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妖女她一心向善》凝意雪

3、蟒蛇 谢洄夜觉得

　　谢洄夜全当不知晓，陪着少年演戏。
　　她给宓子梨去了一张传音符，询问她现在身在何处。
　　宓子梨的声音隔着符纸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一般，并不真切：“师姐？师姐？我已经出了这片林子了。
　　“好，你不要动，我马上就去寻你。”谢洄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一旁踢着石子玩的少年：“我在路上捡到了咱们的师弟。他也会过来。”
　　宓子梨惊愕：“什么？！他怎么心甘情愿跟着师姐走的？难不成师姐是用武力让他屈服的？”
　　谢洄夜摇头：“我的修为在他之下。”
　　“师姐，他虽然修为确实很高，但并不擅长与人交手。”宓子梨忽然道：“还在玄机宗时我看过他和阿鹤交手，单论剑术，他连阿鹤都赢不了。”
　　谢洄夜很意外：“他不是剑修吗？”
　　剑修不比其他修士，若是修为强于对方，应该没有被越级打败的可能。
　　“是的……他好像之前从来没有和人交手过。”
　　谢洄夜掐断传音符。
　　少女轻轻拍了拍明迟雨的肩，“师弟，我们该去寻你四师姐了，然后今晚可以在镇子落脚。”
　　明迟雨抬眼，浸漫一片好奇：“我从玄机宗到这里的路上，也经过好多的镇子，但还没仔细瞧过。”
　　少年眨了眨眼，漂亮的乌瞳盯着谢洄夜：“人类的镇子是什么样的？”
　　谢洄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师弟不要再说人类这般的话了，你不是人吗？”谢洄夜耐心劝道。
　　明迟雨好似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垂下长睫，视线没再与谢洄夜相对。
　　谢洄夜继续道：“你在没来玄机宗之前，都生活在何处？竟连镇子都未曾见过。”
　　明迟雨表情平静：“房间里。”
　　谢洄夜笑：“我不是指的这个。”
　　“我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明迟雨打断她的话，乌瞳一眨不眨，语气仍旧淡淡的：“在来玄机宗之前，从来没有出去看过。”
　　谢洄夜一愣。
　　旋即，她抬起手，轻放在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
　　“别碰我……！”明迟雨想甩开她。
　　谢洄夜的语调像春风拂面：“那样很好，从此往后，你来到玄机宗看到的将都是新鲜的事物。一桩一件喜怒哀乐，别吓坏我们师弟了。”
　　谢洄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扯着笑脸说出这些违心之言的，她只知道自己为了演戏，已经煞费苦心。
　　又或许，她也只是有感而发。
　　她继续赶路，脚尖点地又跃起。为了不惊动这附近的妖物，她一直未曾御剑飞行，如今也算是等等明迟雨。
　　谢洄夜未曾回头，话音通过飞扬的发丝荡过来：“师弟，你说是吗？”
　　所以，她没有见到，少年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
　　明迟雨抿了抿唇，也调转起周身灵力，跟了上去。
　　森林之外，宓子梨已经在早早张望。
　　见了谢洄夜那道蓝色身影，小姑娘立刻飞扑上去，抱住了她：“师姐！”
　　几柱香的功夫不见罢了，谢洄夜无奈地拍了拍宓子梨的背：“好啦子梨，师弟，这是你四师姐，你还记得吧？”
　　听了她这句话，宓子梨才挪开视线，朝谢洄夜身后的少年看去。
　　少年比她略矮一些，乌色的瞳孔，漂亮的面颊，的确与记忆中的那个师弟相似。
　　只不过，宓子梨的视线扫过那对手枷和少年身上的血，撇了撇嘴：“师弟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谢洄夜看得出，宓子梨并不喜欢明迟雨。也难怪，少年这副性子，同龄之人又有几个能忍的。
　　明迟雨不会看眼色，心思也直来直往。少年扫了宓子梨一眼，开口道：“人类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抱在一起吗？”
　　谢洄夜缓缓露出疑惑的表情。
　　明迟雨指了指宓子梨，眨眼：“从你和她遇见，她就一直抱着你没松开过。”
　　那表情认真而好奇，像是真的在发问。
　　若说他之前一直被关在屋中不怎么接触外界，导致这般不经世事，谢洄夜尚可理解，可宓子梨却忍不得了。
　　小姑娘倒是松开了谢洄夜，改成扯着谢洄夜的袖子犯委屈：“师姐你看他！从前还在宗门便是这样！”
　　明迟雨一点都没将自己劝他的话听入耳中。
　　谢洄夜平静地捏了捏宓子梨的小脸：“好啦，走吧，该赶路了。”
　　走的路上，谢洄夜便告知了明迟雨桐城附近有妖物作乱，需得前去斩杀。
　　明迟雨只是唔了一声，算是知晓，继续低下头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谢洄夜很好奇这伤是谁造成的，于是分了一些神识前去探索。神识包裹住伤口周围的一片，谢洄夜凝神，却忽然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曾和这人相伴数十年，这气息是在她开蒙之时便一直萦绕不散的气息，在她十岁时亲手将她送去修仙界的气息。
　　这是谢顾雪的气息。一招一式，她绝不会认错。
　　这是她的姐姐，她的魔尊姐姐。
　　心中烦乱，不知所言。谢洄夜走着走着，腰间的风铃无风自动起来。泠泠作响，倒是与手枷声响较为相似。
　　这风铃专门探寻妖物气息，此刻响起，证明他们已接近了那妖物。
　　离桐花镇还不远，距离桐城也有一段距离，难道这妖物已经逃窜到这附近了？
　　谢洄夜这般想着，召出灵剑。剑身澄澈如玉，刃部极其锋利，竟无一丝雕琢之象，乃是先天而成。
　　她凝心感应间，面前忽然阴风大作，一条足有半人高的赤色蟒蛇从树林中钻出。
　　蟒蛇“嘶嘶”吐着信子，想来，这便是临若设阵挡在桐城外围，已经吞吃了好几名修士的妖蛇。
　　不知这妖物究竟多少道行，宓子梨急忙开始画阵，谢洄夜的剑对着蟒蛇，下一刻，少女忽然上前。
　　剑光径直朝着蟒蛇眼处飞去，快如闪电，动作行云流水。蟒蛇双眼被她极快地划破，蛇信嘶鸣一声，扭动尾巴朝谢洄夜席卷过来。
　　谢洄夜侧身一避，原地不动的明迟雨和宓子梨就成了活靶子。
　　“让开！”谢洄夜急忙将灵剑投掷过去，想要挡住那蟒蛇一扫：“这种蛇尾部淬毒，不要被……”
　　话音未落，少年将那扫来的尾巴抓住。
　　谢洄夜的灵剑径直掉在地上，她目瞪口呆。
　　尾巴不甘地颤动了好几下，明迟雨周身忽然散出威压。不属于少年年纪的强大灵力游走在那条蟒蛇周身，使它浑身一颤。
　　明迟雨那双乌漆似的竖瞳，慢慢盯向蟒蛇。小少年没有说话，脸颊两侧的发丝垂落下来，漂亮且精致，但明迟雨神情却冷静的可怕。
　　蟒蛇怒了，想要爆起。
　　“小心，它的尾巴会放毒刺……”
　　“咔嚓”一声，明迟雨将长出来的毒刺全部捏断。
　　蟒蛇又怒了，没被扯住的信子忽然换了个音调开始嘶鸣。
　　“小心，它想召唤其他毒蛇过来……”
　　地上迅速爬过许多蛇类，明迟雨扯着尾巴，向地面狠狠一拍！
　　地面一阵晃动之后，再也没了气息。
　　蟒蛇趴在地上，没再动弹。
　　眼见蟒蛇都快没命，谢洄夜身侧风铃停止响动。
　　宓子梨阵法还没画完，战斗已经结束，她有些呆愣：“妖蛇……妖蛇的蛇胆还可以换宗门贡献，别浪费了……”
　　明迟雨闻言，将旁边掉落的灵剑捡了起来，丢给谢洄夜。
　　谢洄夜自觉上前开始挖蛇胆，边挖边问：“师弟，要歇歇吗？”
　　明迟雨一边继续眼神威胁着那条蟒蛇保持乖顺，一边答道：“不了，我不累。”
　　谢洄夜挖蛇胆的手悬在半空。
　　开玩笑啊？？？这谁敢欺负明迟雨啊！
　　得亏她还没想着跟明迟雨动手，否则就凭他这修为，自己只有被拍成肉渣的分啊！
　　的确，看少年没用什么剑术路子，也明显不太熟练，可光就这一招就已经够生猛了吧！
　　直接把毒蛇拽的装死？药人就胆子这样大？不怕中毒的吗？
　　好吧，人家确实不怕。
　　蛇胆挖完，装入乾坤囊中，谢洄夜准备离开。
　　明迟雨看看她，问道：“要灭口吗？”
　　谢洄夜意外地看了过去。以师弟的秉性，她还以为是下杀手没商量的类型。
　　“随便杀人会很麻烦。”少年的睫毛垂了下来，不知想到什么：“妖物也是。”
　　谢洄夜摇头：“这是为祸一方的妖物，还请不要留手。”
　　她猜想，明迟雨可能也是因为“怕麻烦”之故，之前才对那追着他的那两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宓子梨躲在谢洄夜身后，瞧了瞧明迟雨动作干脆地拧断那蟒蛇的脖子，溅了一手的血，又瞧少年平静地走了过来，倒吸一口气：“师姐，天色太晚了，现在还离桐城很远呢。我们不如今日先回桐花镇歇脚，明日再顺道去拜访一下临若城主吧？”
　　谢洄夜拿了张帕子给少年擦手，想了想：“也好。”
　　从这里回桐花镇不过几柱香，去到桐城那可麻烦了。还要过临若布置的阵法，还要嘘寒问暖一番，少不了后半夜都不能歇下。
　　明迟雨听到这些，倒是没什么反应，乖乖地跟着谢洄夜走了。
　　回去的路无拘无束，快了许多。宓子梨对明迟雨的态度从不耐变成惊疑不定，话变少了。只有在见到桐花镇的牌匾之时，小姑娘才露出些笑脸。
　　她欢快地踏进桐花镇，便见镇中张灯结彩，即便夜晚也未能歇下。
　　家家户户门扉上都挂了喜气洋洋的红绸，喜字和鞭炮的残花还照映在未曾褪去的残雪上，一片祥和。
　　谢洄夜踏进镇内，有些惊讶：“镇中有喜事？”
　　明迟雨东瞧瞧西看看，显然对这场景很是好奇。少年扯扯谢洄夜衣袖，指着天上的花灯：“那是什么？竟然能将光固定在一处。”
　　“……那是花灯。”谢洄夜解释：“你喜欢的话，回宗路上给你买一个。”
　　明迟雨有些开心地盯着花灯，显然十分喜欢。花灯的灯火将少年漂亮的侧脸映照着，如同白玉。
　　“哎呀，仙人们回来了！”有镇民发现了几人，欢笑着迎了上来：“镇里有大喜事，婚事。仙人能来参加，桐花镇真是……蓬荜生辉。”
　　谢洄夜笑着和镇民打过招呼，将明迟雨介绍给大家。
　　小少年乖巧漂亮的样貌很快得到了一致喜欢。谢洄夜特意用了障眼法，将几人身上多多少少沾到的血迹抹去，未免镇民慌乱。
　　在明迟雨身上释法时，少年皱了皱眉，显然察觉到了。他并没有抗拒，只是又小声地问道：“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人？”
　　“吓到镇民总是不好。”谢洄夜笑着：“他们虽然也有修为，但并不高深，若是以此乱他们道心，反而不好。”
　　明迟雨乌沉的瞳孔一直盯着场中央的场景，忽然开口：“可你在那条蛇面前也没有掩饰。”
　　“妖物与人怎能一样？”谢洄夜只觉得明迟雨是傻了。
　　明迟雨垂眼，小声道：“我看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