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空亦有》山月早

3、第 3 章

　　当初那事情发生之后，警察就立即展开了调查。

　　有人证有物证，一切顺利地结束，姑婆的儿子被判了刑。

　　宋晗预支工资租了间屋子，他们收拾完东西转天就搬走了。

　　搬走的第三天，宋晗掏出一枚戒指向梦圆求婚，说希望梦圆不要被痛苦困住，想和她开启新的未来。

　　梦圆很感动，却也想过他是不是为那天的加班而后悔，是不是男朋友的责任让他不能抛弃梦圆，在之后天长日久的相处中，这想法就被压进了心底，像一颗草，小小的却时刻提醒梦圆，梦圆是如何得到这份婚姻的。

　　对门的房子被发现后，宋晗就跟梦圆解释，是替梦圆给妹妹准备的婚房。

　　不过因为她身体不好，就让妹妹继续住家里，也好照顾她。

　　梦圆信了他的鬼话，唾弃这样懦弱的自己。

　　当初那个果断报警的梦圆，已经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被磨平了，梦圆有了不想失去的东西，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勇气。

　　其实她一直是自卑的，没人知道她曾经很嫌弃自己。

　　在她幼时被邻居诱骗之后，她就深深地厌恶起自己，母亲也是因为替她报仇失手杀了人住进了监狱。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关进去没多久人就去了，父亲也一杯药跟着去了。

　　只剩下幼小的她照顾妹妹，是妹妹让她努力活着，再后来她努力的理由又多了一人。

　　这两天他没有再半夜找过妹妹，可能是因为梦圆这趟离家出走，他晚上总是紧紧地抱着梦圆，一遍又一遍地祈求让梦圆不要离开他。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梦圆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如果能一直这样，梦圆想她会忘记那些不愉快。

　　可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这日她突发奇想要去接宋晗下班，全身都搭配好了，只差一副耳环。

　　梦圆记得不常用的耳环都被丢到杂物间了，找了好一阵，没翻到装耳环的盒子，却看到三个并排放着的黑罐子。

　　罐子是放在橱柜最下面的，沉甸甸的。

　　梦圆漫不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看了一眼，手里的盖子哐当一声滑回原处，有一根骨头！

　　梦圆慌张地把东西放回原位，一出门碰到了妹妹。

　　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

　　妹妹直直地看梦圆，“刚刚什么动静？”

　　梦圆不自然地勾动碎发，“找耳环呢，没找到就急躁了些”

　　妹妹眼睛黑亮，“什么样的，我帮你找”

　　“白色花花带颗珍珠的”

　　妹妹一顿，“在我这，我给你拿”

　　“在你哪？我记得丢杂物间了啊”

　　妹妹沉默许久，“我觉得好看，就拿来看看”

　　“你喜欢啊，喜欢就给你算了”

　　妹妹突然笑着，“你带才好看，我喜欢看你带”

　　说笑间，梦圆已经从那种毛骨悚然的状态中缓过来了。

　　“哎，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妹妹脸上慌张一闪而过，“今天举办活动可以不去”

　　“哦”，梦圆也不深究，妹妹已经大了，连和姐夫在一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梦圆也没什么能管的，“我去接你姐夫”

　　快到诊所的时候，梦圆看到了梅东，姑婆的儿子。

　　他年纪不大却已经有白发了，梦圆不想看到他，就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然后梦圆就看到他对着宋晗跪了下来。

　　“梦圆死了两年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梦圆呼吸一窒。

　　他在说什么鬼话！

　　宋晗却没反驳，“才两年，你们要偿还的远远不够”

　　梅东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是鬼迷心窍了，我…”

　　宋晗一看他，他就不敢再说了。

　　梅东颓然地瘫坐着，“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我儿子才两岁半”

　　宋晗摆摆手，诊所里出来一个男人拖走他。

　　“我的蓝蓝不无辜吗？”

　　梦圆看着他的表情，鼻子一酸，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

　　即使蜗居在危楼的破屋里，梦圆也没见过他这个模样，仿佛没有了灵魂一般。

　　梦圆努力压抑着情绪，许久扬起笑容跑向他。

　　“老公你这是知道我来了，特意出来接我吗？”

　　宋晗倏忽抬头，他先是确认诊所里的人不在了，然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老婆”

　　梦圆看到他眼里闪烁的泪光，心脏仿若泡在了酸水里。

　　他三两步跑过来抱住梦圆，两人紧紧相拥，各自掩饰心中的痛楚。

　　梦圆抱着这个强忍着的男人，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怎么了，怎么哭了？”

　　梦圆破涕而笑，“来接你把我自己感动到啦！”

　　宋晗不再压抑，“哎呦，我也感动到了”

　　梦圆暂且不去想自己活生生的人，为什么在他们口中变成了死人。

　　梦圆只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在乎自己。

　　这也是梦圆第一次看到他的软弱，他的泪水，看到他眼底的庆幸。

　　庆幸，庆幸什么呢？

　　躺在床上梦圆仍在思考这个问题，首先她肯定不是鬼，没有哪只鬼能被人摸到被人看到的吧，那她是什么呢？

　　梦圆想到那两个高中同学，或许他们也知道梦圆死了，所以她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把她当作别人。

　　两年，可如果梦圆真的死了两年，为什么宋晗和妹妹毫无变化。

　　这夜，宋晗小心地起了身，在梦圆额头落下一吻。

　　梦圆已不再怀疑他和妹妹的事，但确信他们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梦圆赤着脚悄悄靠近妹妹的屋子，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

　　浓浓的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子里，不知怎地梦圆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次没有眩晕感反而精神振奋。

　　突然，梦圆听到杂物室传来清脆的声响，隔一会就有一声，声音富有节奏，一声一声仿佛响在梦圆心上。

　　妹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今天可以了，你回去吧”

　　梦圆匆忙返回屋子，小心地关上房门。

　　宋晗进门的脚步沉重，他掀开被子，苦笑着自言自语，“明天得记得开空调，被子里总是冰冷怎么能行”

　　这话梦圆听过一次，上次梦圆很紧张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这次她进被窝的时候特地摸了，是热的。

　　所以冰冷的其实是她自己吗？

　　梦圆感受着宋晗的体温，有些心酸，他的温度对梦圆来说越热，或许就意味着梦圆的温度越低。

　　那么宋晗抱着冰冷的自己在想什么呢？而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这些对梦圆来说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