身未曾腐烂,不过那股血腥味交织着死亡的气息,在夜风之中静静流淌。
面前,倒下的的确是郑二郎。
而在不远的地方,仍有一个身着红嫁衣的新娘。
新娘倒在地上,嘴唇旁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其他人的尸身都是在胸口或小腹处见了伤,只有她,是在此处。
就好像前一刻,她还在亲昵地靠近自己的夫君,想要和他相吻一般。
而后,她便被变成怪物的夫君杀死,死在最快乐的那一刻。
谢洄夜周身冰凉一片,手轻轻颤动,剑刃握紧又松开。
阵法的效用已经消失,宓子梨惊愕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置信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镇子忽然成了死镇。
和善的李伯,友好的张婶,女儿家心思的姐姐曲薏,还有热心肠的郑二郎……
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明迟雨站在离宓子梨不远的地方,一直安安静静地瞧着发生的一切。
少年见二人都是一副惊诧神色,盯向了远方。
“人类的镇子,真是无趣。”
少年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诡丽。
谢洄夜理解了明迟雨。
若是一开始,他便不受阵法影响。那他们开始和镇民的对话,参加的婚宴,甚至拜堂仪式,都是在和一群死人演戏。
唯一的活物,可能只有那只怪物吧。
它安静的等着他们上钩。
若是这般的话,提不提醒又有什么区别。
谢洄夜不由看了看明迟雨,少年好像有些失落,精致的面颊上流露出不解,正低着眼想事情。
大片大片的血色充盈视线,谢洄夜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所有的镇子都是这样。”
谢洄夜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冰冷:“而把这镇子变成这样的人,才是少见的怪物。”
她复而去安慰宓子梨,小姑娘一直怔愣着回不过神来,只有谢洄夜轻轻拍着她的背的时候,宓子梨才终于有了焦距。
小姑娘慢慢地,痛苦地,抽泣出声。
谢洄夜看着满地尸首。
能造出如此大的阵法幻像,连她也未曾察觉,精妙巧思之人——
谢洄夜只能想到一人。
十九洲的第一阵修,桐城城主,薛临若。
忽然,镇中传来几道压抑的低吼。
声音熟悉,与这郑二郎化身的怪物十分类似,且数量并不少。
谢洄夜连忙站起身,瞧着镇子中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