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61、改口，叫爹。 传说在

　　传说在不周山东方最高的山巅之上，有一颗屹立了千万年的神树，神树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边无边无际的花田蔓延，而在花田尽头的暮色深处，有一栋小木屋。
　　小黎曾经在他哥的画纸上见过这幅景色，虽然他哥画画的技术着实不太好，但当他一眼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白泽心里一直念着的地方。
　　如今帝川也留在了这里，或者说，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离开不周山——帝川不仅在硬刚妖王和魔神鬼蚩之后闯过了空间隧道的乱流，还差点捏碎自己的元神，这种情况下能保全神魂已经是个奇迹了，小黎也只能寄希望于帝川的强悍能让他挺过这一关。但或许是因为抽取元神的损耗太多，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帝川都没有醒过来，而在他掌心化出实体的白泽幼兽，也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然而即便他失去了意识，也依旧将白泽幼兽牢牢的护在怀里，从当初帝川力尽昏迷，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相依而卧的姿势。
　　这段时间小黎一直留在不周山，“天壳”可纳世间灵气，他要将四散在不周山的混沌清气收集起来，帮助白泽幼兽温养魂魄。
　　小黎隔几日就会去一趟丹木神树下的那栋小屋，将收集到的混沌清气渡给沉睡中的白泽幼兽，但过去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什么起色，但小黎从未想过放弃，他甚至想过，如果不周山上的混沌清气不够，他就去到外面，去其他的地方寻找，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哥会重新醒过来。
　　而另一边，如今地狱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三娘和九命猫鬼带着十大鬼王在处理，经此一役，地狱人手到了空前紧缺的地步，原本朱厌是打算守在冥王身边，后来也被三娘拖回到了地狱。如今除了地狱的日常事务，他们还要同步处理那些深埋了几千年前的魂珠，个个都几乎忙到了脚不沾地的地步，好在这么多年的时间，帝川的地狱改革已经趋于成熟，如今的地狱已经有一套完善的运行机制，即便现在他不在，地狱也没有乱了套。
　　而九命猫鬼在地狱和不周山两头跑，倒是很久没有在人界露面了，她曾经还开玩笑说要把冥王的位置抢过来，试试当个冥府女帝是什么感觉，结果被三娘和朱厌一左一右追了两个山头，跑得她差点脚抽筋才躲过一劫。
　　可惜他们闹出再大的动静，沉睡中的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眼看着这两人似乎真的就打算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时小黎几乎已经走遍了不周山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一个地方——不周山金顶封印，那是曾经封印着魔神鬼蚩的地方，也是白泽消失的地方。小黎刚开始一直很抵触靠近这里，这或许是一种逃避的心里，好像只要他不去回忆这些事情，就可以假装这一切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他哥只是累了要睡上一觉，也许过几天他就会醒过来。所以小黎在收纳混沌清气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避开这个地方，然而这一天，金顶祭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奇怪的声音，那动静听着像某种兽类的鸣叫，却不知怎地异常的响亮，几乎覆盖了整个不周山。小黎一开始还以为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提心吊胆的跑过去一看，才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本来经过与魔神鬼蚩的一战，金顶祭台四周的山脉都已经坍塌成了废墟，而现在，那些大块倾塌的山石不知道是被又经历了什么，石块上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裂痕，而更多的大石已经完全被震碎裂开成无数不足手掌大小的石块，连正中间的金顶祭台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裂纹从中心蔓延到四周，如果忽略祭台中间那几条古怪的豁口，这祭台看起来简直就像一朵炸开的巨型莲花。
　　小黎正自惊疑不定，祭台的方向又传出那古怪的声音，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一震，就见祭台和周遭石块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有几处已经有落石砸到了地上，突然只见祭台下一阵金光迸射，一道似曾相识的灵气如同风一般荡下四周，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祭台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下一秒，整个祭台连同周围的山石完全碎裂，把这山势高耸的金顶祭台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石滩......
　　“咳咳咳......！”扬起的烟尘扑了小黎一脸，小黎挥手拍了拍，再睁开眼睛时，终于看到石块垒起的祭台中央有个小小的身影
　　——那居然是个小娃娃！
　　“卧槽这什么个情况？！”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妖魔在这里作怪，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一副光景。
　　那小娃娃白白嫩嫩，浑身光溜溜的，看着格外的娇嫩柔软，但他撑着乱石堆一步三晃的爬起来的时候，却将身下的按着的石块都压了个粉碎。那娃娃听见小黎的声音，朝他的方向抬起头，他小脸肉嘟嘟的跟个刚蒸熟的白包子似的，看见小黎，立刻笑开了眼，几颗糯米牙也跟着露了出来，接着他张开藕节似的小胳膊，冲着小黎道，“抱，抱抱......”
　　这小家伙看着和人间那些两三个月大的小娃娃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小黎亲眼见着他拆了这金顶祭台，还真要被他骗过去了，小黎惊疑不定的往后挪了两步，没接手。
　　那小家伙见小黎不但不抱自己，还往后退了几步，黑葡萄似的的眼睛眨了两下，突然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他一哭，地面的震动的声响也越来越大，晃的小黎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眼看着再这么下去估计这不周山都要翻天，小黎只得先跑过去将这小娃娃抱起来，“好好好，抱你，别哭了啊！”小黎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上，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他虽然还没弄明白这小娃娃的来历，但如今看着他要是不伸手，估计很快就要被这坍塌的山石压死了。
　　那小娃娃满足了心愿，立刻就止住了哭声，扒拉着小黎的手臂扭了扭身子趴在他怀里，仰着头冲着他笑，“麻......找麻麻......”
　　“啥？!”小黎狐疑的看向那小娃娃，但他虽然看着是个小不点，却很是机灵，他人在小黎怀里，却一直往外凑，仿佛是在示意小黎快点动，小黎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发现这小娃娃想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好是丹木神树下的那栋小屋。
　　“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来找我哥的吧？”小黎差点炸毛，他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冥王看着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而以白泽从前在人间的风流程度，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哥也不至于这么不靠谱吧......
　　见他迟迟不动，那小家伙嘴一扁就要嚎，小黎立刻捂住他的嘴，“别哭别哭！我这就带你去！”
　　虽然这小家伙闹出来的动静挺大，但却并没有伤人的举动，而且他似乎真能听懂自己的话，居然真的马上就不哭了。
　　小黎苦着脸看了他一眼，只得先顺着这小娃娃的意思，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一路往丹木神树的方向走，那小家伙在他怀里也不安分，一会儿扭着身子往外面够，又咿咿呀呀的说了一大堆话，小黎只能从他偶尔崩出一两个字音上面分辨出他大概真是来认祖归宗的，其他的倒是一概没听明白。这小家伙也是个急性子，眼看着终于走到小屋门口，小黎还没来得及腾出一只手去推门，只见那小娃娃突然双手一撑，小黎眼睁睁看着那扇木门在他面前碎成了木屑。
　　小黎，“......”
　　等到烟尘散去，那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眼，突然咧嘴乐呵呵的笑起来，接着他推开小黎，一溜烟就蹦到了床......不，是直接蹦到了帝川的身上。
　　“咔——”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那冲击力，说实话小黎看着都感觉腰跟着抽了一哆嗦。
　　但帝川仍然毫无反应。
　　那小娃娃坐在冥王身上盯着他看了一阵，又转头去看在他臂弯里沉睡的白泽幼兽，然后只见那小娃娃慢慢爬到白泽身边，突然凑过去一口亲在了白泽的脸上，然后又乐呵呵的笑起来。小娃娃看着应该是真的高兴，他一边笑，一边还伸手够着去摸白泽幼兽头顶上刚刚长出来的那对幼嫩的龙角，只是他那手还没碰到白泽，突然整个人被人拎了起来，他身上穿的原本只是小黎胡乱裹着的一件外套，这会儿被人一拎，整个人从衣服里滑出来，啪一声掉到了床下，又变成了光溜溜的。
　　“......”小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小娃娃蹬着两条小短腿吃力的往床上爬，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有些迟疑的把视线挪到床上，只见帝川的目光正落在白泽身上，他随手将那件衣服扔到床尾，又把还在拼命往上蹬的小娃娃提溜起来，皱眉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孩？”
　　那小家伙被帝川抓住，居然并不害怕，两只大眼睛盯着帝川看了一会儿，突然张开双手摇摇晃晃的就往帝川身上扑过去，仰头乐呵呵的笑开，“麻麻！”
　　小黎感觉脑袋要炸，“..............”这是什么个情况？！
　　“......你管我叫什么？”帝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小娃娃，他太久没开口说话，声音听着有点沙哑，但精神看着还不错，只是平常他随便往那儿一站都够怵人的，这会儿冷着声板着脸，若是其他人见了估计看一眼就要抖，这小娃娃却浑不在意，还笑呵呵的凑过去够着帝川响亮的亲了一口，“麻麻！”
　　这下不止连小黎，连帝川都有点被震到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白泽，才伸手把扒在他身上的小不点扯下来，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终于看出了这小娃娃的来历，“你是真身是......不周山神脉？”
　　小黎一愣，才想起来刚看到这娃娃时他身上的气息是有些熟悉，当初诛杀鬼蚩那一役中他虽然没有及时赶到现场，但也确实曾经察觉到一种非常特殊的气息，不过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且神脉在诛杀鬼蚩之后气息就消失了，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没想到这几个月的时间，它居然修出了实体，还寻着帝川的气息找了过来。
　　不过......他认亲就认亲，一见他哥的面就抱着亲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那小娃娃对帝川似乎天生就有亲近之意，一直黏在帝川身上，看到帝川跟他说话，立刻乐呵呵的点头，“脉......麻麻！”
　　小黎的目光在冥王和那小娃娃的身上转来转去，没敢出声，但这神脉好歹也在冥王身上揣了三千多年，叫声“妈”似乎也不为过？小黎悄悄抬头去看冥王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冥王现在看着面无表情，但他总觉得冥王神色有股莫名的僵硬，半晌之后才见冥王伸手按在那小娃娃的头的，硬邦邦的开口道，“改口，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