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净水   这是净 ...

  •   这是净水来到祝安寺的第二个年头,距离徐盛安初次见到她已经过去了一年。

      她身量拔高了一点,有了纤细流畅的腰身,修长的脖子,单薄得恰到好处的肩背,还有柔软丰满的曲线。

      大家都有变化,比如俪妃好像又老了一点,姑姑头上的白发比以前多了,但是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斋房的老姑子会在馒头里放糖了,但是徐盛安还是那么高一点,站直了身子也只跟只有腰的净水一样高。

      不知从何时开始,净水的身上变得香香的,还有一些其他的说不出来的变化。

      比如今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徐盛安缠着净水教她折草蚱蜢。

      徐盛安不喜欢草蚱蜢,之所以缠着净水做这个是因为净水会折的就只有草蚱蜢。

      因此净水再一次面对她失语,她很无奈地说:“小汤圆啊,我都教过你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没会啊。”

      徐盛安也不是一定要扎草蚱蜢,真实的原因是阿娘今天要她背完一则佛经,她不想背。

      徐盛安知道只要她一直缠,净水就一定会松口气,何况她提前打听过了,姑姑今天没给净水事情做。

      果然净水松口了,她说:“我真是败给你了。”

      两人出门去,院子里还坐着一个姑子,坐在门前懒洋洋地晒太阳,偏过头来微睁开眼看她们,看了两眼,又偏过头去晒太阳了。

      净水从墙角摘了几根草,对徐盛安说:“看好了。”

      接着她又说出那句她已经讲了无数次的话:“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可就不教你了。”

      徐盛安见好就收,乖巧点头。

      净水的手指纤长灵活,一个草蚱蜢很快在她的手下成形,徐盛安也摘了几根草,学着她的样子翻折,也扎出了一个,只是不如净水扎的好看,看起来笨拙多了。

      净水把她扎的草蚱蜢放在手上左右看看,有点一言难尽,半晌说:“……你怎么能扎出这个样子的。”

      徐盛安凑过去看一眼,说:“我觉得还好。”

      净水把丑蚱蜢放在旁边,和她扎的那只放在一起,两相对比,状况惨烈,丑的更丑了。

      她说:“再扎一只我看看。”

      徐盛安又摘了几根草,三两下扎了一只新的,摊开手,放在手心展示给净水看,净水拍拍蚱蜢,对徐盛安说:“你还是别扎蚱蜢了。”

      她嗔怪似的别了徐盛安一眼,眉目间格外的鲜活,面容灵动。

      徐盛安忽然发现净水今天抹胭脂了,她的唇比平时更红,脸色也比平时更红润。

      净水正摆弄手上的蚱蜢,研究徐盛安是怎么能把如此简单的东西做出这种高度的,冷不防徐盛安突然凑过来,两眼盯着她的脸看。

      净水吓了一跳:“怎么了?”

      徐盛安不语,用手指在她唇上抹了一下,低头一看,果然,指头上红红的,放到鼻下一嗅,是脂粉的香味。

      净水被她这套动作搞得差点窒息。

      徐盛安研究什么似的,盯着指头上那点颜色闻闻看看,又盯她脸瞧了半天,净水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等了好久,结果她抬起头来,肯定地说:“净水姐姐,你用的是我放在匣子里的胭脂。”

      净水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微拧着眉头说:“祖宗诶,你小点声。”

      徐盛安问:“你抹胭脂干什么?”

      净水说:“你小孩子懂什么。”

      很快徐盛安就知道净水抹胭脂的原因了,原本那些事情是要等到长成一个少女才能完全理解的,但当时的她似乎提前感知到了那种朦朦胧胧的情愫。

      徐盛安称这为感知力天分,她是个有天分的人。

      那天下了点小雨,天色隐隐暗沉,姑姑托净水给京中的好友送信,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徐盛安没有跟净水去过云京,那是第一次。

      她们撑着伞走下山,山风清朗,到了山脚,在镇上租了一辆马车,中午时分,马车到达云京。

      徐盛安这辈子第一次进云京,这座繁华的京城不愧是天下第一京,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人人衣着华美,衣鬓飘香,景象比别处大有不同,徐盛安坐在马车里,觉得自己像乡下来的土包子。

      马车直接行驶到褚府大门口,净水牵着她下马车,两人走进去。

      不用人带路,净水已是常客,来去随意,直接牵着徐盛安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顺着长廊行走之时,前方转角处蓦地出现一抹清新的绿色,徐盛安低着头走路,先是看到这人袍角上绣的图样,是用银线绣的卷云纹,同时闻到一股很清淡的草木香,她一愣,抬头看去,是一位身量极高的公子。

      此时天已转清朗,廊下光线微暗,却衬得天光更加明晰,这人生得清俊出尘,面容温和,令人一见之即有好感。

      净水微低了头行礼:“见过二公子,问二公子安。”

      徐盛安没给他见安,净水估计也不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该不该开口,索性也就不管她了。

      这便是礼部侍郎的二公子褚怀立。

      二公子瞧着她,微微笑道:“蒙净水姑娘记挂,一切安好。”

      说罢,二人默然,净水侧身给他让路,二公子走了。

      真是奇怪,褚怀立在这里时,净水不肯好好抬头看他一眼,却在他走后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或许今晨特地早起梳妆打扮的那小半个时辰,也只是为了这一照面。

      所以方才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确保对方能将她看清。

      若是此时那位二公子回一次头,又会是怎样呢?

      徐盛安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直到被净水牵着又开始往前走才猛地回过神来,她回头看一眼,已经看不见那位二公子的身影了。

      净水前去见褚夫人,徐盛安在外面等她,她等得无聊,又不敢像在祝安寺那样乱跑,于是只好坐在原地发呆。

      她坐在廊下,不远处正对着的是一座假山,徐盛安就对着假山发呆。

      但是那假山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很努力地在往上攀爬,他爬得实在费劲,能看出明显的不灵便,徐盛安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他吸引去了。

      那人似乎没有发现徐盛安的存在,还在笨拙地往上爬着,他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到上面了,一直在朝着最顶上的位置攀爬,目光紧紧盯着上面。

      肯努力是好的,但是不能忽视客观条件,一个短手短脚的小胖墩是注定爬不上一座几乎要有房檐高的假山的。

      徐盛安都快要出声劝他了,话还没出口,就眼睁睁看着小胖墩从假山上掉下来,扑通一声落到池水里去了。

      池子里响起扑腾水声,徐盛安连忙跑过去救人,小胖墩在水里拼命扑腾,扬起好大一片水花,徐盛安来了以后,估计是看到有人来搭救他了,就扑腾得没那么厉害了。

      徐盛安有点着急,对水里的人说:“你别急啊,让我想想怎么拉你上来。”

      小胖墩反而比她冷静,凫在水面上上下晃动,看着她说:“岸上有木棍,你用那个拉我过去。”

      徐盛安四处看看,还真有,她捡起木棍,提起袍角小心地走到岸边,握着木棍一端,将另一端朝着小胖墩伸过去,对方一把抓住木棍另一端,徐盛安就发力将人往这边带。

      小胖墩成功游到岸边,接着,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囫囵两下就跳上岸了。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外面小雨还没停,徐盛安这才发现折腾半天,她自己的衣裳也湿了一点,好在小雨蒙蒙,只沾湿了一点外衣。

      近了再看,小胖墩其实也不能称之为小胖墩,他身量不高,脸上两团肉很是显眼,看起来就像个小胖子,但其实并不胖,是小孩子特有的肉感。

      小胖墩站在岸上,看着徐盛安,他身高和徐盛安相差不大,甚至徐盛安比他还稍高,因此,小胖墩微仰起头,一副骄慢神态,哼哼两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徐盛安说:“我叫徐盛安。”

      小胖墩:“你是府里新来的?”

      徐盛安摇头。小胖墩就紧跟着问:“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雨渐大,徐盛安耳边肩头忽感一阵凉意,她“啊呀”一声,拉着小胖墩的手飞快地往长廊走,“雨下大了,你进来问吧。”

      小胖墩猝不及防被她拉了手,反应大得很,嘴里嚷嚷着,“大胆,你,你,”

      你你你的又没你出个所以然,声音反而越来越小,任由她牵着往廊下走,徐盛安拉着人快步走到廊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微有些懊恼地说:“衣服湿了。”

      回过头,那小胖子身上比她湿得还厉害,却像个傻子似的浑然不觉,耳朵尖都冻红了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徐盛安便伸手去帮他拧身上的水,小胖子却不愿意,躲开她的手。

      他不仅不领情,还嚷嚷:“你怎么对本少爷动手动脚的。”

      徐盛安服了,她只好说:“少爷,你快回去换件衣服吧,再在这里站下去就着凉了。”

      小胖墩挥挥手,还惦记刚才的问题,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不打紧,你刚刚还没回答我,你是从哪里来的。”

      徐盛安说:“我是从祝安寺来的。”

      小胖墩大惊:“你是姑子?”

      照道理,她在祝安寺长大,以后自然也要留在祝安寺,那就是姑子了吧,徐盛安点点头。

      小胖墩吃惊地看着她:“你这么小为什么要去当姑子?”

      徐盛安说:“因为我娘是姑子。”

      小胖墩更加吃惊了,“你你你娘是姑子,那怎么会有你的?”

      徐盛安有点迷,“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

      这时,恰好净水从那头出来了,在唤徐盛安,徐盛安就打断他,说:“我要走了,你赶快回去吧。”

      说完,径直朝着净水那头跑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离开褚府,回去的路上,徐盛安突然想起小胖墩,她把名字告诉人家了,却还没知道人家的名字呢。

      夏末季节多变,明明方才从褚府出来时天色尚算明朗,却在马车到达山脚下时忽然转浓阴,如墨的乌云在天上聚拢,风刮得呜呜作响,马车外一瞬风雨交加。

      好在回去的道路还算平坦,马车没有发生太多颠簸。

      徐盛安手腕微凉,她双手搓了搓,这期间净水一直没有说话,徐盛安抬头偷偷瞥她一眼,只见她嘴唇微微向上抿起,神色柔和地朝某个方向呆呆出神,时不时露出个笑容。

      马车快到小镇了,雨势没有弱下来的迹象,徐盛安无聊地趴在窗沿上,任由帘子一来一回地拍打,隔得近了,她就伸手弹一下,很快这块帘子很快就全部湿了,她的手指上也沾满了雨水。

      到小镇了。净水付钱给客栈,将马车归还回去,买了两把油纸伞,两人撑着伞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地朝着山上走回去,山间道路不像官道那样平坦,路间泥泞遍地,崎岖难行,两人走了很久才走回祝安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八。徐盛安九岁了,这天是她的生辰。

      俪妃从不会给徐盛安过生辰,她自己也不觉得有过生辰的必要,但是今年的生辰有净水替她记着,徐盛安这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房间里全是吊起来的草蚱蜢。

      净水还在旁边扎着,见徐盛安醒了,就起身拿起桌上的两个馒头过来给她,笑道:“这是斋房的秋姑一大早给你送过来的,她说瞧你天天吃,喜欢得紧,今天就做了两个糖多的,我给你放这儿,出去洗漱了回来吃。”

      徐盛安点点头,就见净水俏皮地朝她眨眨眼,小声道:“咱们今晚下山玩,我跟姑姑请过假了,悄悄的,谁也不告诉。”

      徐盛安瞬间两眼闪光,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净水要逗她说话,故意说:“想不想去,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

      徐盛安连忙点头:“想想想!!”

      净水笑道:“我可为这一天存了好久的月钱来着。”

      徐盛安知道她的意思,顺势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一口,夸她:“净水姐姐最好啦!”

      当晚两人下山,镇上依旧热闹,夜间各家酒楼上搭起了长串的灯笼,河面上堆满了花灯,像过节似的,张灯结彩,沸反盈天,徐盛安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好热闹。”

      净水:“这里离云京近,每天夜里都这么热闹,不止是今晚,平时也是这样。”

      两人买了些街头小吃,在镇上闲逛,徐盛安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见到这个那个都觉得新奇,摸摸看看,逛得累了,两人就随便找了个路边的馄饨摊子坐下,各点了一碗馄饨吃。

      这家的馄饨鲜香味美分量还十足,徐盛安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了肚子鼓鼓的,差点就下不来了,净水戳她额头:“出息。”

      结了账,老板在后面热情地吆喝,“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徐盛安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她在寺庙里,从来没吃过这个东西,斋房一日三餐不是寡淡的素菜就是白面馒头,此刻尝过了味道,更是难以割舍下,恨不得当场打包个十碗八碗的走。

      她很没出息地跟净水说:“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去吗?”

      净水:“你可以试试,看看姑姑会不会把你肚子里的那碗也打出来。”

      两人走到人群聚集处,忽见前方街道都被堵住了,人挤人地围成了半个圆圈,不远的中心处隐约见彩袖飘飘,还有音乐声传来,净水拉住外围的一个看客问:“大哥,里面这是在干什么啊?”

      那大哥回头:“聚香楼的老板娘招人呗,还能有什么事。”

      徐盛安小声问:“聚香楼是什么地方?”

      净水:“聚香楼是镇上最大的客栈。”

      那大哥说完,眼神瞟到净水,上下扫视两眼,评价说:“姑娘,你要是想去试试,我估计行。”

      净水也不回答,嘻嘻笑着往里面挤,还不忘回头跟徐盛安说:“走,咱们也去瞧瞧。”

      只见最中间搭了个大台子,一个浓妆艳抹但是气质很飒爽的女人站在中间,应该是方才男人口中的老板娘,她双手环抱,面前还站着两个姑娘,其中一个穿青色衣裳的明显很紧张,眼神不时乱瞟着,手脚都有几分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无措,另外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则较为从容,大方地站着,任由女人打量。

      “好了。”

      老板娘双手一拍,“你们俩,谁先来一段我瞧瞧。”

      绿衣女子率先站出来,“我先来吧。”

      她说完,又面向下面的看客扬唇一笑,随后在旁边鼓奏的节点中缓缓迈开步子,缓慢而从容地舞起来。

      这女子确实很美,她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过分张扬却足够让人心生好感的明媚笑容,明明身段和容貌都不是最出众的,但是一举一动带出来的气质却很能容易让人亲近。

      一舞毕,底下响起喝彩声,老板娘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绿衣女子退到一旁。

      接着是青衣女子,她有点沉默地走到中间,前有绿衣女子,她不如前者活泼灵动,这会儿脸上便露了怯,露出一副不甚自信的样子,以至于在最开始舞动时连着踏错了好几个调子,但是敢于上来的无一不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这女子明显是习舞者,有功底在身上,后面便渐渐找到了感觉,跟随音乐声从容地舒展舞姿。

      舞毕,下面也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青衣女子和绿衣女子下去后,便没有人再上去。老板娘在台上等了许久,又喊了几声,一个上去的人都没有。

      见没有人了,外围的看客也纷纷开始散去,热闹看完了,徐盛安拉着净水的手,两人也正准备要离开时,那老板娘忽然目光一转,定在了净水身上。她叫住净水:“这位姑娘,哎,穿黄衣服的那个姑娘。”

      净水今天穿的是黄色长裙,她脚步顿了顿,习惯性回头看了老板娘一眼,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老板娘的目光。

      净水迟疑地指自己:“你在叫我?”

      老板娘笑吟吟地走下来,走到净水面前。

      净水生得婉约秀美,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眉眼处十分精致,加之整个人气质灵动,很容易令人见之心喜,老板娘一眼就相中了她,打量着她,近看是越看越满意,笑道:“姑娘不如上来试一试,我瞧姑娘这身段生得好,可曾有习过舞?”

      净水扫一眼围观的人,生怕被她拉上去,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

      老板娘忽略她的拒绝,硬拉她上去,一边说着:“姑娘,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合不合适,你来试一下嘛,你这身段,这长相,不试试就可惜了。”

      “我这聚香楼平时可是很难进的,你考虑一下,我可以破格先让你进来,然后教你东西。”

      净水说:“我是姑子。”

      闻言,老板娘立马就放手了,脸上的热情在一瞬之间收尽。过了半晌,她打量着净水,还是觉得可惜了,不死心地问:“你是哪个庙里的,可以还俗不?”

      净水:“我是祝安寺的。”

      “那算了。”

      老板娘转身就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