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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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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的货品琳琅满目，一楼是一些奢侈品牌专柜，两人直奔电梯，黎岑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着看地图。
周驰瞥一眼，看她目标挺明确的，“想好买什么了？”
“还没。”黎岑查好地点，收起手机摁下四楼，“阿芙姐一个学长在上面开了家古玩店，去看看。”
周驰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反应了半晌才从记忆里翻出一号人，“李朝芙？”
“嗯。”
李朝芙是和黎岑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姐姐，年纪比两人大了八九岁，当年高考以全市文科状元的成绩考上明城大学考古系，后来保研，研究生期间当过周驰一段时间的住家语文教师。
那个时候周驰才小升初，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淡，能想起名字来还是因为这人和他后来遇见黎岑有点关系。
“哦。”周驰懒懒地点了个头，“你们还有联系呢？”
“我们关系挺好的。”黎岑倒是实话实说。
虽然平时不怎么见面，但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和李朝芙商量，阿芙姐常常会给她很多可靠的建议，还会在去各地考古时给她邮当地特产和自制邮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间，已经到了四楼，但转了两圈都没找到阿芙姐说的古玩店。
周驰有点不耐烦，“确定是在这家商场？”
黎岑再次翻了翻聊天记录，“确定。”
她刚张口想说要不你自己去逛逛，两人待会汇合，就听少年挺意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不是那家？”
黎岑顺势望去，果然看到犄角旮旯有一家没挂招牌的店，外面堆满杂物，一个穿得松松垮垮的长发男人手里晃着钥匙圈，商场的灯光照进店内，隐约能看见背景是东西摆得密集凌乱的一堆书法字画。
看样子正打算关门。
黎岑拽着少年就往那边跑。
带着跑了两步，少年忽然松开她的手，没等黎岑催促，少年与她交换了位置，修长劲瘦的手突起青筋，改为反扣住她的，几乎是半抱着她跑。
黎岑听到少年剧烈的心跳，以及手掌传来独属于周驰的，养尊处优出来的温热细腻、如同羊脂玉般的触感。
她若有所思地蜷了蜷手指，偏头时，恰巧注意到少年一下子烧红的耳朵。
“太慢了。”他说。
周驰腿长，确实比她跑得快很多。
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老板被他俩这八百米冲刺的阵仗吓了一跳，拍着心口，“穿着校服来打劫啊？”
老板的声音和长相比背影看起来年轻英俊，眉眼很深邃，就是没刮胡子，看起来不怎么精神。
周驰刚想说话，黎岑拉着他，自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指指店内，“哥哥，我们想买点东西，可以吗？”
周驰看了她一眼。
老板打个哈欠，继续关门，“明天再来吧，已经打烊了。”
“那好吧。”黎岑弯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稍一欠身，“阿芙姐和我说你一般十点半才关门，看来我们来错时间了。”
她说完就想走，老板打哈欠的手顿住，一直没睡醒的眼睛睁得有点大，倏然看向他们，“李朝芙推荐你来的？”
黎岑点头，并不多做停留，肩膀却倏然被人扳住，被人郑重其事地往里推，“少睡两个小时也没什么，你们进去看看吧，我给你们倒杯水。”
古玩店重新亮起灯，内里装潢很有艺术家气息，就是东西太多，显得逼仄狭小。
老板把水递给他们，装得嫩腔嫩调：“推荐你们来的…姐姐和你们什么关系呀？”
黎岑抿着嘴角笑，梨涡浅浅，“我是她妹妹。”
“哦——”老板直点头，“妹妹好，妹妹好。”他摆摆手，“妹妹去挑吧，看上什么随便拿。”
“……”周驰目光冷了冷。
老板看起来不着调，但这家开在商场里、没有招牌的奇葩店确实有点东西，外表看起来其貌不扬，里面好些东西在古玩市场都淘不来，店里收藏的字画也很有品味和明显的个人风格。
本来周驰只是跟着黎岑随便看看，但以这少爷挑剔的眼光，竟然也能数出些好货。
老板心很大，完全没有认真做生意的态度。
好东西都随便扔在夹缝里，有些甚至落灰，不懂行的人很容易忽略。
黎岑好歹和考古系学霸出身的李朝芙长过点见识，大体能判断出一些古玩的价值。
周驰有一搭没一搭地选着，眼睛越过货架，时不时落在柜台边玩手机的男人身上。
对方撑着柜台的手夹着烟，偶尔才抽一口，长发披散，烟雾缭绕间，面部的轮廓很深。
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们两个学生最终付不付得起钱。
黎岑敲敲他的手背，“在看什么？”
周驰收回目光，把她要扭过去看的头掰回来，好半晌垂着眸，听不出语气，“你好像很知道怎么拿捏他。”
“怎么这么说？”黎岑余光忽然瞟到一支纹路雕刻得古朴精美的狼毫毛笔，问得随意。
“刚才你没打算走。”周驰像是随口陈述，语气平静地补充，“你没有要拉我的手。”
黎岑身形一顿，放下毛笔，撑着膝盖直起身，慢慢地转过来，面对着少年。
她站在货架与身形颀长的少年之间，抬起雪白的小脸。
“干…干嘛？”周驰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想要逃离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像遭到雷击，表情一片空白。
少年缓缓低头，女孩圆润泛粉的尾指轻轻勾上他的，晃了晃。
黎岑的笑声清悦，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天真，“周小少爷，可以帮我参谋一下，我该选毛笔还是选镇纸么？”
和刚才紧急情况下的触碰不同，这是完完全全的，带着暧昧气息的挑丨逗。
周小少爷的脸没出息地，从耳根子红到了脖颈。
最终，少爷的参谋是镇纸和毛笔都打勾。
倒不完全是受美人计的引丨诱，还有黎岑精挑细选出来的两样东西品质确实都不错。
周老爷子年纪大了开始修身养性，闲暇时间会练练毛笔字，也很喜欢收集一些名贵精巧的文房四宝。
这镇纸和毛笔实在精巧，听老板的意思，似乎是他父亲亲手雕的。
但付款时两人都惊了下。
“确实是两个一起999吗？”黎岑举着手机扫码的动作有些犹疑。
这东西明显不是这个价位。
“怎么？”老板单手拖来烟灰缸，摁灭烟头，好笑地抬眼，“还担心我搞敲诈啊？”
黎岑笑笑，“阿芙姐介绍的人，我当然不担心。”
这话明显取悦了老板，她也不多纠缠，直接付完了钱。
周小少爷没能发挥金库的作用，黎岑在某些方面坚持到固执，他于是也只是插着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口一个好妹妹叫得亲切的老板。
最终少爷不知道赌什么气，选好的几样东西全摈弃。没要这家店里的东西，转而去楼下的奢侈品店选了块表。
等他挑表的空隙，黎岑给李朝芙发了她刚刚付完款的图片。
对面应该也空闲了下来，很快发了个问号过来。
阿芙姐：【？】
过了几秒，大概是看到了收款人的缩写。
阿芙姐：【这是在我上次和你说的那家店？挺难找的。】
黎岑把买的东西拍给她。
黎黎原上草：【两个才收了这么多，感觉钱收少了。】
聊天框正上方反复出现“正在输入中”的界面，过了一会又没动静了。
周驰挑完表，拎着礼盒过来，正好看到她退出聊天框。
他状似不经意问：“在和谁聊天？”
黎岑不是很喜欢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告诉周驰，尽管大部分时候，他对此都表现出了莫大的热衷，她摇了摇头，“朋友而已。”
目光落在他手上，“挑好了就走吧。”
大概是心情难得不错，周驰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追究她的避而不答。
两人走了一阵，周驰一反车上的沉默寡言，忽然问，“你坐在教室哪排？”
“第三排。”
“哦。”周驰看着前方，手虚虚搭着她的肩，“我今天路过你们班。”
“你托陈培安送纸条那会？”
“嗯。”
沉默片刻，黎岑说，“下次别让他来了。”
“怎么？”周驰插着兜，随意问。
“我不喜欢他。”黎岑垂着眸，连说讨厌时表情都那么温柔。
空气陷入静默。
好半晌，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又戳中了少爷的笑点，他愉悦的嗓音上扬，“那下次我自己去找你。”
黎岑轻笑，不答，反而并起两指推他腰窝，“表现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周驰怕痒，胸腔里闷出一记“哼”声，抓住她作乱的手，凑唇边亲了下。
黎岑想抽手，没抽动。
少爷像只偷腥的猫，修长的手指滑入她指间，改为和她十指相扣。
停了一会，又问：“体育课怎么都在教室？不去篮球场玩么？”
“过段时间有个物理竞赛，我留在教室里多刷会题。”
周驰知道黎岑从初中就很喜欢买很多书自己琢磨物理。他笑一声，没说什么，低头，冰凉的指尖捏捏她瘦得没一点肉的脸颊。
“该运动运动，都变成只知道读书的呆子了。”
黎岑不喜欢运动，体育常年在及格线边徘徊，对此只是随便哼两声应付，左耳进右耳出。
然后就感觉刚还春风拂面的少爷加重了捏她脸颊的力气，反复无常地说：“黎岑，我还没完全消气。”
周驰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要么动情，要么发怒。
现在，明显属于后者。
黎岑的脸被掐得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意，抬头便见周驰精致的脸上和煦消失殆尽，沉郁和恶意不加掩饰。
似乎这个时候才是真实的周驰，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是在说一中分班考的事情。
至少这会，黎岑确定，他并不是在开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平时的少爷可以随便哄，唯独在这件事上，梗得他不上不下，她的敷衍会让周驰难以原谅。
黎岑捧着他鼓起青筋的手，贴上颊侧，装出一副积极认错的良好态度，再一次解释，“那次考试是意外。”
她的语速很慢，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可怜，同时注意着周驰的表情。
周驰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居高临下的角度，像在聆听，又像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黎岑知道，他保持沉默就说明今天能把话听进去。
于是接着说：“这次分班考的难度比前几年考大，我数学已经少写了二十分，但没想到语文作文判得松，阅读理解也超常发挥，踩到的点很多，比平时高了十分。物理卷做着做着有点上瘾，一不小心全写完了，改了最终答案，谁知道它步骤分算得挺高。”
结果就是，按照入学考预估的大家的水平，最终反而压线进了一班。
“你总是有那么多理由。”周驰深深凝着她，表情难辩喜怒，语气却很温柔。
黎岑踢着石子，垂着头不说话。
这不算完全撒谎，她一向清楚，纯粹的谎言会让言语漏洞百出。
比如，她有机会更改答卷的客观题，却放任自己用模棱两可的方式，将选择权交给了上天。
她想，是天意让她逃离，那这又和她自己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