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62、丹诛：请问弑父犯法吗？ 知道帝川醒

　　知道帝川醒过来后九命猫鬼和朱厌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不周山。
　　冥王身上大部分的伤口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都已经愈合了，但他的脸色依旧非常不好，他低头看着身边沉睡的白泽幼兽，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九命猫鬼进来都似乎没有注意到，直到九命猫鬼开口喊了他一声，“老大。”
　　“嗯？来了？”冥王抬起头，眼底有挥之不去的阴霾，“现在地狱什么情况？”
　　“鬼蚩引起的那场大战虽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好在地狱那些鬼差和鬼卫伤亡情况并不严重，善后也早处理完了，目前地狱各方面都很正常，只是人手不太充足，那批魂珠还保存在地狱岩，已经用封印封存起来了。”九命猫鬼望了他一眼，说道。
　　帝川点头，地狱如今的情况他心里也大致有数，闻言只道，“有什么事情你和三娘商量着处理就行。”
　　“老大你......不准备回地狱吗？”九命猫鬼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这段时间冥王不在地狱，她上头没人压着了本来应该是要趁此机会放飞天性的，但自从冥王和周灵出事之后，就一直有一种沉重感压在她心上，最近因为地狱工作量巨大的缘故，九命猫鬼将大部分的时间放在了地狱，连人界都很少去了，现在别说是放飞天性，能勉强维持个人样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不过她想让冥王回地狱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九命猫鬼看了一眼冥王此刻憔悴的样子，隐隐的担忧浮上心头——这个时候有事情的事情让冥王分散注意力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帝川的语气很平淡，然而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越加让人担心，九命猫鬼一时也猜不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可以帮忙......”
　　“嗯.....不用。”帝川却摆摆手，“这件事情只能我自己来处理。”
　　九命猫鬼有点疑惑，但帝川并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好在他人虽然憔悴，看起来却并不算颓唐，朱厌本来是给和九命猫鬼一起过来的，他的本意是想留在不周山跟着冥王，但冥王却将人赶了回去，“过段时间我就会离开不周山，你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跟老九回去吧。”
　　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被帝川制止了，临走前九命猫鬼又看了一眼白泽神兽，那小小的神兽窝在帝川身侧，周身灵气缭绕，窗外晨光熹微，红叶如火，他们却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九命猫鬼目光停顿了片刻，最后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带着朱厌离开了。
　　帝川虽然有离开不周山的打算，却没有立即动身，反而是在不周山上又住了一段时间。
　　这里是他阔别了数千年的故乡，也是白泽曾经一直坚守的地方。
　　他带着白泽幼兽把不周山又重新走了一遍，这数千年来鬼蚩曾经无数次的想要冲破封印，也是因此不周山的山川地脉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曾经在犼兽的幻境里看过的那条河，这么多年过去几乎已经完全干涸了，帝川于是引了地下暗河的水源，将那条长河重新疏通。还有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石阶小道，也在那场诛魔大战中被山洪和泥石流冲毁，帝川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将那条小道重新修好，又在石阶两旁种上了新的花木。等到丹木神树长出新的枝条，他又将花田深处的那栋小屋重新修缮了一遍......有时候他会想，白泽从红莲业火中离开之后，是一直待在这里吗？他是将自己的一直封印着，还是偶尔也会在这深山深处走一走呢？早已失去了旧日面貌的故土，早已失去了旧人模样的故人，还有一片黑暗的前路和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将他吞噬殆尽的宿敌......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预谋着离开，即便是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日子，也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
　　这一路走来，他应该......很辛苦吧。
　　帝川看着仍然在他掌心中沉眠的白泽幼兽，低头将额头抵在他微闭的双眸之上，如果你想休息的话，多久都可以。
　　莲华千年落一叶，万年生一盏，以我心为根，赴有生之约，我走了这么久才走到你面前，这一次，换我来等你。
　　山中岁月不知春秋，不周山上灵气也日渐丰盈，四季有花常开不败，林间有兽沐五彩霞光，如火的红叶在霞光中飞舞，阳光从丹木神树日渐繁密的树影之间洒落下来，树下，帝川抱着沉睡的白泽幼兽，低头轻轻的梳理他颈下雪白的绒毛。而那神脉化成的小娃娃丹诛，自从帝川醒来以后，就一直黏黏糊糊的缠着他，刚开始帝川还有点嫌弃，不怎么搭理他，但丹诛虽然看着小小一只，却很有毅力，抱着帝川的腿就不肯撒手，而且一嚎起来就是天崩地裂的动静，帝川担心他吵到白泽，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这一次帝川似乎极有耐心，他好像并不着急想办法让白泽醒过来，有时候甚至能抱着白泽在丹木神树下一坐一整天，浩渺无垠的神山之巅，丹木神树参天的树影遮蔽苍穹，林海婆娑，叶落无声，如火的红叶落了一地又一地，一如当初业火境中终年翻滚不熄的红莲火海。
　　“你曾经也是这样等着我吗？”帝川看向怀中沉睡的白泽神兽，低声问道。
　　那样无声而漫长的岁月，帝川想象着曾经的白泽在红莲业火中，独自抵挡过万千大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无数个日夜祈盼挣扎，终于等到他在业火中重新睁开眼睛。
　　但是他知道，那一刻白泽其实并没有真正安心。
　　曾经存在于他记忆最深处的少年时婴，或许也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消失的吧。
　　但是没关系，即便我换了名字，面孔，身份，记忆......即使我们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也一定会，再次找到你的。

　　***
　　这段时间帝川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他在等小黎收集回来的混沌清气和白泽的那一缕元神完全融合的那一天，这也是他刚醒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离开不周山的原因。
　　曾经，白泽用元神温养着他的魂魄，才能保他在红莲业火境中安然无恙，如今换成他用“七叶莲华”和自己的元神护着白泽，所以帝川也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白泽的变化。如今白泽虽然还在沉睡，但比起刚刚化出形体时那种随时可能消散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了，而现在他的力量也已经恢复了大半，所以帝川计划着带白泽离开不周山。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解决，帝川低头看了一眼趴在石阶在玩石头的小豆丁，少见的觉得有点头痛。
　　从前他对这类柔软幼稚的小生物其实很无感，对帝川来说丹诛不管化没化形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块石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化形之后这块石头能开口说话了，但也许是因为他找回了心的缘故，现在对着这个小东西，居然有几分硬不下心来。
　　此刻他正坐在石阶上，丹诛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巴眼望着他，看到他怀里的白泽幼兽，马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一步一晃的走过来扶住帝川的腿，“爹爹！”他虽然喊的响亮，目光却一直黏在帝川怀里的白泽身上，不到几个月的时间，这小家伙虽然还是个豆丁模样，但已经长的比帝川的膝盖高一点了，说话走路都学得快，而且不知怎地......对白泽的热情看着比对他这个名义上的爹还要高许多。
　　肉眼可见的逆子一枚。
　　帝川皱眉往他头上一按，把丹诛的视线扭过来，“我要带着白泽下山一趟，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儿，知道么？”
　　“不，要阿爹。”丹诛抱着帝川的手臂晃了晃，肉嘟嘟的小手轻轻的戳了戳白泽，“也要爹爹！”
　　得，他这个爹还是顺带的。
　　小黎曾经暗中打听过怎么这小家伙这么喜欢他哥，当时丹诛的回答是：“爹爹，脸黑，怕怕。”
　　“阿爹，香香！”
　　然后被帝川黑着脸拎起来，差点就是一顿藤条扁肉。
　　不过帝川这人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能让他好言好语的，这世间除了白泽，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他现在也只是顺带通知这小家伙，并没有将他的意见纳入考虑范围的意思，帝川将丹诛的手拨到一边，语气一点不客气，“这个没有。”
　　丹诛听了这话，瞬间就瞪着大眼睛不满的看着他，然后伸手去够白泽，“不，要阿爹！一起！”
　　帝川毫不客气的拍开他肉乎乎的小爪子，“不带你。”丹诛被打击的不行，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帝川却一点都没心软，这还不够，他还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的在丹诛身上一戳，小家伙没站稳，一下子就跌坐在了石阶上，还是帝川勾着脚尖拦了他一把，“你太弱了，跟着去会碍事。”
　　他倒是一点没有以大欺小的自觉。
　　不过帝川没说的是，丹诛如今才刚化出形体，确实是不适合离开不周山的。
　　帝川这个人做什么事情是从来不解释的，能说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罕见了 ，可惜刚化形的丹诛还很懵懂，并没有意会到他这个便宜爹爹难得流露的父子温情。
　　甚至他其实有点想化出原形，给他这个老父亲当头一剑的冲动。
　　可惜无论是撒泼还是撒娇对帝川都没什么用，最终他还是被自家老爹一顿胖揍，不情不愿的留守不周山。
　　而那一天晚上，帝川抱着白泽在丹木神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月色隐没在寂静的夜空中，朝阳还未东升，丹木神树火红的叶片在夜色中散发着粼粼微光，帝川看了一阵，终于转过身慢慢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